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縣衙里暗藏的殺局
剿匪。
聽到這兩個字,趙文龍的眉心微蹙。
邊軍的主要職責是鎮守邊關、抵禦匈奴,若無上級軍令,私自調兵進山剿匪,實屬越權之舉,不合規制。
況且朝廷對地方匪患向來秉持民不舉、官不究的態度,尋常的山匪作亂,理當有屬地縣衙調集府兵處置,還輪不到邊軍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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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雖賞識陸晨,心有提攜,但貿然為其破例調兵剿匪,終究還是不妥,難免落得個越俎代庖,擅用兵權的把柄。
「陸晨,你今日已經做得很好了,護住了邊關百姓,斬殺山匪三十六人,本將記你頭功。只是這拒馬嶺山勢險峻、匪寨易守難攻,貿然攻山太過兇險。這樣,明日你持我書信去縣衙找陳縣令,與他共商剿匪事宜再做打算。」
一旁的陳宮聞言,立刻出聲附和。
「趙百戶所言極是,那陳縣令與我素有交情,我今夜便差人提前傳話,讓他全力配合你。眼下還是應以先救治受傷百姓、善後趙家莊為主。」
陸晨聽出了趙、陳兩位大人推諉的意思,他面色如常,躬身抱拳。
「屬下遵命,多謝兩位大人照拂。」
趙文龍等人走後,趙山魁、趙毅二人快步走到陸晨身前。
「多謝陸大人為我趙家莊出頭!可如今莊中大半鄉親慘遭屠戮,我們剩下的人,往後該如何活下去啊!」
趙毅雙目通紅,眼中噙著淚,聲音哽咽。
趙山魁氣的反手將長刀狠狠扎入地面,死死握著刀柄。
「大人!俺爹沒了,趙家莊也沒了,此仇不共戴天!還請大人替我們做主!」
陸晨點了點頭。
「先將趙家莊所有倖存百姓儘快遷往土木堡安置。死者已逝,生者還需向前看,你們既是我陸晨的兵,又是我兄弟,趙家莊的血海深仇,我們必百倍奉還,絕不姑息!」
在場的趙家莊倖存百姓聞言,紛紛跪地叩首,呼聲震天。
「多謝陸大人!」
「我等誓死追隨陸大人!」
「老鄉們快起。」陸晨抬手扶起眾人,「當下重中之重是妥善收斂百姓遺體,就地掩埋,避免滋生瘟疫,全力救治受傷鄉親!」
眾人領命,紛紛退下各司其事。
待人群散去,陳龍神色凝重,緩步來到陸晨身側。
「晨哥,你覺得趙百戶和陳總旗是真心要助我們剿匪麼?」
陸晨看向陳龍,笑了笑。
趙文龍在陸晨眼中雖然不是什麼壞人,但也說不上好,他是一個絕對無利不起早的人。此番說辭,不過是不想摻和,將剿匪這個燙手的山芋丟給縣衙罷了。
至於陳宮,就更不用說了,那魏徵是他的手下,關外匪患猖獗已久,他怎會一無所知?
「他們兩位只是敷衍搪塞我罷了,而且我猜,那位陳縣令想必和拒馬嶺的山匪,淵源頗深。」
陳龍攥緊雙拳,眼中滿是不甘與憤怒。
「那怎麼辦晨哥?難道這兩百多條人命,就這麼算了?一夜之間,整個村子被屠……」
「兩頭走。
第一,既然趙文龍已經許諾記頭功嘉獎,我們便順勢要錢、要糧、要軍械,利益最大化,絕不空手而歸。
第二,至於那個陳縣令,明天我親自會一會他。」
次日一早,天邊剛泛起一抹魚肚白。
陸晨便帶著陳龍、王大海以及一眾趙家莊倖存者趕赴延綏鎮縣衙。
一路行至縣衙前,街道上人群往來依舊,市井如常,唯獨縣衙的大門緊閉,門前冷清空無一人。
「晨哥,這大門緊閉,連個值守的衙役都沒有,怕不是昨日陳總旗他們透了信吧。」陳龍皺眉道。
王大海挺著肚子,眉頭緊蹙,憤懣咒罵。
「晨哥,他們就是故意的!這是給我們吃閉門羹,給我們下馬威呢!」
陸晨嘴角微抽,嗤笑一聲。
「呵呵。」
他早料到這些人蛇鼠一窩,今天必然是這個場面,所以他才特意帶了趙家莊的百姓一同前來。
陸晨沖趙毅抬了抬下巴。
「趙毅,按昨夜說的,帶著鄉親們跪在縣衙門口,去擊鼓鳴冤。」
「是大人。」
得到授意,趙毅帶著趙家村一行三十餘人就齊齊湧向縣衙門口,鳴鼓申冤。
路上行人紛紛駐足圍觀,沒一會,衙門前就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此時,縣衙後院。
陳萬庭正手中端著小酒,懷中抱著小妾悠然悠哉。
正在陳萬庭起興,放下酒杯牧羊吃奶沉溺在一片溫柔鄉時,一個值守的衙役慌慌張張從前院跑了進來。
「大…大人,不好了,陸晨帶了一群趙家莊的人把縣衙門口給堵了!」
陳萬庭見自己的雅興被擾,臉色一黑,抬手將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慌什麼?不過一區區邊軍小旗,要不是陳宮提前知會於我,這種人還沒有來見我的資格。」
陳萬庭起身,眼底掠過一抹陰狠,邁步朝前院走去。
他倒要看看,這陸晨是什麼樣一個角色。
片刻後,緊閉的縣衙的大門緩緩打開。
陸晨回頭叮囑眾人。
「你們先留在這裡,趙毅和陳龍、王大海隨我入衙。」
「是大人!」
陸晨帶著陳龍等人徑直走進了縣衙。
一路上看著衙府的裝飾排場,他嘴角抽動幾下。
前世自己也讀過些史書,看來這史書上記的沒錯,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寫得還是太保守了。
來到前廳,陸晨抬眼望去,只見堂上端坐一人。
此人一身錦繡華服肥頭大耳,肚腹挺得老高,滿臉油光,一身奢靡之氣,與自己和趙毅等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陳萬庭也同時打量陸晨,一雙小眼陷在肥肉里,滴溜溜直打轉。
「閣下就是衛戍營陸晨陸小旗吧,當真是年輕有為,難怪陳總旗會特意差人來打招呼。」陳萬庭率先開口。
陸晨看這話裡有話,淡淡一笑。
「呵呵,陳縣令過譽了,我只是一介粗鄙武夫,承蒙趙百戶和陳總旗抬愛罷了。」
「這樣,那今日營防是沒什麼事麼?陸小旗如此清閒帶著這麼多人來本縣令這裡是要做什麼。」
陸晨見陳萬庭要打太極,也不墨跡,直接開門見山,沉聲說道:
「陳縣令,昨夜趙家莊被屠了。」
陳萬庭聞言假意一怔,故作震驚的看向陸晨。
「什麼?趙家莊被屠?可是那居庸關外的趙家莊?」
這時,站在陸晨身後的趙毅上前半步,掩面痛哭躬身抱拳。
「正是那趙家莊,昨夜拒馬嶺山匪下山屠村,全莊山下二百多人都死於山匪刀下!還請大人為民做主,替我們討回公道啊!」
陳萬庭雙眼一轉,抄起堂木狠狠一拍,裝出一副哭相厲聲喝道:
「大膽山匪!猖狂至極!竟敢屠戮本縣治下百姓,簡直罪該萬死!」
陸晨看著陳萬庭這拙劣的演技,也不拆穿,他抱拳上前沉聲道:
「陳縣令說的是,這拒馬嶺山匪禍亂百姓,草菅人命,人人得而誅之,陸晨在此懇請陳縣令能夠安排人出兵剿匪,為民除害!」
陳萬庭面上的戲演完了,里子裡開始對著陸晨等人哭窮起來。
「唉~」他起身長嘆口氣,「陸小旗有所不知,如今正值戰時,大批府軍都安排到居庸關守城,兵力空虛,想要蕩平這拒馬嶺山匪,實在力不從心啊……」
陸晨心中冷笑,早知道陳萬庭會把趙文龍踢過來的皮球再踢回去,他心中早就有了對策。
「陳縣令的難處,在下心知肚明,若是我能勸百戶大人出兵一同協助剿匪,不知陳縣令意下如何?」
陳萬庭眼神驟然一沉,暗自權衡,半晌他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好!如果陸小旗能調邊軍協助剿匪,本官願意派手下最得力的縣尉,率五十精銳府兵,隨你一同出征,定要蕩平這拒馬嶺,剿滅匪患!」
聽到這,陸晨嘴角掠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
陳萬庭貪財好色、勾結匪類、搜刮民脂民膏,怎會如此輕易就同意協助自己剿匪呢。
要是他推諉拒絕,陸晨尚且會留幾分忌憚。
可這般乾脆利落的答應,定是早已與人串通,布下陷阱,等著自己往裡跳呢。
陸晨做出一副感激動容的樣子,躬身鄭重抱拳。
「謝陳縣令為百姓除害!我這就回去稟報趙百戶!」
陳萬庭起身揮了揮手,笑成一臉褶子,連連點頭。
「那陸小旗就先回營,我在此等候你的好消息,在下腿腳不好,就不遠送了。」
「告辭。」
送走陸晨一行人後,陳萬庭拂袖收斂起笑意,轉身向後院走去。
沒走幾步,一道陰影從廊亭中走出,陰影下,一個人臉逐漸清晰,魏徵諂媚的笑著跟在陳萬庭身後。
「陳縣令,還得是您啊,高實在是高!如今陸晨已然入套,只等他自己跳進這陷阱中,這次就算他插翅也難逃!」
「大人,那一萬兩白銀我已經差人送到您的府上了,還有那兩個美娘子~」
陳萬庭回頭,魏徵兩人對視中,眼底儘是陰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