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保護我……行嗎……
宋知安看著路燈下的人影一步步朝著自己走來，黑壓壓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沈澤川從未見過宋知安這副模樣，或許是男人的直覺，他總覺得，身後那個男人跟宋知安有什麼關係。
搭在宋知安肩上的那隻手不動聲色的收緊，他收起平日的懶散模樣，眉眼間已經有了戾氣。
趙嶼走近，視線落在那隻搭在宋知安肩上的手，低壓的眉眼微微眯了眯。
他越過沈澤川，冷沉的目光看向宋知安。
「上車！」
他只丟下這兩個字，沒有再多說一句，一雙黑沉沉的眸子壓在宋知安身上，隨後轉身回了自己車上。
沈澤川垂在身側的拳頭已經握緊，渾身肌肉緊繃，像是一隻被敵人覬覦了領地的雄獅，隨時要衝出去將對方撕成碎片。
宋知安攔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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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川。」
她太了解沈澤川，一雙手按住了沈澤川的胳膊。
「我忘了跟你介紹，那位是Cyrus，方才在宴會上，我同他聊了些項目上的事情。
想來，Cyrus應該是想和我繼續聊一聊。」
沈澤川抿了抿薄唇。
他當然明白，真相肯定不止這樣。
但他更清楚和宋知安之間的約定，他沒資格去管。
「那我陪你。」
「不用，你先回去休息，我很快回來。」
宋知安說完，已經抬步朝趙嶼的方向走去。
沈澤川看著那一前一後的兩人，垂在身側是雙手鬆了又緊，最後也只能看著他們離開。
司機早已在車旁等著，宋知安站在車邊，看見了坐在後排的男人。
夜色深深，冷風吹起她的裙角。
炎熱的新加坡，此刻宋知安卻感覺到了入骨的寒意。
她抬腳準備上車，身後傳來沈澤川的聲音。
「我給你準備宵夜等你回來，田雞粥？」
宋知安這時候哪裡還有什麼心思去想吃什麼宵夜，她隨口應了一聲，叮囑沈澤川路上小心。
話還沒說完，一直等在旁邊的司機，已經做了「請」的手勢。
宋知安再次看向車裡的男人，即便他什麼話都沒說，但她能感覺得出來，他的心情很不好。
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起，緊繃，甚至在上車之前她還悄悄做了個深呼吸。
這一切，趙嶼全都看在眼裡。
看見她在別的男人面前巧笑倩兮，看見她連坐上他的車子之前都要做個深呼吸，好像自己是什麼洪水猛獸。
車門關上，車廂內很快飄來一陣極清雅的淡香，趙嶼喉嚨聳了聳。
視線落在一旁空出的位置上，再往左邊，就瞧見宋知安幾乎整個身子都貼在車窗上，還有她身上那件礙眼的白色西裝外套。
心裡剛散下去的那團情緒再次翻湧，他轉而將空調溫度調高。
前排司機發動車子，緩緩駛上主道。
車廂像是有人抽走了所有空氣一般，安靜的讓人窒息。
宋知安轉頭看向窗外。
世界上有兩種東西控制不了，一種是打噴嚏，另一種是動心。
新加坡的夜晚，霓虹閃耀，車窗上倒映出的人影，也格外清晰。
這麼多年不見，他依舊英俊的過分，車頂燈落在他身上，優越的眉骨擋住燈光，在他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遮去了眸底的森寒。
有那麼一瞬間，宋知安像是看到了從前的趙嶼。
那個溫柔，滿心滿眼都是她的趙嶼……
男人的眸子盯著手中的筆記本，光標在屏幕上閃動，半天不曾移動分毫。
車廂里，趙嶼的鼻尖甚至能嗅到她身上淡雅的香水味，可他們之間的距離，卻如有天塹。
看著那女人極力跟自己保持距離，甚至那張臉從始至終都看著窗外，趙嶼的胸口被憤怒和不甘擠壓著，腦海里全是方才這個女人同她那個丈夫依依惜別的模樣！
或許是她太累了，又或許是她吃下的止疼藥開始起效，宋知安眼前漸漸變得模糊。
睡夢中，她又回到了那個混亂的晚上。
那時候，媽媽剛過世不到半個月。
一群聲稱是媽媽債主的人，衝進了她們那個狹小潮濕的地下室，將所有東西都砸得稀爛。
那些人用猥瑣的眼神打量著她，她至今還記得那種感覺，像是被癩蛤蟆盯上，視線所到之處，都讓她覺得，像是癩蛤蟆的粘液沾上一般，噁心到讓她想把那一塊皮膚剜去。
更多的，還有恐懼。
如果那晚不是趙嶼突然出現，奪下她手中的刀，將那些人趕走。
她大概，早就死在那個晚上了。
從那天起，她就像一張狗皮膏藥，賴上了趙嶼。
她拿出家裡僅剩的一百五十三塊兩角，站在趙嶼門口，將錢塞到趙嶼手裡。
「他們都說你收保護費，那我把我的錢都給你，你保護我，行嗎？」
一百五十三塊兩角，趙嶼護了她十年。
「你保護我……行嗎……」
靜謐的車廂內傳來女人的低喃，男人回覆郵件的手指懸停在鍵盤上。
「行嗎……」
睡夢中的她看起來很難過，眉心擰起深深的結，巴掌大的小臉上，眼圈和鼻尖微微泛紅，瞧著就讓人心疼。
車子路過急轉彎，沒有支撐的宋知安身子朝一邊歪去。
趙嶼只覺得肩上一沉，那股清雅的淡香游入鼻尖，絲絲繞繞纏在他心上。
他下意識想要將人推開。
他沒有忘記宋知安對他的冷淡，沒有忘記宋知安早已不是當初的小安。
可當他低頭時，瞧見的卻是她溢出眼眶的淚水，停在鼻樑窩處，泛著細微的漣漪。
他的手懸在半空，想要推開的動作，因為那汪淚水而停住。
「我很想你……」
女人的夢囈聽不清楚，可那汪眼淚卻越聚越多，最後越過挺翹的山根，划過眼角，落在男人黑色西裝上，洇出一片深色。
趙嶼終於忍不住，手輕輕抬起，撫過那巴掌大的臉，隔著手套，他的那隻手明明早已被燒壞了神經，卻依舊感覺到了淚水的滾燙。
他低頭看著那張臉，拇指輕輕撫上她的眉眼，想要為她撫平那擰起的眉心。
睡夢中女人似是感受到了什麼，小臉在男人的掌心蹭了蹭，乖巧的像是一隻撒嬌的小貓。
趙嶼渾身一僵。
偏偏這時候，車子停下。
「先生，到酒店了。」
宋知安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濕漉漉的眸子，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宋知安看見夢裡那張臉，幾乎是毫不猶豫的撲進了他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