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未婚妻
聞言，謝景瑜抬眸朝溫祈看來，腳步微微一頓，勾著陳之允的手臂下意識一松，卻在下一刻，將人往身畔帶了帶，隨即轉開目光，不再看溫祈一眼。
陳之允順著謝景瑜視線的方向瞥了眼溫祈，眼中閃過異樣的神色，勾了勾唇角，順勢往謝景瑜肩頭靠去。
謝景瑜的身體微僵，卻沒推開，反倒是攬住了她的腰。
溫祈目光淡淡掃過兩人，只是低低垂了眉眼，沒說話。
她早有思想準備，只是沒想到，這一幕來得這麼快。
蘇姐目光在幾人身上來回，心頭隱隱有了猜測。
溫祈說昨晚那位是家裡長輩，看著多半不假，而且瞧著跟面前幾位有些過節。
她壓下雜念，揚起標準的迎客笑迎上前：「幾位裡面請，我安排人帶各位去攬月閣。」
「不用別人。」謝瑤眼尾一挑，一根手指直直點向溫祈，「就她來伺候我們。」
蘇姐一怔：「謝小姐，這服務員上手時間還不長……」
「我說的話還不管用了？」謝瑤斜斜睨著蘇姐，下巴抬得老高，語氣尖得扎人，「客人點她，是給她面子，難不成還要挑三揀四？」
蘇姐知道謝瑤刻意為難溫祈，只能硬著頭皮解釋：「謝小姐誤會了，我這也是擔心她服務不好你們。」
「這不是你該擔心的問題。」謝瑤臉色往下一沉，聲音拔高几分，「你連這點小事都辦不明白，我看你這領班也別做了！」
蘇姐臉色一僵，臉色白了幾分，求助地看向溫祈。
謝瑤是謝家的千金，性子驕縱，真把她惹惱了，麻煩少不了。
溫祈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
她清楚謝瑤不達目的不肯罷休的脾氣，繼續僵持，最後連累的只會是蘇姐。
她朝蘇姐輕輕遞去一個寬慰的眼神，上前半步，側身擺出引路的手勢，聲音平穩無波：「各位，請隨我來。」
謝瑤嗤笑一聲，眼底裹著嘲弄與得意：「算你識相，早識趣點不就行了。」
謝景瑜看著溫祈的背影，一瞬間的悵然若失。
她瞧著比之前清減了，背脊卻依舊挺得筆直，明明是熟悉的眉眼，看他的眼神卻充滿了冷意。
溫祈當真不在意他跟別的女人在一起？
還是說，她還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
「景瑜？」
手臂被輕輕晃了晃，謝景瑜低頭，是陳之允在叫他。
陳之允嬌嗔：「剛剛在發什麼呆呢？叫你幾聲了。」
謝景瑜收起心緒，將她的手握得更緊：「沒什麼。」
既然溫祈不知好歹，不知道見好就收，寧願跑到這當服務員也不願意跟他服軟，那他也絕不會再縱容她使小性子。
攬月閣內。
溫祈引著幾人落座，將點菜平板遞過去，安靜退到側邊待命。
陳之允挨著謝景瑜，同他一塊看著屏幕，指尖輕點菜單，唇角輕輕彎著，語氣帶一點恰到好處的為難：「唉，看著都不錯，反倒不知道點什麼了。」
她抬眼望向溫祈，聲音溫和：「服務員，麻煩推薦幾道你們這裡的招牌菜？」
溫祈剛要開口，謝瑤的聲音先一步插進來，輕飄飄截斷她的話。
「她哪裡懂什麼招牌？」謝瑤捂著嘴笑，笑意尖銳又刻意，「一個寄人籬下的，這些山珍海味，怕是以前連見都沒機會見。」
來的幾個世家子弟跟著低低鬨笑，一道道目光落在溫祈身上，裹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陳之允視線不動聲色掠了眼身側的謝景瑜，笑意溫婉：「阿瑤，剛就想問，你和這位服務員認識？」
「何止認識。」謝瑤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眼底漫開促狹的惡意。
「她母親不知廉恥，勾著我爸做後媽，她也好不到哪裡去，一門心思纏景瑜哥。可惜啊，我們景瑜哥都要跟你訂婚了，哪裡看得上她？」
她側頭看向謝景瑜，揚聲問：「我說得沒錯吧，景瑜哥？」
溫祈的指尖蜷了一下，面上卻很平靜。
她似乎已經知道了謝景瑜的回答。
謝景瑜目光落在溫祈臉上。
少女的唇抿成一道淺淡的線，臉色有些泛白，卻還維持著服務生該有的分寸，沒有失態。
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轉瞬壓下，唇角淡淡勾起，輕輕應了聲：「嗯。」
如今沒了他的庇護，他倒想看看，溫祈能犟到什麼時候。
話音落，包間裡靜了片刻，很快，眾人的眼神都變了，滿是玩味。
他們這幾個都是跟謝瑤玩得好的，自然見過溫祈。外貌驚為天人，性子卻冷，是他們對她最深刻的印象。
但謝瑤一句「這是景瑜哥罩著的人」，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現在謝景瑜這話，等於當眾撤掉了那層保護殼。
旁邊一個公子哥往前靠了靠，搓了下手，笑意輕浮：「既然景瑜哥都這麼說了，那我是不是可以放心追求美人了？」
說是追求，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尊重，只有直白的、不加掩飾的玩弄的欲望。
謝景瑜握著玻璃杯的指節驟然泛白，幾秒後，他緩緩鬆開手指，語氣漫不經心，聽不出喜怒：「你隨意。」
謝瑤心裡一陣快意，立刻接話：「聽見沒？不過先說清楚，玩玩而已，別到時候傷了大家和氣。」
輕飄飄一句話，直接把溫祈貶作可以隨意消遣的物件。
溫祈垂著眼，長長的眼睫輕輕顫了顫。
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指甲掐進掌心，尖銳的痛感壓著翻湧上來的怒意與屈辱。
奶奶等著這筆錢治病，這份工一天三百，她不能輕易丟了工作，但有些話，她不能咽。
她抬眼看向謝瑤，語速平緩，聲音清晰：「謝小姐，您自己也是女人，如此物化同性，是把自己當什麼了？」
一句話落，包間裡短暫靜了一瞬，謝瑤臉上的笑也僵住。
待反應過來，她惱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溫祈，我是客人，你敢頂嘴！」
「客人不代表可以隨意侮辱人。」溫祈直視謝瑤，「您是還想要抄家規？」
謝瑤被罰關在祠堂整整七天抄寫家規這事，她是後來聽傅承說的。
謝瑤沒想到溫祈竟然知道自己被罰，還當眾說了出來，頓時惱羞成怒：「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說著，就朝溫祈撲了過去。
「謝瑤。」
是謝景瑜開口了，他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臉色微沉，「這是外面，注意影響。」
謝瑤不忿，紅著眼喚了聲：「景瑜哥……」
謝景瑜的面子她不得不給，溫祈的話也讓她想起當初抄完家訓時傅承的告誡，臉色不由得白了白，囂張的氣焰頓時就熄了。
她坐回座位，恨恨剜了溫祈一眼：「你別得意！」
溫祈淡聲回擊：「還好。」
陳之允低頭抿了一口溫水，目光在幾人之間緩緩掃過，將眼前一絲不落收進眼底。
她早就聽過，謝景瑜心裡記掛著二房一個沒有血緣的妹妹。
原先她是不放在心上的，可眼下看來，謝景瑜對溫祈分明余情未了。
陳之允眸光轉了轉，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景瑜哥，之前聽說你對二房的一個繼妹特別關照，原來是真的。」
謝景瑜下頜線猛地繃緊，臉色沉了幾分。
陳之允，在試探他的態度。
換做平時，他定不屑回答，但如今……
他勾了勾唇，大掌拍了拍陳之允的手背，語氣稀疏平常：
「以前的事了。」他的視線落在溫祈沉靜的眉眼，複雜的情緒在眼底翻湧，「一切是她自己的選擇，怨不得人。」
溫祈心口輕輕一沉，睫羽微顫。
原來在謝景瑜眼裡，她主動提分手，就是一切苦難的源頭。如今所有折辱，都是她要承擔的代價。
她無聲扯了下唇角，心裡只剩漠然。
陳之允故作懵懂地點點頭：「嗯。」
謝景瑜放不下又如何？溫祈一個寄人籬下孤女，無依無靠，連生母都能為利益犧牲她，拿什麼和自己爭？
等她順利和謝景瑜結婚，若是他實在喜歡，養在外頭當個消遣，也不是不行。
想到這，陳之允臉上的笑意都深了幾分。
*
包廂里暖光沉下來，清蒸蟹被端上桌。
謝瑤把玩玩著鑲碎鑽的美甲，指尖一下下敲在白瓷盤沿，抬眼看向溫祈：「誒，給我把蟹肉挑出來。」
蟹已經對半剪開，蟹腿也提前處理過，橙紅殼甲敞開，飽滿蟹肉露在裡面，銀簽一挑就能取出來。
溫祈知道，這是謝瑤刻意為難，偏偏服務內容里有這一項，她拒絕不得，再說還可以收服務費，沒必要跟錢過不去。
她勾了勾唇：「謝小姐，挑螃蟹的話，要加收1%的服務費，您確定嗎？」
謝瑤一噎，好一會才接上話：「……給，給就給，本小姐有的是錢！」
激將法奏效，溫祈應得乾脆：「好的。」
她走上前，拿起桌邊的銀簽，細細將蟹肉剝離出，一塊塊碼進旁邊小小的骨碟里。
溫祈這份平靜無波的模樣，沖淡了謝瑤想要報復的快感，反倒堵得她心口發悶，感覺自己好像中了她的全套，偏偏又挑不出由頭髮作。
陳之允盯著溫祈嬌美的側顏，往謝景瑜身側靠了靠，軟聲道：「景瑜，你也幫我挑好不好？」
謝景瑜瞥了眼溫祈，心底竄起無名火。
他等著她紅著眼崩潰，等著她委屈質問，等著看見她失去自己庇護之後手足無措的樣子。
可她只是冷靜劃清底線，依舊安靜做著手頭的活，像一拳狠狠砸在棉花上，憋得他難受。
他向後靠住椅背，視線鎖著溫祈，淡淡開口：「讓她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