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逃
房門在溫祈身後合攏，鎖舌推入鎖孔，咔嗒一聲，將她反鎖在房內。
房間內，窗簾半拉著，窗戶被木條死死釘住，床頭柜上，放著一盒保險套和一板事後避孕藥，刺眼又荒唐。
溫祈垂眸靜靜看著眼前一切，嘴角緩緩勾起一個諷刺弧度。
她是不是該夸劉淑慧一句體貼周到？
門外傳來劉淑慧的聲音：「祈祈，你別怪媽。你在謝家安穩十年，衣食無憂，做人要懂得感恩。
小煜那孩子雖然花心了些，但畢竟知根知底。你跟了他，以後吃穿不愁，還能幫襯你謝叔叔的生意，兩全其美。」
感恩？
溫祈一個字一個字嚼著，像是嚼一顆裹著糖衣的石子，咬碎了是砂礫，劃著名喉嚨往下咽。
她沒有了反駁的欲望。
「媽知道你心裡委屈，」劉淑慧見她不說話，聲音低了幾分，「你這孩子素來有自己主意，竟然瞞著我報了警校……以後跟了沈煜，就不要再想著查以前的事——」
「媽。」溫祈忽然掀開眼睫，打斷她，「你究竟在怕什麼？」
門外一瞬間安靜。
片刻後，劉淑慧的聲音驟然拔高了一瞬，又硬生生壓下來：「我有什麼好怕的？你爸當年就是因公殉職，官方文件清清楚楚，沒有什麼可查的！」
她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得太急了，停了停，語氣又軟下來：「沈煜半小時後過來，你收拾一下，免得自己吃苦。」
劉淑慧說完，跟門口的人低聲交代了句，就離開了。
不一會，謝瑤來了。
「喲，真被關起來啦？」謝瑤的聲音懶洋洋的，語氣止不住的幸災樂禍，「溫祈，沒想到你也有今天。被自己親媽出賣的滋味怎麼樣？」
她笑了一聲：「你知道嗎？沈煜說要你的時候，你媽可一句反對的話都沒有。嘖嘖，你媽為了討好我爸，連親生女兒都能賣。」
溫祈坐在床沿，面色發白，死死盯著冰涼的地面，一言不發。
十年寄人籬下，她早已習慣旁人的輕賤奚落，可此刻，依舊刺得人心口發寒。
得不到回應，謝瑤愈發肆無忌憚：「溫祈，你一個改嫁帶進來的孤女，還妄想攀上景瑜哥？你真以為他平日那點照拂是偏愛？你配嗎？
你跟你媽一樣賤，做夢都想靠著男人攀高枝！」
她語氣極盡鄙夷，帶著居高臨下的踐踏，「景瑜哥是謝家長孫，怎麼可能看得上你這種貨色？你也只配被沈煜拿去消遣，當個隨意丟棄的玩物！」
溫祈緩緩抬起眼，有些不耐地掏了掏耳朵。
太吵了。
她沒那麼多時間跟謝瑤耗。
她開口，嗓音乾澀卻字字鋒利：「謝瑤，你自己丑聞纏身，被老爺子當眾禁足，名聲都臭了，與其奚落我，不如多擔心一下自己，看如今哪家敢娶你？」
謝瑤瞬間噎住，笑意瞬間僵在臉上，臉色難看極了。
偏偏溫祈這個賤人，每次都知道怎麼往她心窩子扎刀！
謝瑤惱羞成怒：「我再不好，也有人撐腰！你呢？就等著被玩爛吧！」
說完，她帶著不甘的冷哼憤然離去。
窗外雨聲滂沱，噼里啪啦重重砸落玻璃，聲勢浩大，震得窗戶微微震顫。
溫祈抬眼望向被釘死的窗戶，眼底只剩孤注一擲的決絕。
她要想辦法逃出去！
她立刻走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炸開，蓋過屋內所有細微的動靜。
借著水聲掩護，她迅速折返臥室，將門從內反鎖，又去推一旁沉重的實木矮櫃，將它死死抵在門後，形成最後的屏障。
做完這一切，她俯身拉開梳妝檯抽屜，摸出一把鋒利的修眉刀，快步沖向窗邊。
她的房間在三樓，門口又有人把守，這扇窗戶是她唯一的逃生出口。
溫祈跪在窗沿，指尖摳住木板縫隙，將修眉刀刀尖狠狠扎進木縫裡，一點點割裂緊繃的木板。
粗糙木刺深深扎進皮肉，尖銳的刀刃劃破肌理，滲出的血珠將木板暈染成斑駁的紅色。
十指鑽心的疼順著神經竄遍全身，溫祈卻連眼皮都不眨，牙關緊咬，用力割著木板。
比起即將到來的屈辱，皮肉之痛根本不值一提。
眼看著木板還就要割斷，門外傳來拖沓又輕浮的腳步聲。
沈煜的聲音帶著酒意：「寶貝，快開門。」
溫祈：「！」
沈煜提前來了！
門鎖被人從外用力扭動，咔嗒空轉幾聲，紋絲不動。
沈煜的語氣瞬間沉狠：「鎖門？操！你以為躲得掉？」他用力踹了兩下門，「開門！別逼我動手收拾你！」
門板被他重重踹著，砰砰巨響震得整扇窗框發顫。
溫祈動作愈發急促，已經遲鈍的眉刀瘋狂撬動木縫，指尖鮮血淋漓，順著木板紋路不斷往下淌，混著雨水浸透木質。
見屋內毫無動靜，沈煜徹底失了耐心，冷聲吩咐：「踹開！」
門板劇烈晃動，抵在門後的實木矮櫃跟著震顫移位，牆體落灰紛飛，整道門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會被徹底攻破。
生死一線，溫祈眼底只剩決絕。她扔了眉刀，鮮血淋漓的手指強插進縫隙，用力往反方向掰去。
咔嚓一聲脆響！
整塊封窗木板崩開一道大口子！
也就在同一秒，房門轟然大開，幸好矮櫃卡在門後，擋住大半空隙，堪堪阻住沈煜的闖入。
沈煜看清窗邊動靜，眼底爆紅，酒後戾氣徹底失控：「找死！溫祈你敢跑！」
他面目猙獰，伸手用力扒拉櫃門，想要強行擠入：「快給我把柜子挪開！」
眼見著房門就要被攻破，溫祈沒有半分遲疑，彎腰從豁口處鑽出去，懸在三樓牆外。
冰冷的雨水劈頭蓋臉砸在臉上，溫祈留血的雙手攥住上方的爬山虎藤蔓，整個人吊在牆面，身形輕微晃動。
雨勢滔天，藤蔓濕滑刺骨，她流血的雙手扣住枝莖，疼得發麻，卻不敢鬆開半分。
下一秒，沈煜衝到窗邊，一眼看見懸在牆面的人影。
他眼疾手快，俯身狠狠攥住上方藤蔓，掌心用力往上一扯：「給我上來！」
溫祈整個人驟然懸空，下墜半寸，纖瘦的身體也甩得晃蕩起來。
沈煜眼底陰鷙密布，「溫祈，別挑戰我的耐心！」
身後的傭人見狀，也立即上前拽住藤蔓，要把溫祈拉上來。
藤蔓劇烈搖晃，雨水泥土簌簌掉落，眼看著沈煜就要抓到自己，不遠處暗沉漆黑的清晏園，忽然燈火大盛。
園內燈火齊齊亮起，瞬間刺破沉沉雨夜，將整片庭院照得亮如白晝，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緊隨其後，一道低沉的引擎聲穿透風雨，一輛黑色賓利駛入莊園主道，車燈澄澈凜冽，破開沉沉雨霧，緩緩停在清晏園內。
數名傭人冒雨躬身列隊，撐開黑傘肅立兩側，整片喧鬧風雨的莊園瞬間肅靜無聲。
車門推開，一道挺拔冷峭的身影落下車梯。
雨夜水霧朦朧，隔得遙遠，看不清眉眼，可周身沉斂的氣場蓋地壓來，讓人心頭髮緊。
溫祈瞳孔驟縮，是謝珩！
謝珩作為謝家當代掌權人，性情冷漠不近人情，自從他母親死後，與謝家各房的關係更是疏遠，沒想到今天竟然回來了。
謝珩定然不屑於管二房這點齷齪私事，更何況她只是一個改嫁帶來的孤女。
可如今，她沒有退路，只能賭。
溫祈指尖微松，順著濕滑的藤蔓極速下滑，順勢在地上打了個滾緩衝力道。
她立刻起身，腳踝傳來刺痛，卻不敢多停，咬牙朝著清晏園拼命狂奔。
棲隅園與清晏園隔著大約兩三百米的距離，她必須要在沈煜他們追上之前，跑到謝珩面前，至少要跑到清晏園門口！
風雨劈頭蓋臉地砸過來，視線模糊一片，心臟在胸腔里砰砰跳著，她卻半點不敢停。
沈煜看出她的意圖，一身酒後戾氣瞬間散盡，只剩深入骨髓的驚恐，失控地嘶吼出聲：「那是小叔的園子！」
他頓時慌了，往日的囂張蕩然無存：「快……快攔住她！絕對不能讓她過去！」
他狼狽地狂奔下樓，眼底是瀕臨失控的陰狠與驚懼。
溫祈耳畔全是風聲、雨聲、身後急促的腳步聲與怒罵聲，腳踝劇痛難忍，渾身傷痕被雨水沖刷得發麻，只能死死咬牙，奮力向前衝刺。
快一點，再快一點！
眼看著清晏園就在眼前，溫祈奮力向前一撲，整個人踉蹌著撲倒在清晏園的地界。
冰涼的青石地磚觸到手心，溫祈眼底亮起一絲微光。
到了！
下一瞬，身後一股蠻橫力道忽然襲來，狠狠攥住她的後領，粗暴地將她往後拖拽。
抬頭，是沈煜猙獰的臉：「賤人！我讓你跑！」
揚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臉上，震得她半邊臉頰瞬間發麻發燙：「待會我就讓你知道招惹我的後果！」
溫祈半邊臉頰都是麻的，雙眼卻一瞬不瞬地盯著庭院深處那道逐漸遠離的身影。
滂沱大雨嘩嘩墜落，燈火穿透層層雨簾，落在謝珩身上。他正立於一眾傭人簇擁之下，緩步抬步朝屋內走去。
沈煜注意到溫祈的視線，抬手就狠狠朝她的嘴捂去。
眼看著那隻手即將覆上來，溫祈眼底迸出最後一絲決絕，拼盡胸腔最後一絲力氣，悽厲又沙啞地喊出兩個字：
「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