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兄長，放我下來
「兄長……」
「腿好疼……」
姜稚容自娘胎里便帶了弱症，雙腿筋絡會時不時如同擰繩一般收束拘緊，發作起來痛不欲生。
自從那時起，兄長專門學了按摩的技法為她止痛。
閨房內，姜稚容單腿立在地上，一手扶著桌子，眉尖輕蹙，眼尾泛紅，巴掌大的小臉汗涔涔的，委屈地撅著嘴。
她另一條腿高高抬起，橫擱在半人高的朱漆描海棠憑几之上。
牙白中褲寬鬆，倒襯得她雙腿愈發纖細伶仃。
ʂƮօ55.ƈօʍ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趙明晢才自朝中歸來，尚未更衣。白玉簪束起墨發，綬帶在窄腰間垂落，領口與袖口處露出一點牙白裡衣，緋色官袍襯著他清雋禁慾的臉，通身矜貴，威儀赫赫。
「好。」
他站在她身側，抿唇望向別處，冷白修長的大手摁在妹妹膝下，放輕力道，一點點替她推開板結的筋脈。
恰逢今日落了立秋後的第一場雨，更是痛得厲害。
太醫叮囑，她這情形需要時常將筋絡抻扯開，否則，時日久了將會不良於行。
「換一條腿。」
趙明晢鬆開手。
姜稚容哆嗦著身子將另一條腿擱了上去，碎發沾著薄汗蜷在額角。
素羅中衣輕薄，被細汗浸透貼著肌膚，粉藍色抱腹輪廓若隱若現，細枝碩果幾乎藏不住。
似有若無的芍藥香瀰漫在房內。
趙明晢目不斜視，大手再次握上她的腿，手法嫻熟，推、按、抻、展一氣呵成——她今年十五歲，他這一套手法就做了十五年。
「家主，二房的三少爺受同窗請託之事，業已查清。」
慎始在門外稟報，他是趙明晢的心腹。
姜稚容被他的話吸引了心神，偏頭朝門口瞧了一眼，想起兄長的身份，再想到自己，心緒紛亂，臉兒慢慢地泛了白。
「說。」
趙明晢只回了一個字。
「三少爺的確私遞書信，借府中名號向揚州的官吏說情，並且私下收了上千銀兩的賄賂。」
慎始接著道。
趙明晢緘默片刻才緩緩開口，嗓音如珠玉相擊，清冽悅耳：「將他收受的銀兩追回，三倍罰銀。送去邊關歷練三年。若有再犯，族譜除名。」
「是。」
慎始應下。
「唔……」
腿上痛意席捲而來，姜稚容喉間溢出悶哼，掐著桌角的指甲褪了血色。
她下意識想收回腿，可腳踝被兄長的大手牢牢掌握著，分毫動彈不得。
耳尖烘起薄薄的紅，長長的眼睫卷翹，幾乎遮不住黑眸中晃動的水光。
好痛啊！
若在今日之前，她早撲進兄長懷中纏著他哭著撒嬌喊疼了。
但現在，她不敢。
就在今日清晨，她在別院聽到了自己的身世。
她根本不是這端國公府長房嫡出的女兒。
也不是兄長同父同母的妹妹。
而是別院那位身子孱弱的「遠親」的女兒。
那位遠親，是不知所蹤的父親的表妹，和父親之前還有些不清不楚的傳言。
世人皆稱頌父親是清風霽月的君子，與母親一生一世一雙人，生得一兒一女，乃是上京的一段佳話。
連她都是因著父親對母親的疼愛，而隨了母親的姓。
殊不知她連庶女都算不上，根本就不是這端國公府里的孩子。
她是「那位遠親」的私生女，是端國公府的污點。
二房的三哥哥，不過犯了一點小錯，便得了兄長這般嚴厲的懲戒。
倘若兄長得知她的身世，知道她是毀了全府名聲的「罪證」，豈會輕饒了她？
以兄長剛直不阿的性子，一定也會將她丟到荒蕪之地去，任由她自生自滅，好除掉她這個「污點」。
思及此處，心底的恐懼一下壓過腿上的痛。
她咬住唇瓣，綿軟白嫩的手顫顫抵在趙明晢手腕上，軟軟地一推。
「姣姣，乖一點。」
趙明晢動作微頓，只當她是疼得厲害，在使性子。
「姣姣」是前陣子她及笄，他給她取的小字。
淺淺的芍藥甜香隨著她的動作猝然撲過來，他眉心微擰，屏息偏頭往後讓了讓。
姜稚容花朵一樣嬌嫩的唇瓣囁嚅了幾下。
她想和兄長說她的身世，說她其實不是府里的孩子，說偏院那位才是她的親娘，說自己不是他的親妹妹，只是他的表妹。
可一想到從小到大這麼多年，她的種種嬌縱任性、隨性妄為，她便說不出話來。
新衣上身，她從來不穿第二回，庫房裡沒戴過的頭面首飾不計其數；出門她嫌馬車顛簸，非要十二個婢女抬著軟嬌送她；仗著腿疾，不肯去家學讀書，什麼都讓兄長親自教她……
這些也就罷了。
她還讓身為內閣首輔、天子老師、趙氏家主的兄長，放下手頭堆積如山的各樣事務為她抻腿。
平日裡遇見什麼事，也都要纏著兄長陪她、給她做主。
這也是為什麼慎始這個時候會在門外稟報事情的緣故——這麼多年，她一直這樣嬌慣的纏著兄長，兄長實在無暇分身，只能這般折中一下。
類似的事情樁樁件件，不勝枚舉。
她想起好像是從她及笄後，兄長就疏遠了她，每次給她抻腿、每次靠近她，都不肯看向她。
現在想來，兄長心裡一定很厭煩她這麼大了還不懂事，才會如此。
她可真是恃寵無度，不識好歹啊。
以後她乖一點，不惹兄長厭煩，好生討好兄長。那麼等兄長得知她的身世時，看在多年兄妹之情的份兒上，是不是能對她心慈手軟一點？
「兄長，你回書房忙你的吧，我讓婢女給我抻就行……」
姜稚容思及此處，抖抖索索地開口，嗓音輕軟，怯生生的又很乖巧，像被驚著的小貓兒一般，偷偷瞧他。
「不是說婢女力道不行？」
趙明晢手中微頓，終於抬眸望向她。
妹妹長長的眼睫輕顫著，黑曜石般的眸子浸了水一般清透澄澈，初生小鹿般不諳世事。瑩白的臉兒汗津津的，如芍藥沾著朝露，花團軟嫩，嬌憨乖恬。
對他毫不設防。
只一眼，他便收回了目光。
姜稚容垂下長睫眸光黯淡，兄長果然厭惡她，都不願意多瞧她。
「那也不能耽誤兄長處理公務……」
她聲音更小了。
的確是兄長給她抻腿更舒服一些，她也喜歡黏著兄長，從前才會那麼過分，每次都要兄長親手給她抻腿。
「還在惱兄長？」
趙明晢握緊她細細的腳踝。
「沒有……」
姜稚容長睫輕顫，心裡有點難過，緩緩垂下腦袋。
及笄那日，樂寧長公主送了她一對精巧別致的點翠東珠耳墜，可惜她沒有耳洞。
前幾日，她纏著兄長想讓兄長給她穿兩隻耳洞，好戴上那對耳墜，可是兄長說什麼也不肯。
她生了惱，便不曾再去找過兄長。
兄長也沒有來找過她，一直到今日下雨。
現在想來，兄長應該早就煩她了，她卻分毫不自知。
「兄長，你快去忙吧，以後都不用你給我抻腿了。」
她踩在地上的腿直打顫，說出口的話卻懂事，仰起臉兒露出一個乖巧的笑。
趙明晢又望了她一眼，抿了抿唇低聲同她解釋：「女兒家的耳洞除了爹娘，便只有夫君能穿。」
姜稚容怔了怔，原來是這樣，母親對她下不了手。
兄長又不是她夫君，當然不能給她穿耳洞，但是表哥能穿。
她下意識道：「反正再有幾個月，表哥就來下定了，那就等表哥回來再給我穿吧……」
她說著聲音小下去。
趙明晢眸光一沉，手倏地一松。
姜稚容腳踝處驟然失了支撐，毫無防備之下驚呼一聲，身子直直往後倒去。
她慌亂之下本能地抓住自己寬鬆的褲腿，輕薄的布料順勢滑到膝蓋上方。
細長勻淨的腿露了出來，肌膚膩白似泛著一層淡淡的光華，直晃著人的眼。
趙明晢眼疾手快，大手一把握住她纖細的腰肢。
「謝謝兄長……」
姜稚容放下腿，驚魂未定。
她側眸看他，臉兒酡紅，細汗涔涔，喘息微微。
她拍拍心口，埋怨自己真是愈發沒出息，要不是兄長她就摔倒了。
和表哥王山京的婚事，是打小兩家長輩口頭約定的。
兩家商定，入冬之後就給她和表哥正式定下親事。
人人都說，她與表哥在一起是門當戶對，親上加親。
她也一直將王山京視作未來的夫君。
只是，姑父身在金陵，位高權重，如今出了她身世這檔子事，姑父一家若是知情，婚事能不能成恐怕還要另說。
「你知道王山京做什麼去了？」
趙明晢幾乎是即刻便移開了目光，後退一步，鬆開扶在她腰間的手。
姜稚容只覺腰間一松，身子晃了晃又要坐倒下去，方才保持同一姿勢太久，她腿有點麻了。
趙明晢來不及思索，一把將她撈入懷中。
姜稚容如同從前無數次那樣，掛在了他身上。
兄長年長她八歲，自小這般抱她。
這般姿態幾乎已經刻進她骨血里，成為了一種的本能。
懷中一沉，趙明晢毫無防備之下，芍藥香氣兜頭而來，開了個漫天漫地。
他向來挺拔的身姿忽然前傾，踉蹌著往前一步，眼尾迅速激起一片薄紅。
姜稚容有些疑惑地低頭去瞧，哥哥早朝還戴著佩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