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當真不後悔？
陳之允挑了挑眉，故作遲疑：「這……不太好吧？」
「這有什麼不好的？」謝瑤環起手臂，語氣譏諷，「有的人啊，就適合幹這種伺候人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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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祈抬眸，不冷不淡看向謝瑤：「謝小姐，我作為服務員，按規定提供餐飲服務，至於伺候人……」
她頓了頓，唇角微勾，「倒想向謝小姐討教討教。」
說完，雙手托著碟子往前遞。
謝瑤一口氣堵在喉嚨，差點當場跳起來，偏生溫祈舉止周全，半點錯處抓不到，只能死死咬緊後槽牙。
她視線掃過碟中蟹肉，眼底掠過一絲算計，下巴往旁邊的世家公子抬了抬：「我不要了，給張少吧。」
張少立刻會意，笑著伸手：「來來來，我自己接。」
他的手繞開骨碟，徑直朝著溫祈的手腕抓過去。
溫祈早留了防備，手腕迅速往後一撤，對方撈了個空。
沒占到便宜，張少臉上的嬉笑當即斂去，眉頭一橫：「怎麼？碰一下都不行？」
溫祈臉色冷下來：「先生，請您自重。」
「喲，張少，她一個出來賣的還叫你自重？」謝瑤誇張地笑出聲，「怕是嫌你沒給錢，不讓碰呢。」
「媽的。」張少直接抽出一疊鈔票，朝溫祈的胸口塞去，侮辱的意味十足，「這錢賞你！」
溫祈側身躲開，沒有半分遲疑，反手扣住他的腕骨，猛地往下一擰。
「啊！」
一聲痛呼砸在包廂里，張少疼得重心一歪，膝蓋不受控制地磕在桌腿上，半邊身子直接弓成一團，額角直冒冷汗。
「溫祈，你好大的膽子！」謝瑤一掌拍在桌面，手指向溫祈，「你真當自己是什麼金貴東西？傷了張少，你賠得起嗎？」
溫祈抬著眼睫，目光清銳，語調清冷靜脆，直直迎上去：
「我再如何，也比你這種仗著家世仗勢欺人，拿羞辱別人尋開心的體面。」
「溫祈，你還敢跟我頂嘴！」
謝瑤火氣衝上頭頂，什麼顧忌全都拋在腦後，揚手就朝著溫祈臉頰扇過去。
聲輕響，謝瑤臉上的囂張轟然碎裂，尖銳的痛感順著腕骨往上竄，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放開我！」
「好啊。」
溫祈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手臂順勢一送，謝瑤踉蹌著撞向張少，兩人亂糟糟摔作一團。
謝瑤徹底失控，眼眶通紅，轉頭朝著門外大喊：「來人！給我把她按住！」
幾聲落下，門外立刻衝進來幾名黑衣保鏢，大步朝溫祈逼近。
溫祈後退數步，後背貼上冰涼牆壁，雙腿微沉，擺出防禦姿態。
張少的身上，兩個人又跌落在一起。
謝瑤終是忍不住，雙眼赤紅，轉頭衝著門外揚聲喊：「來人！給我把她按住！」
隨著話音落下，門外很快衝進幾個黑衣黑褲的保鏢，朝溫祈大步走來。
溫祈向後方退了幾步，背後抵著牆壁，做出了防衛的姿勢。
「夠了。」
謝景瑜的聲音冷沉沉砸下來，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
謝瑤轉頭看向他，眼眶都憋紅了，腕骨還在一陣陣抽痛：「景瑜哥，她打我！」
謝景瑜只覺得心煩意亂，眉峰壓得很低，嗓音沉得發悶：「還嫌鬧得不夠？才罰完家法！」
就算溫祈是他不要的女人，也輪不到旁人當著他的面折辱，這等於狠狠扇在他謝景瑜的臉。
再說，他還等著溫祈走投無路，紅著眼回頭求他，怎麼能容許別的男人碰她半分？
謝瑤僵在原地，腕骨的疼還在鑽心，滿腔怒火硬生生卡在喉嚨，滿心不甘卻不敢再頂撞謝景瑜。
謝景瑜分明還對溫祈這賤人有意，才這般護著她！
她用力抹了把淚，啞著嗓子喊道：「還不快送我去醫院！」
保鏢立即上前扶她起身。
謝瑤走過溫祈身側時，腳步頓住，陰惻惻警告：「溫祈，你莫不是忘了，我表哥可一直記著你！」
她就不信這一回，還有誰能護得了她一個孤女！
溫祈眼睫輕輕垂著，指腹無意識摩挲了一下掌心，抬眼迎上謝瑤的視線，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她自然記得沈煜，每個被驚醒的夜裡，都會浮現他猙獰噁心的臉。
隨著謝瑤離開，其餘人也不敢多留，悻悻地跟著一起走了。
包廂里一下子清靜下來，只剩下桌上殘餘的蟹香，悶得人喘不過氣。
陳之允安靜坐在一旁，光來回落在溫祈和謝景瑜之間，唇角噙著的笑有些發僵。
謝景瑜可是比她想像的更在意溫祈，這女人可留不得了！
謝景瑜的視線重新落回溫祈身上，她依舊站在牆邊，脊背挺得筆直，臉上沒有半分慌亂怯懦。
心頭鬱氣翻湧，語氣裹著居高臨下的壓迫：「你就沒什要說的？」
溫祈垂了垂眼，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涼，語氣疏離：「先生，若是沒有別的吩咐，我先出去了。」
說完，轉身就要走。
她沒有委屈，沒有質問，更沒有半分要向他示弱求助的意思。
甚至，沒有看他。
「溫祈。」謝景瑜站起身，指尖鬆了松攥緊的拳，目光沉沉鎖著她的背影，「你當真不後悔？」
溫祈頓住腳步，卻沒有回頭，下頜微微繃緊，側顏的線條冷而利落，隔了幾秒，才不輕不重地吐出兩個字：
「從不。」
說罷，推開包廂門走了出去。
景瑜的目光落在那扇緩緩合上的門板上，指節悄悄收緊，心裡莫名有些慌，他抬了抬腳，下意識就要跟上去。
「景瑜。」
陳之允出聲叫住他，起身伸手輕輕挽住他的胳膊，聲音軟和：「你怎麼了？」
謝景瑜回過神來，收回腳步，面色泛著一層淺白，緩緩搖頭：「沒事。」
他垂著眼，視線落在桌面殘存的蟹殼上，唇角慢慢扯出一點涼薄的弧度。
溫祈一定是在鬧脾氣。
她怪他和陳之允訂婚，所以故意擺出這副拒人千里的樣子，欲擒故縱，等著他低頭認錯，許諾給她名分。
這點念頭壓下心底那點莫名的惶然，只剩下被挑釁後的慍怒。
今晚只是開始。他倒要看看，沒了他的庇佑，她還能硬撐到幾時。
*
出包廂，廊下幾個共事的服務員目光齊刷刷落過來，帶著打探、好奇，還有幾分隱晦的同情。
溫祈目不斜視，小腹一陣陣抽著鈍痛，她腰腹微微收著，脊背依舊繃得筆直，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忽然想起，年幼的她站在院子裡的葡萄架下，踩著斑駁的樹蔭站軍姿，父親站在一旁糾正她的姿勢，奶奶笑呵呵地搖著蒲扇，給她扇走燥熱的風。
後來到了大學，是父親離開之後，她為數不多踏實開心的日子。清晨操場裹著薄霧的風，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一遍遍反覆踢正步，抬頭、沉肩、腰背貼緊……
這份站姿早就刻進骨頭裡，只要她不想垮，腰杆就本能地撐得住。
溫祈又硬撐著站了一陣班，小腹的絞痛一波比一波密，太陽穴也一陣陣刺痛。
實在扛不住，便跟蘇姐請假，提前下班。
溫祈又站了一會班，肚子實在疼得厲害，便跟蘇姐告了假，提前下班回家。
從雲澗莊回出租屋要將近一個小時：半小時地鐵，十分鐘公交，剩下幾步路步行。
正午的車廂里人不算擁擠，空調開得很足，冰涼的氣流裹上來，小腹的墜痛更清晰，一陣陣往下扯，連帶腰側都發酸發沉。
她靠在座椅上，方才在包廂里的那股勁，順著骨頭縫慢慢散了乾淨，一直挺得筆直的後背，也終於一點點塌下去。
她抬手捂住臉，眼底泛著澀意。
那些侮辱踐踏的話，不是不疼，是習慣性疼痛後，反倒生出一種麻木，尤其那些輕視與傷害，來自曾經最親近的人。
回頭去看，過去這些年就像一場荒唐的笑話。
她心裡清楚，重來一次，以自己當年的境遇和閱歷，還是會為那個像暖陽一樣的少年動心。
有些事情，選錯了就是選錯了。
她不後悔，更不會責備那個義無反顧的自己。
下了公交，盛夏的日光鋪頭蓋臉澆下來，刺得人眼仁發疼。
後頸忽然貼上一道黏膩的刺感。
這份感覺從地鐵上就隱隱跟著她，那時腹痛難忍，她只當是身體不適生出的錯覺。
她腳步不變，眼尾飛快往後掃了一瞬。
二十多米外，一道人影立在樹蔭的陰影里，不遠不近，牢牢綴著她。
心臟咚地撞了一下。
她被跟上了。
她調轉方向，徑直拐進一旁的便利店。
推門，風鈴叮鈴一響。她走到飲料貨架前，裝作看貨架上的商品，餘光牢牢鎖著玻璃門外面。
那人停在路燈杆底下，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臉。
溫祈手探進包里，摸出那枚鈦鋼素圈指環，套在食指上。冰涼堅硬的金屬貼著指腹，讓她紛亂的心神穩住幾分。
她隨手拿了一瓶礦泉水，掃碼付款，推門出去，朝著一旁的小窄巷走去。
那人果然跟了上來。
溫祈腳步驟然一錯，迅速躲在拐角處，借著牆角的陰影迅速側身藏好，呼吸壓得極輕。
那人視線里一下子空了，腳步猛地頓住，明顯愣了一下。
就在他四下搜尋的剎那，溫祈猛地從牆後衝出來，攥緊指環的拳頭直直砸向他面門。
那人被一拳砸中面門，悶哼一聲，倉促抬手格擋。
溫祈沒有給對方喘息的機會，手肘緊跟著頂上去，腳下鎖死他後撤的步子，招招往要害逼，動作乾脆狠厲。
對方吃了虧，察覺到她的身手遠超出預想，不敢硬拼纏鬥，勉強架開一記攻勢之後，借著力道側身閃退，轉身就往巷子另一頭狂奔。
溫祈立刻追上去，可對方似乎十分熟悉地形，七拐八繞鑽進岔路，很快消失在錯落的民居之間，只剩空蕩蕩的巷道，迴蕩著她急促的喘息聲。
溫祈扶著牆緩了幾秒，立刻拿出手機撥通報警電話。
警察來得很快，錄完筆錄，抬眼看向溫祈：
「我們先把信息登記好，後續會調周邊沿路監控繼續排查。這段時間你自己注意安全，最好找人結伴，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打我們電話。」
「好。」溫祈接過民警遞來的回執單，有些心神不寧。
看對方的身手和反應，明顯是受過訓練的，可又是誰派來的？
謝弘淮？還是沈煜那個瘋子？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麼？
她心情沉重地回到出租屋，剛走到門前，腳步猛地釘住。
木門正中釘著一張白紙，紙上的字跡顏色濃稠艷紅，像新鮮的血，在昏暗的聲控燈下觸目驚心。
她目光落在紙面，看清那四個字——
遊戲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