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調頭!
其實按我心裡的想法,是一頭扎進深山老林里最好。
只要窩進山里,熬過最初這兩三個月,園區那幫人也就放棄了。那麼多豬仔等著管理,每天點名、出工、巡邏,樁樁件件都需要人,怎麼可能為了我們四個專門組織搜山?
這不現實。
等風頭一過,我們再慢慢摸出去,穩當。
可理想很豐滿,現實全是骨頭。
明白人都知道,緬甸這地方,有個錘子深山老林啊。
這裡所謂的山,其實一個接一個的小土丘,長點草,栽幾棵歪樹,矮得跟饅頭一樣。別說藏四個人,就是藏四隻雞,多走兩步也能給你揪出來。
根本沒地兒躲。
無奈之下,打昨夜後半夜起,我們就一直沿著山裡的土路走。
好處呢,就是能繞開縣城和鎮子裡的眼線,那些地方保不齊哪個開小賣部的、跑摩托的、路邊攤販,就被園區內保打過招呼。土路雖然也經過村子,但大多從村邊上擦過去,遇到人的概率低得多。
可惜,我們把事情想簡單了。
山是本地人的山。
土路也是本地人走出來的。
我們不找他們,他們照樣上山。
天亮之後,我們走了還沒一個鐘頭,正悶頭趕路呢,前方忽然傳來一陣「突突突」的摩托車響。
我渾身汗毛當時就豎起來了。
「臥槽!」
拉傑也聽見了,臉唰地白了。
四個人同時扭頭往四面看,看什麼?找地兒躲啊!
可是,這片林子稀稀拉拉的,灌木最高不過膝蓋,連個能蹲人的坑都欠奉,總不能刨個坑把自己埋了吧。
「別慌!」我壓低嗓門,「穩住,低頭,慢點走,裝本地人。」
幾人強撐著把速度降下來,勾著腦袋繼續往前挪,腳步聲都刻意放輕了。
摩托車聲越來越近。
突突突——
來了!
我餘光瞥見正前方的土路上,一輛老掉牙的本田125緩緩冒了頭。
摩托車后座綁著兩筐東西,像是辣椒和青菜。騎車的青年光著膀子,黑不溜秋的,拖鞋掛在腳尖上,松松垮垮地踩著踏板。
我們心底稍微鬆了口氣,繼續悶著頭往前走。
可怕什麼來什麼。
那青年經過我們的時候,特意減了減速。
我聽見他嘰里咕嚕冒了句什麼。
我們誰都不敢接話。
沒辦法,緬語,一個字聽不懂啊!
最終我們只能裝模作樣點了下頭,悶著頭繼續往前走。
他又嘀咕了兩句,我們依舊不說話。
講道理,沉默在這種場合下其實挺扎眼的,但我們實在沒轍,說中文露餡,講英文更是腦殘。
好在對方沒多糾纏,擰了把油門,突突突地往前去了。
摩托車拐過前面彎道,尾音漸漸消失。
拉傑和羅小丹同時鬆了口氣。
「嚇我一跳。」
「我還以為要上來盤咱呢。」
我沒吭聲,隱隱感覺有哪裡不太對勁。
可哪兒不對勁呢?
我一時間又說不上來。
時間有限,我沒辦法多想,只能領著眾人加快速度,繼續趕路。
可走了一陣,我腳步猛然一頓,雞皮疙瘩瞬間冒了出來。
娘的!
老子知道哪兒不對勁了!
那青年...全程沒看我們的臉!一眼都沒有!
有人可能說這有什麼問題?
這問題大了。金迎和羅小丹倆女孩兒的長相都不算差,正常男人咋不咋得瞥幾眼吧?拋開這點不談,拉傑一個深膚色印度佬、人高馬大,他一個瘦猴,不警惕?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當時的畫面。
摩托車停的角度,青年脖子的朝向......
他好像一直看得是,我們的腳?
我下意識低頭,板鞋上的喬丹LOGO在晨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再往後掃,金迎是裸色的魚嘴平底鞋,拉傑腳上黑色運動鞋,耐克標也能看見。羅小丹的更扎眼,他娘的,粉色的匡威!
我打了個寒蟬。
完了!
穿幫了!
東南亞這破地方,想分辨中國人簡直不要太容易。
別的不說,看鞋就行了,本地人從老頭到小孩,人腳一雙人字拖,走泥路、上下坡、騎摩托、趕集,全他媽穿拖鞋,腳皮曬得跟樹皮一個色兒。
我們這四雙鞋,就跟把身份證印頭上一樣。
「別走了。」
我猛地轉身。
「咋了?」拉傑問,「要歇?」
「不能往南走了。」
金迎眼睛一眯:「怎麼回事?」
「剛才騎摩托那小子,一直盯著咱腳看。」我一邊說一邊往旁邊土坡上退,「咱們四個穿的全是高檔鞋,他一眼就能認出來。」
羅小丹臉都綠了:「那、那他回去報信怎麼辦?」
「不用怎麼辦,他肯定會去報信!」金迎替我答道。
我點了點頭:「所以不能往南了。咱們出現在這裡,內保肯定順著南邊路一追,咱們得換方向。」
「換哪兒?」
我咬了下嘴唇,腦子裡盤算幾秒:
「下山,去縣城。」
縣城在北邊,又靠近園區。老話講,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園區已經知道我們摸出了縣城範疇,肯定想不到我們敢掉頭回去。
況且縣城人多,渾水摸魚差不多能混過去。
我簡單解釋了幾句,拉傑眉頭皺到了一塊:
「揚哥,那能行麼?」
「行不行,只能這樣了,往南跑必出事。」
「可是...」
金迎上前一步:「聽揚哥的,我認為可行。」
幾個人咬咬牙,點頭。
說走就走。
我們立刻拐下山坡,順著一條踩出來的羊腸小道一路往下扎。
底下是個村子,早上的村子還挺安靜,偶爾傳來一兩聲雞叫,視野範圍里沒見到人。
「拉傑。」
「嗯?」
「你過去,弄幾雙拖鞋回來。」
拉傑一愣:「偷?」
「拿!拖鞋都撂在門外,你順幾雙回來,咱們穿這鞋去縣城,一冒頭就得露餡。」
「得嘞!」
拉傑沒再廢話,貓著腰摸進村子邊上的一戶人家門口,挑大了兩雙、小了兩雙,兜在懷裡就往回跑。
跑回來往地上一撂,我們四個手忙腳亂把腳上鞋子襪子扒了,換上拖鞋。
我把自己的板鞋塞進了路邊草叢裡,其他人也一樣。四雙鞋往草里一藏,不細翻根本看不見。
腳上一換拖鞋,說實話走路都晃。
這玩意兒沒後跟,走山路一步一滑,也不知道本地人是咋穿習慣的,可眼下顧不得這些。
「走,往北,去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