第1章 這是你的命
「乖乖把自己洗乾淨，今晚在床上等我。」
迴廊昏暗的陰影里，沈煜俯著身，說話間氣息潮濕灼熱，擦著溫祈的耳廓，像是陰冷的毒蛇信子舔舐過，溫祈後頸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胃裡一陣翻湧。
她指尖緊緊攥緊裙擺，指腹繃得泛白，長睫死死壓住眼底的情緒，才生生忍下這股噁心。
沈煜見她溫順隱忍的模樣，滿意地勾了勾唇，指尖摩挲過她光潔的下巴，語氣輕佻：「這才乖。」
說罷，直起身，很快消失在迴廊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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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裹著潮濕的涼意吹過來，溫祈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原本無措的小臉漸漸染上冷意，眼底閃過嗜血的瘋狂。
真想不管不顧地殺了他。
她僵在原地許久，直到指尖的麻木慢慢蔓延開來，才抬步往主屋的方向走。
客廳燈火通明，暖意融融，歡聲笑語透過落地玻璃窗漫出室外。
母親劉淑慧坐在沙發上，細細剝著葡萄皮，抬手將果肉遞到謝瑤嘴邊，眉眼彎著，帶著討好的軟意。
謝瑤張嘴咬下，隨意吐出兩顆葡萄籽，劉淑慧笑著收拾，臉上沒有半分不悅。
繼父謝弘淮坐在一旁，低聲和沈煜說著什麼，偶爾抬眼看向妻女，輕聲搭兩句，畫面和睦溫情。
溫祈立在窗外的陰影里，看著裡面其樂融融的景象，像是提線木偶，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沈煜忽然抬頭，隔著玻璃窗對上她的視線，唇角勾起一抹極具嘲諷的笑。
謝弘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淡淡掃了她一眼，又看向眼沈煜，隨即拍了拍他的肩，兩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像是達成了什麼默契。
瞬間，溫祈似乎明白了什麼。
沈煜今天的作為，是謝弘淮默許的。
那劉淑慧呢，她也知道嗎？
十年前父親因公殉職，她隨著劉淑慧改嫁，沈煜作為謝弘淮前妻的侄兒，時常出入謝家，屢屢對她動手動腳。
她不止一次向劉淑慧求救。
每一次，劉淑慧都只是面露為難：「小煜那孩子就是混了點，玩性大，沒你說的那麼嚴重。為這點小事鬧開，你謝叔叔怎麼看我們母女？」
次數多了，劉淑慧反倒責備她：「人家小煜身邊什麼優秀的女孩沒有，會看得上你？你好好反省自己，是不是哪裡不夠檢點！」
夜風刺骨，順著衣縫鑽滿全身。
溫祈眼底泛起酸澀的濕意，視線漸漸模糊。
她轉頭望向遠處樹影掩映的承澤園，那是謝景瑜居住的院落。
謝氏莊園坐落在群山中間，占地極廣。其中，正中主庭靜園，老爺子謝崇山居於此，南面的南庭園為公共會客區，東面清晏園、西面承澤園、北面棲隅園則分別居住著三房、二房和大房。其中三房謝珩為謝崇山正妻所生，是謝家現任掌權人；繼父謝弘淮是二房，卻是私生子；謝弘深為大房一脈，是謝崇山年輕時在外娶的妻子所生，謝景瑜是大房獨子，孫輩里最出挑的存在。
沒有人知道，她和謝景瑜已經隱秘相戀三年。
如今沈煜對她已是勢在必得，她唯一的退路，只剩謝景瑜。
溫祈深吸一口氣，抬步朝承澤園走去。
月洞門半開，院內燈火搖曳，幾道人影圍坐在石桌旁談笑。
她抬手整理被風吹亂的髮絲，正要敲門，動作驟然頓住。
「景瑜，二房那個小姑娘，你還沒收手？」友人的笑談清晰傳出。
謝景瑜輕笑了聲，語氣懶散：「收什麼手。」
「人家可是無名無分跟你了三年，你就不打算給個說法？」
「說法？」他像聽了什麼笑話，「她那樣的出身，你覺得我家能讓她進祠堂？」
溫祈抬起的手僵在半空，雙眼不可置信地睜大，雙腳卻像生了根，挪動不了分毫。
只聽那朋友笑道：「也是，我聽說你家裡正在給你相看陳家小姐。」
謝景瑜沒接這句，只是嗯了一聲，算是默認。
另一朋友沒忍住追問：「你就不怕人家小姑娘知道了，跟你鬧？」
謝景瑜沒有立即接話，視線落在不遠處開得正艷的海棠上，像是真在思考這個問題。
半晌，他輕哂了一聲：「鬧？她不會。」
「這麼篤定？」
「她不蠢。」謝景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毫無波瀾，「她在謝家什麼處境，她比誰都清楚。離了我，她連明天的安穩都未必有。」
石桌旁安靜了一瞬，卻沒人反駁。
「日後給她置個宅子，保她衣食無憂，也算沒辜負她這三年，這總比被沈煜那廝糟蹋了強。」
謝景瑜把酒杯擱下，眼中的情緒很淡，「至於名分，不是她該惦記的東西。」
溫祈站在月洞門外，聽著那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落下來。
她低頭，右手不知什麼時候攥成了拳，指甲深嵌進掌心，鬆開手指，掌心裡是幾道彎彎的血痕，血珠一粒一粒滲出來，卻不覺得疼。
心像是被剖開了，空蕩蕩的，風穿過去，連回聲都沒有。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過往的畫面一幕幕砸進腦海，猝不及防，碾壓得她血肉模糊。
她在謝家的日子，從來都是一地狼藉。繼父算計、生母親冷眼相待、繼妹肆意欺辱踩踏……原生家庭就像困住她的泥沼，年年歲歲，充滿著磋磨與冰冷。
唯獨謝景瑜，是這死寂黑暗裡唯一遞給她暖意的人。
多少個崩潰無助的時候，是他安慰她：「別怕，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
這句承諾，她信了整整十年。
三年隱秘相戀，她收斂鋒芒，藏起性子，不爭不搶，當他懂事的女朋友。
她把他的每一句安慰都奉做救贖，把他的每一次偏袒當做偏愛，攥著這份微弱的暖意，撐過了所有暗無天日的日子。
她以為，全世界都會棄她不顧，唯獨謝景瑜是真心待她。
可現在，寥寥數語，字字誅心。
原來在他心裡，她不過是他閒來無事的消遣，是個隨時可以打發的玩物……
溫祈閉上眼，硬生生逼回眼底滾燙的濕意。
她不能再留在謝家。今晚沈煜勢必會找上門來，她必須逃。
手機、證件、錢財全都落在房間，可她不敢回頭。一旦折返，便是自投羅網。
什麼都可以不要，先出去再說。
謝家各園各有院門，傭人通行的側邊小門，是此刻最近的逃生出路。
她走得極快，鞋底碾過青石甬道上的落葉，發出細碎的脆響。
拐過迴廊，偏門就在眼前幾十米的地方，月光照在門環上，泛著暗沉的光。
穿過這扇門，她就能逃離這裡了。
下一秒，她猛地剎住腳。
劉淑慧站在前面幾米開外的地方，身後跟著四個生面孔，肩寬背厚，一看就是練家子。
劉淑慧這是發現她要逃跑，帶人來抓她了？
劉淑慧看見溫祈，眼神變了變，轉瞬便堆起慣常的溫和笑意，快步上前：「祈祈，你跑哪去了？媽到處找你，都急壞了。」
她伸手去拉溫祈的手腕。
溫祈看著劉淑慧虛偽的笑容，心裡只剩下悲涼。
如果說在這之前，她對劉淑慧還存有一絲幻想，可現在，她找不到任何逃避的理由。
她側身避開，往後退了半步：「找我做什麼？」
「祈祈，你別這樣……」劉淑慧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眼珠轉了轉，語氣急促起來，「張姐剛剛打電話來，說你奶奶心臟不舒服，送她去醫院了，叫你給她回個電話！」
溫祈一怔。
奶奶心臟病又犯了？
從小父親工作忙，她幾乎是奶奶帶大的。父親殉職後，奶奶不想拖累她，一直一個人住在老家，
趁溫祈失神的間隙，劉淑慧飛快給兩個傭人使了個眼色，同時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別急，我們現在就回去打電話。」
說著，拽著她就往棲隅園的方向走。
溫祈驟然回神，奮力掙開劉淑慧的桎梏，轉身就跑，不忘高聲大喊：「著火了！著火了！」
劉淑慧臉色驟變，低喝道：「快，把她抓住！」
眼看著偏門就在眼前，身後風聲驟起，溫祈只覺頭皮傳來一陣劇痛，粗暴的力道硬生生將她往後拖拽。
頭皮撕裂般的劇痛席捲全身，她身形後仰，險些重重栽倒在地。
她順勢卸力沉肩，腰身一轉，避開身後人的壓制，同時手肘精準向後頂擊，狠狠撞向對方胸腹。
「唔！」對方吃痛悶哼，攥著頭髮的力道驟然鬆動。
沒等溫祈退開，另外兩人立即合圍上前，伸手扣向她的胳膊。溫祈眼底冷光一閃，腳步側滑，矮身避開鎖喉，同時抬手格開左側手臂，反手扣住對方手腕，借力一擰。
她讀警校時選修過格鬥課，擒拿發力精準狠戾，只聽輕微一聲脫臼悶響，那人手臂瞬間垂落，痛得踉蹌後退。
可他們根本不給她喘息機會，剩餘三人立刻調整站位，將她團團圍住，三人交換眼神，其中兩人一左一右死死鎖住她的雙臂，最後一人俯身箍死她的雙腿，幾道蠻力同時施壓，硬生生將她整個人騰空架起。
溫祈四肢被徹底固定，身體懸空根本無處借力，緊接著一塊膠布迎面蓋下，將她的嘴嚴實貼住，無法呼喊。
見溫祈被控制住，劉淑慧如釋重負地嘆息一聲。
她上前，伸手替溫祈理了理被扯亂的領口，語氣溫柔，字句卻冰冷刺骨：「祈祈，這是你的命，得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