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細狗


  溫祈全程都被蒙著眼,手腕也被對方用專業的手法綁在身後,動彈不了一點。

  車程大概走了一個半小時,起先一路是平整柏油路,後來路面顛簸起來,最後輪胎碾上粗糲的泥地。冷調的塵土味漫過來,還摻著一絲舊木料與劣質香菸的氣息。

  溫祈推斷,她應該被帶到了城市邊緣的一處廢棄廠房。

  她被摁著在一張椅子坐下,緊接著,一隻手伸過來,猛地扯掉了眼上的布條。

  刺目的光線湧進來,她微微垂眸緩了一瞬,看清了自己所處的位置。

  被搬空的廠房車間,房間四壁光禿禿的,只有一盞白熾燈懸在頭頂,光影慘白。左右兩邊各站著兩個打手模樣的人,窗外也有人值守,而沈煜,正坐在對面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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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煜見她望過來,唇角慢悠悠扯起一抹笑,笑意浮在表層,眼底卻沒有半分暖意,濕漉漉的,像一條吐著蛇信子的毒蛇。

  他站起身,拄著拐杖,不緊不慢地走向她。

  溫祈緊緊盯著朝自己靠近的沈煜,即便早有心裡準備,背脊還是不可控制地漫開一層寒意。

  她對沈煜的厭惡與恐懼,已經到了生理性牴觸的地步。

  方才逃跑時,已藉機會發了簡訊報警,鞋底還藏著一枚提前備好的微型定位器,只是不知道警方還要多久才能尋到這裡。

  「溫祈。」沈煜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迎向自己的目光,「你倒是很能跑。」

  他自小想要的東西從沒有得不到的,人生里僅有的兩次挫敗,全都栽在了溫祈身上。

  明明布置得毫無破綻、叫她無處可逃的計劃,最後還是被她掙脫出去。

  倘若不是她不識抬舉,他的腿也不會被打斷,壽宴過後更不會被家裡禁足。

  溫祈清楚,沈煜這種人,就是犯罪學裡典型的自戀型反社會人格,極度偏執,把旁人都視作歸屬於他的私有物。

  如果不是她逃跑,他的腿就不會被打斷,壽宴之後也不會被禁足。

  她錯開眼神,望向他身後空曠的廠房角落,並不打算接他這句挑釁。見溫祈緘默不語,沈煜攢了許久的話一時間堵在胸口,無處宣洩。他指腹的力道驟然加重,語氣里裹著戾氣:「跑啊,你怎麼不跑了?當初你乖乖順著我,不就沒今天這些麻煩?」

  溫祈本就膚色白皙,下巴被他用力攥著,臉頰很快泛出一片紅。

  看著沈煜眼底翻湧的瘋狂,她心裡快速權衡,眼下想要少受傷害,只能先穩住他的情緒。

  「沈煜,沒有人願意被人當成物件豢養。」她刻意放平語調,聽上去甚至有幾分溫和,「倘若當初你願意和我正常公開交往,我們根本不會走到眼下這一步。」

  沈煜的動作微頓,捏著她下巴的力道鬆了少許。這話像是輕飄飄一根羽毛,猝不及防撩動了他心底藏了很久的執念。

  他竟真的順著她的說辭去想,是不是自己當初逼得太緊,才把人逼得一次次逃開。他凝著她的臉,目光沉沉,一時竟辨不清她這番話是真心,只是用來哄騙他的託詞。

  可這份恍惚沒能持續多久,視線落在她那張愈發嬌媚的臉上時,一個念頭猛地扎進腦子裡——這副模樣,是被人疼惜過才會有的氣色。

  他當即想起那晚她中了藥,最後卻從他手裡逃掉的事,胸腔里瞬間翻湧著滾燙暴虐的怒火。

  她跟別的男人睡了!

  在他眼裡,溫祈本就該是只屬於他的,如今像是一件專屬於自己的藏品,被人碰過、染指過,不再乾淨純粹。可他偏偏記掛了這麼久,捨不得放手,丟開又滿心不甘。

  他拇指狠狠碾過她下頜泛紅的皮肉,方才那一點轉瞬即逝的恍惚,剎那間被翻湧的戾氣碾碎。

  濕冷的笑聲從喉嚨里擠出來,黏膩又刺耳,拐杖尖在粗糙的水泥地上一下下頓著,敲出沉悶的聲響。

  「公開交往?」他眼尾斜斜吊起,眼底是淬了毒似的嘲弄,「你也配?你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也配跟我要名分?」

  話音未落,他另一隻手猛攥住她腦後的長髮,手腕狠狠向上一扯。

  溫祈被迫仰起脖頸,頭皮傳來尖銳的痛感,眼前一陣陣發虛。

  沈煜俯低身子,臉離得極近,渾濁瘋狂的視線死死釘住她,呼吸噴在她臉上,混著煙味和塵土氣。

  「那晚是誰?」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力道不斷加重,髮根被扯得生疼,「你逃走之後,找的男人到底是誰?!」

  他胸腔起伏劇烈,氣息徹底亂了,偏執的妒意席捲上來:

  「你這個賤人,寧願隨便找個人,都不願意成為我的人!」

  溫祈疼得發麻,整塊頭皮像是要被人扯下來一般,呼吸都亂了。她只能否認,聲音發顫:

  「沒有……別人,那晚只有我一個人……你信我。」

  沈煜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話,喉間溢出桀桀的笑聲,眼底的瘋狂幾乎要溢出來:

  「是或不是,我試試就知道了。」

  話音落下,他揪著溫祈的頭髮,將她一把推倒在地。

  溫祈被綁在椅子上,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只能借著這股衝力,用力擰動肩頭,朝著地上某處倒下去,重重磕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

  手肘貼著地面蹭過,指尖順勢摸索,一把扣住一塊廢鐵片,悄悄攏在掌心,壓在腰後。

  沈煜蹲下,俯身湊近,再次揪住她的長髮固定住她的頭,另一隻手粗暴去扯她衣襟。

  她今天穿著一件木耳邊藍色襯衫,領口兩顆扣子應聲崩飛,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膚。

  濃烈的厭惡裹著刺骨恐懼瞬間攫住溫祈,脊背繃得發緊,藏在背後的手借著遮擋,指尖捏著鐵片,迅速地打磨捆著手腕的繩索。

  「沈煜,別這樣。」她腦子飛速運轉,急中生智,「旁邊還有這麼多人,你難道喜歡當著旁人的面做?」

  如今房子內有四個打手,若硬碰硬,她沒有勝算,只有想辦法把他們支走,她才有機會逃脫。

  沈煜的動頓住,眼底翻湧的躁意滯了一瞬,可遲疑轉瞬就被陰鷙吞沒,臉色沉沉壓下來:

  「老子想在哪就在哪。當初有舒服的床給你,你偏不肯。今天我就讓人好好瞧瞧,你在我身下有多下賤!」

  話音未落,他的手再次伸向她的衣襟。

  看著那隻不斷逼近的手,溫祈喉頭髮緊,幾乎要壓不住衝到嘴邊的尖叫。

  「沈煜,你可想清楚。他們不光會看我,同樣也會看你,你猜他們到時候會不會背地裡笑你是條細狗?」

  溫祈當初在謝家時,無意聽謝瑤和朋友打趣,提了一嘴,說沈煜先天不足,這件事也一直是他碰不得的逆鱗。

  果不其然,沈煜的動作驟然僵住。

  方才還浮著淫邪的眼神一點點冷下去,赤紅的血絲迅速爬滿眼白,嘴角扯出一抹扭曲可怖的弧度,整張臉都透著猙獰:

  「溫祈,你找死!」

  他揚手,重重一巴掌摑在她臉上。

  溫祈的頭被打得偏向一側,口腔里迅速漫開鐵鏽似的血腥味,她吐出一口混著血絲的唾沫,笑了:

  「我本就沒什麼好怕的,倒是你堂堂沈家大少,這話一旦傳開,丟的是誰的面子?」

  「住嘴!」

  沈煜被徹底激怒,胸腔劇烈起伏,額角青筋突突直跳,理智盡數崩塌。

  他轉頭,衝著一旁待命的幾人嘶吼:「還不快滾!」

  那幾人對視一眼,眼底掠過幾分玩味。

  尾款還在沈煜手裡,不敢公然忤逆他,應了一聲,陸續退到房間外面,關上了破爛的鐵門。

  沈煜見人已經離開,陰鷙的目光重新落在溫祈身上,語氣緩慢而狠戾:

  「這一次,我一定要弄死你。」

  他俯身就要再度伸手去扣她。

  下一秒,溫祈驟然動了。

  一塊沾著血絲的鐵片忽然出現,冰涼鋒利的刃口穩穩貼上他頸側大動脈。

  「別動。」溫祈的聲音壓得很低。

  頸間觸到銳物,沈煜低頭看了一眼,非但沒有慌亂,,心底反倒湧出一股近乎病態的亢奮。

  他呼吸變重,眼底瘋狂的光亮炸開,嘴角挑起癲狂的笑,溫熱的氣息撲在她臉上:

  「來啊!溫祈,有本事你就劃下去!」

  他甚至抓住她的手,就往自己脖子的方向用力,血珠很快從破損處滲出來。

  溫祈穩住手,將他一把摁倒在地上:「你再亂動,我真的殺了你!」

  沈煜低低地笑起來,笑聲嘶啞,甚至攤開了雙手:

  「來,用力。」

  那一刻,殺念幾乎要吞沒溫祈。

  只要手腕稍一用力,眼前這個人就再也不能糾纏迫害她,所有麻煩一了百了。

  可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父親的教誨、警校的訓誡,早已刻進她的骨子裡。她是溫祈,但她更是一名警察。

  他犯下的罪惡有法律審判,她不能因為他搭上自己。

  她很快冷靜下來,仔細思考自己該如何脫困。

  如今外頭有打手守著,又不熟悉地形,如果打暈沈煜獨自突圍,恐怕來不及跑出廠房就會被追上圍住。

  電光石火之間,她定了主意。

  鐵片依舊抵著他的脖頸,她稍稍起身,將他一把揪起來,又往他受傷的左腿用力踹了一腳:

  「帶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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