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棱箭簇
「晨哥,你看他們這些嘴臉,什麼狗屁盤查細作,擺明了就是撥盤民脂民膏。」
趙山魁一臉不忿,悻悻抱怨道。
陸晨笑了笑。
「山魁,你記住,這軍營內不是打打殺殺,很多時候是人情世故,這些錢花的值,沒準以後會有能用得到人的地方呢,就算用不到得個方便,不也是好事麼。」
趙山魁原本也就是一屆草莽,哪裡懂後世這些人情世故,不過聽陸晨這麼一說,也還恍然點頭。
兩人一入關,關內關外完全是兩種景象。
趙山魁上一秒還沉浸在對值守府兵的抱怨中。
下一秒滿眼放光,張望著打量著四周。
雖居庸關距離繁華的雁朔郡城還有一段距離,但寬敞的青石官道,兩側商鋪林立,車馬往來,已經和關外冷清蕭條的荒野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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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哥,這裡可比趙家莊熱鬧多了,你看滿大街都是人,賣什麼的都有。」
趙山魁挺直了脖子向遠處張望,一臉興奮。
陸晨笑了笑,「當然,這城鎮雖比不上各郡主城,但比那關外鄉下還是繁華許多的。」
兩人向前走了沒多久,在一處米行門口停下。
裡面的夥計見陸晨、趙山魁二人體形魁梧、身著甲冑,彎著腰諂媚上前。
「二位軍爺好面生,第一次來咱們延綏鎮吧,瞧二位這行頭,一看就是關外邊軍,是不是要採購糧食,用不用小的給您介紹介紹。」
趙山魁挺著身子上前半步,那夥計的腦袋頂才到他胸口,他面色冷峻,低頭看著米行夥計沉聲道。
「你怎麼知道我們是關外邊軍,很明顯麼?」
夥計仰著脖,顴骨微抬笑著解釋:「嗐,這位軍爺,兩位人高馬大,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狠勁,和那些守城的府兵一看就不是一路,而且……而且府兵他們從來不到我們這買糧。」
聽米行夥計這麼一說,陸晨眉峰一簇。
「哦?這位夥計,你說府兵從來不在你們這買糧,這其中有什麼說法麼?」
「呵呵呵」
米行夥計聞言捂著嘴捧笑,然後躬身湊到陸晨身側。
「大人您有所不知,我們這的糧食都只賣給百姓流民和關外的邊軍,這糙糧里摻了沙的,吃著牙磣,這關內的府兵老爺們嬌貴,不吃。」
聽到這,趙山魁已然怒目圓瞪。
「哼,你們這些奸商,拿這些摻沙子的糙米來糊弄我們!」
趙山魁氣得一把抓住夥計的衣領,將他原地揪了起來。
「哎呦哎呦,軍爺饒命,軍爺饒命!」
米行夥計雙腳離地,看著凶神惡煞的趙山魁,連連作揖求饒。
「山魁,放下!」
陸晨眼神凌厲,厲聲呵斥,趙山魁方才鬆手。
那夥計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連連哀嚎。
「哎呦,哎呦,疼死我了。」
陸晨上前將夥計扶起。
「夥計別怕,我這兄弟脾氣暴躁,你說這糙米里都摻了沙子,難道這延綏鎮所有米行皆是如此麼?」陸晨開口問道。
夥計起身,一臉委屈,偷偷瞄了眼趙山魁,然後低頭對陸晨說道。
「軍爺,也不是,這米啊種類不同價格也不同。一般摻四成沙的糙米一擔要三百錢,只摻兩成沙的糙米一擔要四百錢,不摻沙的糙米一擔要六百錢!」
「就沒有不產沙的精米麼?」陸晨沉聲問道。
米行夥計低頭心思了片刻,咬著牙道:「有是有,可就是貴著呢,軍爺,這不摻沙的精米一擔要一千文啊!」
這糙米和精米本是同物,只是精米經過篩淨、少碎米,吃起來更香,更有飽腹感。
陸晨無奈苦笑。
這可憐的邊軍普通士卒,一個月才五百錢餉銀,都買不到一擔不摻沙的糙米,還總被拖欠軍餉。
自己的這些手下隨自己出生入死,訓練強度又是普通士卒的好幾倍,不吃些好的,身體根本扛不住。
「我要精米。」
陸晨抬手伸出五個手指,那夥計一看瞬間兩眼放光。
「軍爺,小的沒看錯吧,您是要五擔精米?」
陸晨搖了搖頭,淡淡道:「是五十擔,你這有沒有現貨,我今天就要拉走,你們得安排車馬給我們送一趟。」
那米行夥計本以為陸晨要的是五擔精米,這已經足夠他兩天的業績了。
沒成想陸晨卻張口要五十擔!
老天爺啊,這簡直是天大的訂單,絕對不能讓這到嘴的鴨子飛了。
「有有,有的軍爺,您放心,五十擔精米,絕不摻沙,包車馬送到您家,您等著,我這就去後倉給您備著!」
夥計一臉諂媚恭敬,生怕陸晨跑了,一溜煙小跑到後倉。
趙山魁皺著眉,滿臉疑惑:「大人,這幫奸商真他娘的黑,賣米還摻沙,什麼玩意!再說了,咱們這些粗人吃點糙米就行了,您何必花這麼貴的價錢買精米啊。」
陸晨雙手交叉抱在胸口,眉峰舒展,語氣平淡。
「你們都是我陸晨的兵,只要有我一口飯,就絕不會讓你們餓著。食能養人,吃不好穿不暖怎麼訓練?我可不想上了戰場,帶著一群病秧子!」
「嘿嘿,大人說的是,那我就替兄弟們謝過大人了。」趙山魁嘿嘿一笑。
「你在這看著,一會把帳結了,看著他們裝車,別動了手腳,然後再買些豬肉和粗鹽,我去前面看看。」
陸晨從懷中拿出一張六十兩的銀票遞給趙山魁,交代了幾句,便朝前走去。
穿過主官道,一路打聽,從一個小巷口走出後,陸晨來到一家鐵匠鋪門口。
「噹~噹~噹~」
屋內,一個渾身肌肉虬結的老漢正在鐵砧前揮舞手錘不停鍛打。
身側,一個半大小子,光著膀子,蹲坐在一個土砌的鍛爐旁,拉著風箱,看著炭火。
老漢名叫王剛,是延綏鎮有名的鐵匠。
踏過門檻,掀起門帘,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師傅,我想打一些弩箭,這活您能接麼?」
王剛一邊忙一邊回答陸晨。
「那牆邊的桌子上有現成的箭頭,你看看你想要哪一款,自己挑一下。」
陸晨順著王剛手指的方向,來到牆邊的木桌旁。
陸晨拿起桌上的箭頭看了看,不禁搖了搖頭開口說道。
「師傅,你這裡的箭頭都不是我想要的,如果我定做的話,你能做麼?」
王剛停下手中的動作,用毛巾擦了把臉上的汗,走過來,拿起桌上的箭頭。
「這可都是府軍常用的箭頭,咱們這用的都是好鐵,這你都沒看上?不過你想打什麼樣給我個圖紙,只要銀子到位,你想打什麼樣我就能給你打出什麼樣。」
王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好,那我將箭頭的樣式這就畫給你,你照我畫的模樣打就行。」
陸晨說完,拿起筆就在紙上開始畫圖。
王剛好奇,湊到陸晨身旁,看到紙上自己從未見過的箭頭樣式,心中一驚。
「軍爺,厲害啊,老夫打了二十多年鐵,可從未見過你這箭頭的模樣啊,這叫什麼?」
陸晨邊畫邊給王剛解釋。
「師傅,這叫三棱箭簇,箭身稜角分明,尾部帶著倒鉤,我想要三百支,怎麼樣能打麼?」
王剛看著三棱箭簇的設計,琢磨著鍛造的工藝。
「打是能打,不過這個箭頭三邊都要打磨,尾部的倒鉤還需要用鐵線打磨,做起來可能會慢一點,單人一天精工的話我能做30個,算上我兒子我們爺倆一天能做50個,您這300個需要六天,急不得。
這工錢麼,鐵料、木炭、火泥加上人工,得三兩銀子!」
「呵呵。」陸晨笑了笑。
「銀子不是問題,老師傅。」
陸晨從懷中拿出五兩碎銀遞給王剛。
「四天,能做完麼?」
王剛也不含糊,接過銀子放在懷裡,拍著胸脯對陸晨保證。
「軍爺敞亮,我這還是頭一次收到軍爺的現銀,您放心,就是加班加點這三百支箭簇我也會趕出來,保證不耽誤您取貨!」
陸晨滿意地點點頭,隨手拿起一塊鐵胚用手指敲了敲,漫不經心地問道。
「這鐵的雜質挺多啊,師傅,你們這鐵胚都是在哪進的貨啊?」
王剛一看眼前這個軍爺是個行家,又能畫圖,還懂鍛造,不免尷尬一笑。
「呵呵,軍爺是行家啊,不瞞您說,這整個延綏鎮的鐵都歸陳家管,延綏鎮以東二十里有一處鐵礦,從延綏鎮到雁朔郡所有的鐵都出自那裡。老夫也只能在燒料的時候加一些黃泥和草木灰儘量除去雜質,這已經比府軍用的那些箭簇要好的多了。」
陸晨聞言只是點了點頭。
前一世陸晨對冷兵器還是頗有研究的,還經常看國外那些徒手做大馬士刀的影視節目。
只不過這個時代技術有限,知識匱乏,還沒有很好的辦法去剔除鐵內的雜質,這就導致了大乾普通士卒的兵器多是生鐵打造,極易脆斷。
不過這一問也有不少收穫。
看來這一片的鐵礦全部掌握在陳家手中。
有意思。
和王剛簡單寒暄幾句,陸晨便告辭離開鐵匠鋪,往米行方向趕,準備和趙山魁匯合。
剛走到主街道,陸晨就見前面人頭攢動,圍滿了人。
他扒開人群走到近前,看見魏徵正帶著幾人將趙山魁團團圍住。
那魏徵叫罵著欲要拔刀。
陸晨一個箭步飛身上前,從後面一腳踹了過去。
「我草……」
魏徵踉蹌著在地上連翻了三四個跟頭後一頭撞到米行的木門上,疼得齜牙咧嘴。
「哎呦~是哪個狗東西敢……」
魏徵起身,面目猙獰,想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踹自己。
他剛一回頭,就看見陸晨挺著腰身站在身後,看著自己嗤笑。
他氣得咬著牙嘎吱作響,目眥欲裂,沉聲怒喝:
「陸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