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想兄長了


  「傅姐姐,這個給你。」

  書院長廊,初冬的天陰沉沉的。

  

  姜稚容懷中抱著暖爐,將一隻蜜蠟鏤雕蘭草玉墜遞給傅雲月。

  昨日,傅雲月送了她一隻裝香膏的鎏銀攢珠盒。晚上下學時,她特意買了這玉墜,來回禮。

  府里幾個姐妹都在一旁瞧著。

  八姑娘趙玉潤更是靠在她身側,一起讀書一陣子,兩人要好起來,已經形影不離。

  「九姑娘也太見外了。」傅雲月接過,看看玉墜,又看看姜稚容,含笑道:「我送你的東西又不值錢,你何必放在心上?」

  「沒有。」姜稚容笑意甜甜:「只是昨日路過玉齋,瞧見這墜子適合傅姐姐,才買來博姐姐一笑。」

  她來書院不過三日,傅雲月便也來了書院讀書,對她多有親近,時常送些小東西給她。

  她是有些不適應傅雲月的熱情的。

  但想到傅雲月和兄長相看過,兄長雖然沒有答應親事,卻也沒有明確拒絕,說不定以後就是她的嫂嫂。

  這人她自然得罪不得。

  她心裡也想和傅雲月親近,卻不知道為何,每回和傅雲月在一起,都會覺得無話可聊,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一丁點沒有和樂寧長公主、八姐姐她們在一起自在。

  她只好每次都回禮,做不到親密無間,至少要做到禮尚往來吧。

  傅雲月笑著再次謝過,暗暗打量她。

  「今日下午有學假,傅姐姐不是說,要帶我們去翠微湖心亭做雅集嗎?」

  五姑娘趙爭艷看了姜稚容一眼開口。

  姜稚容見她說話,便往後退了一步,心生警惕。

  上回,趙爭艷受了家法,在府里養了半個月才能來書院讀書。

  許是記住了那個教訓,這些日子趙爭艷並不曾招惹她。

  她自然不會主動針對趙爭艷,如此井水不犯河水,正是她想要的。

  「我記著呢,都讓人預備好了。」傅雲月聞言,笑看著姜稚容相邀:「九姑娘和我們一起去吧?」

  「好。」

  姜稚容遲疑了一下,點頭應下。

  她抬眸看了看天。

  這幾日都不曾見太陽,今日天氣更是陰得厲害,像是要下雪了似的,她的腿也開始隱隱作痛。

  但傅雲月開口相邀,她不能不應。

  萬一傅雲月一個不高興,和兄長的親事不能成,那她的罪孽豈不是大了?

  一眾人一起往外走。

  「九妹妹。」趙玉潤拉住姜稚容,悄悄問:「你的腿能行嗎?」

  她是知道,姜稚容一直在跟著三嫂嫂學跳舞。因為腿不舒服,已經歇了好幾日了。

  「不礙事。」

  姜稚容抬頭看了看天。

  連著幾日都是這樣的天氣,她運氣總不會這麼差,偏偏今日下雨吧?

  馬車顛簸,她腿上似乎比前幾日更痛了些,不知不覺便開始想念兄長。

  若是兄長在,給她抻抻腿就好了。

  「姑娘,奴婢派個人回去,給您取一件厚的斗篷來吧?」

  酥酪跟在馬車邊,也是憂心忡忡。

  這樣的天氣,是最不適宜姑娘出門的。

  「不用了,我不冷。」

  姜稚容緊了緊懷裡的小暖爐。

  馬車在翠微湖邊停了下來。

  姜稚容下了馬車,與姐妹們匯合,向湖心方向望去。

  翠微湖占地廣,夏日裡常有水師在此練兵。

  湖心小島浮在水光之間,草木大半青葉落了,靜幽幽的隔了一重煙波,遠而清寂。

  「這許多人,恐怕用分作兩回渡過去了。」

  傅雲月安排的艄婆乘船過來,瞧見岸上許多人,不由得道。

  「不如讓下人留在岸邊等著,我們姐妹過去就行了。」

  傅雲月提議。

  「好,反正這也沒有別的路能到島上去,沒什麼不放心的。」

  「就照傅姐姐說的辦……」

  趙爭艷和幾個姑娘附和。

  「姑娘……」

  酥酪不放心。

  姜稚容蹙眉有些不情願,若是換了旁人,她早拒絕轉身走了。

  但傅雲月是和兄長相看之人。

  罷了,去吧。

  雅集而已,最多一個多時辰。

  趙爭艷回頭看她跟上了船,眼底閃過一抹算計。

  十鞭之仇,今日她要數倍奉還。

  船兒朝翠微島駛去。

  姜稚容與眾人一道,踏上了小島,沿著蜿蜒的青石小徑,行走在枯木竹叢之間。

  「人人都道春日好,我看這翠微島上,冬日的景致也是別有一番意境啊。」

  傅雲月感慨。

  幾個姐妹跟著附和。

  姜稚容沒有說話。

  有點冷,她不舒服,很想轉頭回去。

  湖心亭里,早已備好各樣茶水點心,點了數盆炭火。

  姜稚容選了個靠炭火盆的位置坐下,熱氣烘上來,她腿上舒服了些。

  但也只是稍稍緩解而已,畢竟這亭子四面都沒有遮擋。

  亭內人頭攢動,一眾姑娘三兩成群、圍坐說笑。

  「暮水銜寒蘆。」一個姑娘笑道:「這句太妙了,我可對不上,你來吧。」

  邊上人打趣她:「你前日還夸自己詩思敏捷,今日便認輸啦?」

  「我得好好想想。」

  前面一個一聽,頓時不服。

  翠微島因為這一眾人的到來,褪去冬日蕭索,一下熱鬧起來。

  姜稚容瞧著這情景,只覺聒噪。

  骨縫疼起來,像是有細針扎進。

  她眉心微蹙,壓下心頭的不耐煩。

  也懶得同旁人搭話,側過身子,將重心挪到另外一條腿上。

  打算再坐一會兒,就提前離開,面上也好過得去。

  「坐久了有點冷,五姐姐,我的披風呢?」

  趙玉潤抱著自己,扭頭問趙爭艷。

  船上暖和,她解了披風,是五姐姐接過去的。

  「在船上呢,我也有點冷,你去拿幫我把披風也帶過來。」

  趙爭艷笑著道。

  「好。」

  趙玉潤沒什麼心眼,當即起身去了。

  片刻之後,忽然聽聞艄婆驚呼。

  「不好了,這是誰家的姑娘落水了!」

  亭子裡頓時一靜,眾人不由轉頭,循聲望去。

  「糟糕,是我八妹妹,她去拿披風的。快,快去救人!」

  趙爭艷猛地站起身,朝亭外奔去。

  姜稚容憂心趙玉潤,下意識起身。

  但身子才抬起來,又被迫坐了回去——腿疾犯了,腿上痛得厲害,沒有人攙扶她根本無法行走。

  「可別出大事呀……」

  「快去看看……」

  「姐妹們快點……」

  亭子中的眾人慌作一團,一齊朝著渡船方向奔去。

  趙爭艷回頭看了一眼,面上掛著冷笑。

  除了趙玉潤,沒有人會留意姜稚容根本沒有跟上來。

  寒風吹過,偌大一座湖心亭,轉眼只剩姜稚容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那處。

  她扶著桌子站起身,旋即撐不住,再次坐了回去。

  腿實在太疼,她一步也走不了。

  對岸,酥酪身後跟著一眾婢女,站在水邊翹首以盼。

  天上已經開始下小雪。

  眼看著渡船緩緩行駛而來,她拍了拍心口。

  還好,這雅集時辰不長,姑娘的腿應當沒事。

  「快,來幾個人把人抬上馬車,去醫館!」

  傅雲月下了船,連忙吩咐。

  她手下的一眾下人圍了上去。

  「出什麼事了?」

  酥酪心頭一跳,忙要上去查看。

  但人實在太多,將中間那人圍著,她踮起腳尖也看不清楚中間的人到底是誰。

  「落水了……」

  她聽到有人在議論。

  「誰落水了?我家姑娘呢?」

  酥酪連忙追問。

  「就是你家姑娘落水了。」

  趙爭艷眼珠子一轉,接過話來。

  酥酪看她一眼,心驚肉跳。

  不會是五姑娘將她家姑娘推進水裡的吧?

  不對,五姑娘哪有這麼大的膽子?

  她不信,朝後張望。

  但始終不見自家姑娘上來。

  「姑娘……」

  酥酪慌了,轉身去追那輛馬車。

  她家姑娘這幾日腿本就很不舒服,這一下掉進冰冷的湖水中,還得了?

  她一路追進醫館的房間內。

  「讓一讓,勞煩讓一讓。」

  她推開傅家的那幾個下人,瞧見躺在床榻上的人,不由愣了一下。

  「八……八姑娘,九姑娘呢?」

  她一下慌神,急忙詢問。

  趙玉潤已然清醒過來,只是嗆了水難受得緊,說話說不了,連搖頭都做不到。

  「傅姑娘,我家姑娘呢?」

  酥酪轉身,看到傅雲月宛如見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詢問她。

  「九姑娘?」傅雲月皺起眉頭,一臉茫然:「她沒有跟上岸來嗎?不會還留在島上吧?」

  酥酪想起趙爭艷說落水的是她家姑娘時的神情,心裡燒了起來。

  「隨我回去。」

  她也顧不得旁的,推開傅雲月便往外跑,帶著一眾人往回趕。

  「姑娘……」

  她帶著一眾人跑回湖邊,方才那艘船早已不見了蹤,翠微島就在那裡,寒風裹著雪花紛飛,湖水茫茫橫著,她過不去啊。

  姑娘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酥山,快派人去尋世子爺,就說姑娘獨自一人被留在翠微島上了。」

  她急急吩咐。

  從姑娘去書院讀書之後,和世子爺好像就不親近了。

  兩人也不知鬧了什麼矛盾。

  她只知道姑娘一直彆扭著,有什麼事情都不願意找世子爺。

  也叮囑過她們,不許她們去打擾世子爺。

  但今日這事兒,太過嚴重,她顧不上那許多,姑娘的安危要緊。

  酥山答應一聲,轉身便跑。

  「等一下。」酥酪又叫住她,吩咐道:「你直接回府去找克己,他們知道世子爺在什麼地方。」

  世子或許在宮裡,或許在衙門,也可能出城了,酥山一處一處地跑太耗費時間了。

  「好。」

  酥山答應一聲,飛快的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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