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兄長幫我脫掉


  宮中事務耽擱許久,等趙明晢策馬趕至翠微湖畔時,地上早已鋪了薄薄一層積雪。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

  船兒靠上島嶼。

  趙明晢踩著積雪闊步而行,風雪撲面而來,吹起他的大氅。

  他眉心緊鎖。

  敞開的涼亭立在夜幕下的風雪中,微弱的燈籠光亮下,纖瘦的人兒蜷在亭柱邊,成了小小的一團黑影。

  「姣姣。」

  趙明晢一下紅了眼睛,大跨步上前。

  「兄長……」

  姜稚容歪歪地靠著,發梢積了一層薄雪,幾縷亂發貼在腮邊。

  她長長的眼睫濕漉漉的,微微顫著,眼尾泛著一點紅,鼻頭更是凍得通紅,唇瓣失了往日的柔嫩,凍得烏青。

  懷裡的暖爐早便滅了,抱著冰冰冷冷的,身旁的幾個炭盆也都滅了。

  腿上鑽心的疼,疼得她幾乎撐不住,覺得自己要死在這了。

  聽聞趙明晢的聲音,她懨懨地垂著的眉眼抬起,一下哭出來。

  「兄長……」

  她朝趙明晢伸出手,大顆的眼淚湧出眼眶。

  她自小被他嬌養著長大,何時受這樣的苦?

  今日之事,加上這陣子積累的委屈一下奔湧出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兄長了,還以為……兄長真的不要她了。

  趙明晢眸光沉翳,解了身上大氅,將她一整個裹住,俯身抱在懷中。

  厚簾掀開,趙明晢抱著妹妹進了船艙。

  熱氣一下撲上來。船艙內,已經燃起了兩盆炭火。

  慎始行了一禮,低頭退了出去。

  趙明晢俯身,想將懷裡的人兒安置在一旁的軟榻上。

  「冷,我要兄長抱。」

  姜稚容兩隻纖細的手臂從大氅中伸出來,抱住了他的脖頸。

  她是兄長懷裡長大的,這會兒難受了,自然最依賴兄長。

  趙明晢動作一頓,倒也沒有勉強她,抱著她坐下。

  大氅自然落了下來,露出她蒼白的小臉。

  姜稚容縮在他懷裡,雙手自他肩頭滑落,極自然地從衣襟處探進去取暖。

  冰冷的小手放在他胸膛處,只隔著一層薄薄的中衣,像是攥住了他的心尖。

  他身子僵住,耳尖泛紅,越是克制,心越是跳得快。

  姜稚容深吸了一口氣,船艙內很是溫暖,周身被兄長的氣息包裹,寒冷逐漸退去,她才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活過來了。

  「坐這兒。」

  趙明晢取過她懷中早已熄滅的暖爐,替她換上炭火。

  姜稚容坐在他身旁,斜倚在他身上,雙手還在他懷中暖著。

  趙明晢將重新變熱的暖爐放到她懷裡,正要將她雙手從懷中抽出來。

  「兄長,我腿疼,你給我揉揉。」

  姜稚容卻得寸進尺似的,將雙腿擱在了他腿上。

  她紅著眼睛,嗓音還帶著哭腔,軟軟地像撒嬌。

  趙明晢頓了片刻,大手握住她的腿,嫻熟地輕推。

  「不行,襖褲太厚了,揉不到啊……」

  姜稚容疼得眉心緊蹙,又要哭出來。

  「兄長幫我脫掉。」

  她仰著臉兒看他,臉上淚痕未乾,眸光清澈無辜。

  全然不知自己這句話,是何等樣的驚天動地。

  趙明晢猛地收回手,側眸看她。

  「兄長不肯幫我。」

  姜稚容泫然欲泣。

  「男女有別,等會兒讓酥酪替你……」

  趙明晢推開她的腿,垂下長睫,眼觀鼻,鼻觀心。

  「你就是不想要我了,那你還來找我做什麼?乾脆凍死我算了……」

  姜稚容惱起來,撐起身子便要下榻。

  她還以為兄長來找她,是改主意了,不再說什麼「男女有別」、「恪守禮法」。

  沒想到他還是這樣。

  「胡說什麼?」

  趙明晢皺眉,拉住她。

  「本來就是,這麼久不讓我見你,也不管我,也不問我,我凍成這樣,你連腿都不幫我揉,你就是厭惡我,嫌我煩不想要我了……」

  姜稚容委屈得緊,腿上又疼,雙手捧著臉哭起來。

  她不明白,兄長好端端地照顧了她這麼多年,為什麼忽然就不肯照顧她了。

  明明他並不知道她的身世。

  就算礙於禮法,要守規矩,可這裡又沒有別人。

  他分明就是嫌她煩,不想管她了。

  「好了,別哭了。」

  趙明晢難得有幾許無奈,將她雙腿撈回懷中。

  姜稚容這才止住哭泣,眼睛紅得像兔子,撅著唇看他。

  趙明晢手落在她腰帶上,輕輕扯開那個結,耳根紅透。

  他指尖捏著一點布料褪下她的襖褲,只餘下薄薄的中衣。

  芍藥甜香像她一樣不聽話,直往他鼻子裡鑽。

  姜稚容有點冷,將雙腿往他懷中藏了藏。

  趙明晢往後退了退,再次握住她細細的腿。

  隔著一層單薄裡衣,她肌膚軟潤細膩的觸感貼在他掌心,化作一股熱意順著指尖竄上來,晃動人的心神。

  「疼……」

  姜稚容淚眼汪汪地喊痛,臉上浮起一絲紅暈,喘息微微。

  趙明晢移開目光,強斂心神,穩住手中的力道,替她按揉著腿上的每一處。

  「不行了,兄長,我受不住了,要歇一會……」

  姜稚容幾乎又要哭出來。

  趙明晢手中動作頓住,只是揉腿而已,偏她要這樣求饒。

  「兄長,你為什麼不看我?」

  姜稚容雙手捧住他的臉,要他看她。

  這陣子和兄長鬧彆扭,她心裡並不好受。

  去書院讀書,想找個如意郎君也找不到。

  這陣子在書院,認識了許多人,也學到了不少東西。

  她知道,想要一門好親事,或者是想找到一個合適的人,憑她自己是不行的。

  還是要仰仗兄長。

  她要趁著這個機會和兄長和好。

  她掌心微涼,他臉上的熱遏制不住。

  他被迫轉過臉看她。

  她泫然欲泣,張著口兒喘息,雙頰嫣紅,一雙霧蒙蒙的眼睛將他望著。

  懵懂,無辜,卻因此更惑人。

  雖然已經及笄,卻還是小時候那雙清澈的眼。

  他喉結滾了滾,閉了閉眼睛。

  他很想抽出腰間的劍,給自己一下。

  「家主,船要到岸了。」

  慎始在船頭高聲提醒。

  「穿上。」

  趙明晢取過她的襖褲。

  「兄長,我們是不是和好了?」

  姜稚容卻捧著他的臉,追著問他。

  「嗯。」

  趙明晢不看她。

  「真的?你不會不讓我去找你了?」

  姜稚容濕漉漉的眼睛亮了,偏頭要他保證。

  趙明晢點點頭,催促她:「快穿上。」

  「我要兄長給我穿。」

  姜稚容抱著他脖頸撒嬌。

  趙明晢身子再次僵住。

  「以前你都給我穿的。」

  姜稚容見他不動,纏著他不依。

  「你站好了,別亂動。」

  趙明晢扶著她站到地上。

  他目不斜視,替她穿衣。

  姜稚容扶著他肩,看他俯身在自己身前忙碌,配合地抬腿,整個人放鬆下來。

  兄長終於又照顧她了,真好。

  趙明晢替她系好腰帶,末了又細緻地整理好裙擺,才取過大氅替她裹上,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臉兒。

  姜稚容很自覺地撲進他懷中,雙手環著他脖頸。

  「兄長抱。」

  她眼底盛著亮光,開懷了。

  今日雖然挨了凍,腿也痛,但能和兄長和好,很值得。

  趙明晢一言不發抱起她下了船。

  岸上,馬車已經安排妥當。

  「世子爺,姑娘沒事吧?」

  酥酪上來詢問。

  「瓊華院所有的人,回去領罰。」

  趙明晢腳下不停,冷冷吩咐。

  「是。」

  酥酪和身後的一眾下人齊齊低頭。

  是他們沒有照顧好姑娘,該罰。

  「兄長,今日之事,不怪她們,你別罰她們。」

  馬車上,姜稚容窩在趙明晢懷中,掀開大氅的帽子開口。

  酥酪她們都是照顧她長大的人,她捨不得她們受罰。

  「她們對你看護不力,本該受罰。」

  趙明晢道。

  「不是的,是有人蓄謀。」她將今日的遭遇細細道來,又接著道:「在書院五姐姐看我時,我就覺得有點不對了。」

  她心思是有些敏感的。

  在書院的廊下給傅雲月送禮物時,趙爭艷提起去翠微島的事,她就覺得趙爭艷有點不對勁。

  但懶得理會趙爭艷。

  「那你為何還去?」

  趙明晢垂眸看她。

  「因為傅家姐姐開口相邀,我怕不答應她會不高興。」

  說起這個,姜稚容目光有些黯然。

  在此之前,她很少需要考慮別人。

  但傅雲月很可能是她未來的嫂嫂,她不能不考慮。

  「為何怕她不高興?」

  趙明晢問。

  「她不是我未來的嫂嫂嗎?」

  姜稚容抬起明澈的眼睛看他。

  趙明晢目視前方,面無表情:「誰和你說的?」

  「你不是沒有拒絕嗎?」姜稚容道:「娘說,等相處相處,你就會接受了。」

  「我娶誰,也不必你受此委屈,下回不要這樣。」

  趙明晢眸光冷下去。

  傅雲月,傅家,很好。

  姜稚容垂下腦袋。

  話是這樣說,等兄長真的娶了妻,他和他的妻子才是一家的。

  到時候就沒有她這個妹妹什麼事了。

  「今日之事,你覺得傅雲月可曾參與?」

  趙明晢問她。

  姜稚容仔細思量了片刻,欲言又止。

  「說。」

  趙明晢看她。

  「表面看事情是五姐姐所提。」姜稚容道:「但是,雅集是傅雲月提議辦的,將下人都留在湖邊等待,也是她提出來的。」

  方才,她太冷了,腿也太痛,沒有分出心神來仔細想這件事。

  這會兒一想,頓時明白過來。

  這件事表面上是趙爭艷算計她,實則傅雲月也在暗中參與了。

  她也不願意喊什麼傅姐姐了,直接直呼其名。

  「這樣看來,八姐姐落水,或許也有蹊蹺。」

  她又補充道。

  天底下哪有那麼多巧合的事?巧合多了,肯定是有人在背後算計。

  趙明晢一時沒有說話。

  「兄長,我今晚想宿在攬月院,和你睡。」

  懷裡,姜稚容再次用純真無邪的語氣,說出了動人心魄的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