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端倪
金迎估計在當天下午就發現端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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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羅小丹一趟一趟地湊過來,一會讓我幫看看話術,一會兒又問某個客戶怎麼回。
我三句兩句把她打發了,找個由頭就往外溜。
有人可能問了,出去這麼勤幹嘛?
當然是卸長杆子啊!
老虎鉗剪鐵絲網估計好使,可卸架子床就有點費勁了,我一次性又不太好出去太久,讓曹斌發現不好解釋,只能分批次去搞。
就這麼跑了三四趟,總算把杆子都弄下來了。
本來只打算弄兩根,但拉傑那大體格子,我估摸著他一使勁能把杆子壓彎了,多卸一根備用,萬一斷了還能頂上。
到時候拿膠帶一纏一綁,三根並成兩根,承重應該夠。
我蹲在地上,把三根杆子在地上並排碼好,長出了一口氣。
下一步就是把它們順到樓頂去。
樓頂的大鐵門底下有條縫,塞根杆子綽綽有餘。
我尋思好了,等哪天沒人注意的時候,從門縫裡捅進去,誰沒事上那旮旯翻去?
不過不能太早干。
萬一哪天哪個倒霉蛋被關了禁閉,內保上去溜達一圈,順手把杆子當垃圾扔了,我找誰說理去?
得掐著點兒來。
正琢磨著呢,拉傑回來了。遠遠地沖我晃了晃手裡的煙,一臉邀功的表情。
我接過來一看,臉色當時就黑了。
黑蘭州。
十八塊一包,口感啥的放一邊,不上檔次啊。
「你就買這?」我瞪他。
拉傑兩手一攤:「揚哥,你知道這破煙在這兒賣多少錢?」
「多少?」
「九十八!一包!就他娘的十八塊的煙,賣九十八!一百塊就找了兩塊鋼鏰兒,我想買好的,兜里不夠啊。」
我嘴角抽了抽,對園區的黑心程度有了更深的認識。
「湊合用吧。」我把煙遞還給他,「後面散煙的時候勤快點,見人就遞,別心疼。」
拉傑點頭應了。
我又在座位上坐了一會兒,感覺杆子這事兒還不踏實,趁天沒黑又跑了一趟四樓,把三根杆子挪了個地兒,塞到樓梯間一堆破床架子底下,才算徹底放了心。
回來看了眼時間,六點半。
再熬半個鐘頭就能下班回狗窩了。
我往椅子上一癱,盯著電腦屏幕裝模作樣,腦子裡盤算後面怎麼跟內保套近乎。
這時候餘光里人影一晃。
金迎從我旁邊路過,順手在我桌角擱了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面不改色地走回自己工位去了。
我狐疑地瞅了她一眼,把紙條扒拉過來,攤開。
上面一行清秀的小字——
「你在幹壞事。」
我眼皮一跳,心說我幹啥了啊?轉念一想,她估計是說我幫羅小丹騙人的事兒。
頓了頓,我提筆寫了句:「園區業績壓人,我沒辦法,先保住手指頭再說吧~」
寫完揉成團,趁她起身的工夫,從她背後一伸胳膊,把紙團扔她桌上了。
隔了沒幾分鐘,紙條又回來了。
我展開一看。
「我沒說騙人的事,你一身臭汗,拉傑也從不抽菸。你在...幹壞事!」
盯著這幾個字,我後背登時就麻了一下。
這姑娘鼻子嗅覺挺敏銳啊,狗鼻子都沒她靈,這點端倪都被她看出來了。
我攥著紙條,抬頭偷瞄了她一眼。
此時金迎正對著電腦,手指頭擱鍵盤上沒動,明擺著等我回話呢。
一個問題又浮上了腦海:
帶不帶她?
理智告訴我帶上金迎風險會直線上升。可不帶她吧...我才剛剛和拉傑透了底兒,她就聞出味兒來了,保不齊她真能猜出我的想法。
我深呼吸了數口,提筆寫道:「小賣部給拉傑買了點零嘴,怕人偷吃,出去藏了一下。」
寫完我自己都覺得扯淡,可還是硬著頭皮遞過去了。
果不其然,沒兩分鐘紙條回來了。
「不信!」「我知道你不是壞人,幫我拉羅小丹一把。」她還在後面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我盯著那小表情,心裡頭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我是好人?我自個兒都不敢這麼說。
來這兒的人哪個不是摸著石頭過河,自身難保。金迎這姑娘倒好,還惦記著羅小丹呢。
而且羅小丹的情況我比誰都清楚。
第一次騙不到人開始,她就回不了頭了,人在這裡,越陷越深,我拉?我拿什麼拉?
我自個兒都快掛了。
再說金迎你自己呢?來這兒快一個禮拜了,業績掛零蛋,曹斌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你咋不先操操自己的心?
我捏著筆,半天沒落下去。
最後沒辦法,我只能寫了句:「你自己保重,別讓人抓了話茬。羅小丹那邊我想想辦法。」
這話就是純騙人了,我都準備跑了,哪兒來的空去管羅小丹?
可我又實在不忍心跟金迎說「沒救了,你別費勁了」,以她的性子,估計放不下自己的老同學。
後面紙條來來回回又傳了七八趟。
金迎字寫得密,一會兒問「你東西藏好了沒」,一會兒說「你手上劃的口子記得拿水沖沖」,一會兒又扯回羅小丹身上。
我東拉西扯地糊弄,她也沒刨根問底得去。
羅小丹全程盯著電腦,壓根沒注意我們這邊紙條滿天飛。
我低頭看著手裡那張被她字填滿的紙條,忽然覺得這姑娘有點了不起。
擱這麼個地方,人人自保不暇,她還能分出心思來管別人的事兒、盯別人的動靜。
腦子快,心還正,就是太善了,善得有些讓人心疼。
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覺從我心底慢慢湧起,這種感覺我不太好去描述。嗯,喜歡談不上,只能說介於好感和欣賞之間吧。
她就像這裡的一束光,跟包括我在內的園區其他人,格格不入。
可越是這樣,我越是糾結。
帶不帶她呢??
腦子裡正胡亂尋思著,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暴喝:
「到點兒了,起來,回狗窩!」
扭頭一看,還是那倆內保,虎哥和雞哥。
我趕緊把紙條團了塞兜里,站起來的時候往拉傑那邊遞了個眼色。那傢伙正低頭繫鞋帶,抬眼跟我一對,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金迎也站起來了,眼皮撩了我一下。
我沒接她的眼神,低著頭往外走。
不管咋樣,我們先把出逃的準備工作做好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