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潛逃


  牆根底下是一片荒草地。

  我們四個人貓著腰,沿著牆根摸出去幾十步,鑽進一條還沒打硬化的小土路。這裡兩邊是半人高的雜草和稀稀拉拉的灌木,再往外就是一片黑黢黢的林子。

  不敢停!

  根本不敢停!

  一直跑出去有個二十來分鐘,估摸著離園區至少隔了兩道坡,我才停下來靠在樹上倒氣。

  回頭望了一眼,園區的燈火透過樹梢縫隙明明滅滅的,說是遠,其實也就隔了幾里地,白天站高坡上一眼就能望見。

  「呼——」

  我勉強鬆了口氣,抓緊把身上的外套脫了,裡頭短袖往上一擼,撕了一截袖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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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傑的脖子還在淌血。

  為了不耽擱時間,他一路用外套捂著,避免讓血滴在地上。

  「拉傑,脖子。」

  他乖乖把腦袋伸了過來。

  我拿布在他傷口上纏了兩圈,繞到後頸系了個死扣。

  拉傑疼得齜了齜牙,嘟囔:「沒事,蹭破點皮。」

  「屁!再深半指頭就是動脈。」我把剩下半截袖子扔給他,「自己擦擦臉上的血。」

  羅小丹蹲在旁邊石頭上一聲不吭,兩條腿還在哆嗦,不知道是嚇的還是跑岔氣了。

  金迎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胸口也起伏得厲害。

  「記得路不?進來的時候走的哪條道?」

  進園區的時候我是完全昏迷的,是一點印象都沒有,我只能問拉傑。

  可拉傑搖了搖頭:「車上都蒙著頭呢,到地兒才摘的,根本啥也看不清。」

  我皺了皺眉,這幫人確實謹慎,這下可有點麻煩了。

  「我可能知道一點。」

  金迎忽然開口了。

  我和拉傑同時扭頭看她。

  她咽了口唾沫:「路上我留意過。從咱們被擄的位置開到園區,差不多有2個鐘頭左右,快到站的時候能聽見集市的動靜,這塊應該是某個小縣城。」

  「然後呢?」

  「嗯,其他的就不好說了。不過有一點,來的時候是一路向北的,我記得清清楚楚!」

  我盯著她看了兩秒。

  這女人,確實不一般。

  自己被擄,一群畜生在車裡糟蹋田倩倩,這種情況下,她竟能靜下心留意方向。

  不過也幸虧了金迎,否則我們剛出來就得抓瞎。

  「很好。」我點了下頭,「那咱們就一路往南跑。」

  我看了眼表,已經快十二點了。

  「都聽好了。」我蹲下來,幾個人圍了一圈,「禁閉期間內保不會上樓頂查房,也就是說,咱們運氣好的話,滿打滿算,有三天左右的窗口。」

  拉傑接話:「運氣不好呢?」

  「運氣不好,後半夜哪個內保起夜順道上樓溜達一圈......」

  幾人的瞳孔同時縮了一下。

  「三天,夠嗎?」羅小丹抖得更厲害了。

  「夠不夠都得走。往南,翻山,儘量鑽林子,不走大路。最關鍵的一條,」我豎起食指:

  「別跟任何本地人搭話,別問路,別買東西,別借電話,看見人躲著走。你們記住,這地方離園區越近,越可能有人認識內保,一個電話打過去,賞錢夠他們吃仨月的。」

  這話不用我多說,畢竟2022年了,幾個人都懂。

  緬甸邊境這片什麼德行,大家心裡都有數。舉報兩個逃跑的豬仔,園區給的錢抵得上他們種半年地。

  人心這玩意兒,我們不敢賭。

  「明白。」

  「知道。」

  三個人挨個兒點頭。

  我站起來拍了拍屁股:「走。」

  之後的路沒什麼可說的。

  林子比想像中好走,不算太密,底下也沒有太厚的灌木層,估摸著是附近村民偶爾進來砍柴踩出來的毛毛道。

  我們四個排成一列,我在前頭趟路,拉傑殿後,金迎和羅小丹夾在中間。每過一段鬆軟泥地,我就拿根樹枝在後面掃兩下,把腳印劃拉花。

  走了大概一個鐘頭,翻過第一道梁子,遠遠看見底下有個小縣城,星星點點的路燈還沒滅透。

  我們繞了個大圈從縣城東邊擦了過去。

  後半夜就剩悶頭趕路了。

  羅小丹摔了兩跤,有一次磕在石頭上,膝蓋破了,咬著牙爬起來接著走。拉傑脖子上的傷被汗泡了一路,我看他走幾步就伸手蹭一下,估計又癢又疼,但也沒吭聲。

  天快亮的時候,我瞅了眼手錶,快五點了,我們已經連續走了將近五個鐘頭。

  林子裡的光線從黑變灰變藍,遠處有鳥開始叫喚,幾個人的腳步明顯拖沓了。

  「好了好了,歇會兒。」

  拉傑一屁股坐地上,腿伸得老長,垂著頭喘粗氣。

  我摸了摸兜,掏出僅剩的一罐紅牛,打開給大傢伙分別灌了幾口,勉強算是能恢復點體力。

  「估摸著走了多遠?」金迎問。

  「直線距離往少了說,得有十一二公里。」我捏著空罐子在手裡轉,「算上繞路和爬坡,離園區也就十里地不到。」

  「那離邊境還有多遠?」拉傑問。

  我看了他一眼:「真把老子當神仙了?」

  拉傑勉強咧出個笑,沒再吭聲。

  金迎緊了緊鞋帶,低聲說:「我覺著不太遠。來的那天中間繞了山路,他們在車上還得折騰田倩倩,車速不算,總行程我估計也就個百公里上下...咱們再跑個兩三天,估計差不多。」

  「借你吉言。」我吐出最後一口紅牛氣兒。

  拉傑拿袖子蹭了蹭嘴角:「呂飛那孫子喊一晚上,應該有人聽見吧。」

  「聽見和當回事兒是兩碼事。」我分析了一波,「前半夜他喊得凶,內保按慣例只會當成豬仔鬧監。可後半夜夜深人靜的話,就保不齊了。萬一哪個耳朵靈的豬仔,聽清呂飛喊得啥,估計就露餡了。」

  羅小丹臉都白了:「那、那時間豈不是更少?」

  「所以我說別指望三天。歇十分鐘接著走。不管他們發沒發現,咱們就按早上被追來算,能多跑一里是一里。」

  幾人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其實該說的都說了,接下來就是悶頭趕路的事。

  儘管狀態不佳,可為了自己的小命,大傢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見狀我心裡稍微鬆了松,心說只要這幫人不犯病、不接觸人,悶著頭往南拱,拱出去的希望還是有的。

  很可惜,我忘了一件事。

  我們不接觸人。

  不代表,別人不接觸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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