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爆瓜
粗針離團團的手指只剩半寸，沈硯之扣住侯夫人的手腕，順勢奪下那根粗針，反問道：「夫人這針，是驗親，還是納鞋底啊？」、
平陽侯夫人被震得退了半步，沈硯之自袖袋裡取出一枚細金針，看向團團道：「團團，看著爹爹。」
團團把臉埋進他懷裡，又露出一隻眼，害怕道：「爹爹只許扎一點點，團團的血可珍貴了。」
「好，爹爹賠你一碗紅豆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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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針輕點，小血珠落入玉碗，團團還沒喊疼，手指便被沈硯之含住。
姜昭華撫摸著小傢伙的後背，拿帕子替她按住針眼，嗔怪道：「往後這樣的賭，不許替她接。」
「是，聽娘子的。」
「誰是你娘子？」
「死契上寫著，難道郡主忘了？」
團團趴在兩人之間，悄悄翹起腳尖。
碗邊卻沒人笑得出來。
兩滴血在清亮的水波里打著轉，一左一右，各自縮成一團，過了半盞茶的工夫，翠花的血散成了淡紅薄霧，而團團那滴血依舊圓潤，浮在碗沿兒邊上，兩處血色井水不犯河水，中間隔著半指寬的水面。
侯夫人往前挪了半步。
「再等等。」
茶盞續過一回熱水，兩個紅點仍未合攏。
有人擱下點心，有人伸長脖子，疑惑道：「整整一盞茶了，這也沒融啊。」
侯夫人抓住案沿，不敢相信道：「怎麼可能！我明明讓人放了……」
「啪！」
平陽侯老夫人手裡的拐杖砸在平陽侯夫人小腿上，侯夫人疼得彎下腰，把後半截話咽回了去。
姜昭華霍然起身，冷聲質問：「侯夫人放了什麼？」
老夫人搶先回道：「放了清水，還能有什麼？」
「我問的是她。」
姜昭華繞過案角，停在侯夫人跟前，道：「一碗溫水，何至於讓侯夫人這般失態？」
「如今連一句整話都不敢說了？」
孫嬤嬤邁步上前，用銀勺撥了撥，朗聲道：「水色清澈，未見異樣。諸位也瞧瞧。」
她把碗交給身旁女官，轉身看向主位，道：「驗親是侯府提的，規矩也是侯府定的，如今血不相融。」
「老夫人，事實擺在眼前，沈團團與這市井婦人毫無血緣干係。」
沈硯之替女兒攏好袖口，不緊不慢道：「一碗水，本就定不了親緣。」
「只是貴府設下的法子，也沒替貴府作證。」
孫嬤嬤點頭，道：「這婦人供詞反覆，還有銀票為憑，侯府卻奉她為上賓，逼皇親當眾受辱。」
「老夫人，這便是您代太后待客的禮數？」
「太后娘娘若是知曉，怕是要怪侯府處事不公了。」
老夫人強擠出一絲微笑，扶著椅背欠身道：「孫嬤嬤言重了，是老身失察，老身也是為了昭華好，免得她被奸人矇騙。」
孫嬤嬤一錘定音道：「那就把人交給宮衛，送官審問。」
翠花爬向侯夫人，才張嘴便被架住。
「夫人，您答應過……」
侯夫人捏著帕子，別開了臉。
團團從爹爹懷裡滑下來，走到主位前，攤開兩隻肉乎乎的小胖手，奶聲奶氣道：「老奶奶，東珠手串呢？」
團團見平陽侯老夫人不說話，歪了歪頭，大聲說道：「方才老奶奶說了，血融不到一起，就把手串給我呀。」
「大人不能賴小孩子的帳，賴帳會長長鼻子的！」
席間有人笑出了聲。
平陽侯老夫人被架在上面，進退兩難道：「你一個小孩，戴這個太重了。」
「團團不怕重，只怕拿不到。」
孫嬤嬤望過來，老夫人肉疼地只得將珠串拋下，那可是整整十八顆滾圓的貢品東珠啊。。。
「拿去！」
團團兩隻手捧著珠串，笑得眼睛彎成了小月牙。
「謝謝大方的老奶奶！」
她抱著珠串，一路小跑回了主位，團團踮起腳尖，把珠串套在姜昭華的手腕上。
「娘親戴珠珠最好看了！」
「亮閃閃的，正配娘親的新衣裳！」
姜昭華摸了摸團團的小發苞，眉眼舒展道：「不是你贏來的麼？」
「娘親護著團團，團團給娘親買首飾。」
小姑娘又摸摸那顆最大的珠子，心疼道：「就是花了點兒血，疼了一丟丟。」
姜昭華將她抱上膝頭，寵溺道：「下回想要什麼，娘親替你討，不許傷害自己個兒。」
平陽侯老夫人捂著心口，氣得直喘粗氣。
侯夫人擠出一句話：「既是誤會，便撤了這些東西，開席吧。」
「母親，雪團怎麼一直叫？」
一道嬌柔的聲音自穿堂傳來，侯府二小姐抱著一隻雪白的西域貴賓犬跨進門。
小狗對著主位連吠數聲。
【吵死了！一群老娘們兒聚在一起嘰嘰喳喳！】
【害得本汪剛才在東跨院都沒吃痛快！】
【世子藏在床底下的醬肘子，本汪才啃了兩口！】
團團耳朵動了動，識海里的豆沙包翻了個身，大喊起來。
【團團快問問它！東跨院藏了什麼大秘密！】
【只要當眾戳破平陽侯府的爛事兒，獎勵一顆解百毒的清心丸！】
團團眼睛亮了起來，有了清心丸，爹爹陰雨天就不會咳血了！
團團打開食盒，對著白毛小狗引誘道：「雪團，吃肉肉。」
只見白毛小狗蹬開二小姐的手，撲到團團腳邊，二小姐提裙追來道：「它認生，小心咬著你。」
團團把牛肉乾掰成小塊，扔在地上，一本正經道：「它不認生，它知道我有好吃給它呦。」
小狗甩著尾巴，叼走肉塊，歡喜地哼唧起來。
【太香了，比世子藏的爛肘子好吃一百倍！】
【看在肉肉的份上，本汪告訴你個天大的八卦！】
小狗伸長舌頭舔著爪子，嘴裡停不下來。
【陸景明那個狗東西，背地裡壞透了！】
【他在城南胭脂胡同藏了個唱曲兒的寡婦！】
【還在城西柳樹巷包了個懷了孩子的屠戶女！】
【最厲害的是城東甜水巷那個，昨天剛給他生了個大胖兒子！】
【用的全是他娘壓箱底的嫁妝銀子！】
團團嘴巴張得老大，她扯住姜昭華的袖口，問道：「娘親娘親，什麼是外室呀？」
姜昭華垂眸看她，道：「誰教你的？」
「狗狗呀。它說世子哥哥藏了三個老婆。」
「胭脂胡同一個，柳樹巷一個，甜水巷一個。」
「還有個胖小子，狗狗去吃過滿月席呢！」
東邊席位，一位紫衣夫人站了起來，對著侯夫人厲聲道：「陸夫人，你給我解釋清楚！」
有人低聲道：「是吏部尚書夫人。」
「陸家昨日才給她女兒下的小定。」
尚書夫人扯下席邊的喜色香囊，急聲道：「你說令郎從不近女色，我才肯結這門親，如今孩子都生了？」
侯夫人忙迎過去，寬慰道：「姐姐莫聽這小丫頭胡說，景明最是潔身自好，分明是有人教這孩子構陷侯府嫡子！」
說完轉身就指著團團大罵：「小賤人，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
團團也不害怕，回道：「團團才沒有說謊呢！」
團團把剩下的牛肉分成三塊，對著白毛狗狗道：「狗狗，你把名字說清楚，肉都給你。」
小狗尾巴甩得更歡。
【唱曲的叫柳鶯，左邊眉毛有顆痣。】
【賣肉的叫孫巧兒，門口掛著兩把剔骨刀。】
【生孩子的叫羅玉娘，耳朵上戴紅寶石。】
【世子說，那是從他娘嫁妝匣里拿的。】
團團掰著手指，逐個複述。
說到紅寶石，侯夫人伸手去摸自己的耳垂。
尚書夫人將香囊丟在她腳邊，反問道：「兩個紅寶石墜子？」
「你昨日還說，是收起來留給未來兒媳的！」
西邊席上有人放下團扇，肯定道：「柳樹巷的孫巧兒，我倒見過，前幾日坐著侯府青帷轎，從肉鋪門前過，她爹還發喜錢，說閨女攀上貴人了。」
侯夫人撲向團團。
「滿嘴胡言的小東西！」
姜昭華橫過鞭柄，擋住她的手，道：「既然地址、人名都有，派人去看看便是。」
尚書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招來婆子，吩咐道：「拿我的帖子，三處都去！」
「把我家送來的定禮單子也取回來，今日回府，我便退了這門親事！」
平陽侯夫人上前拉扯：「親家母，你聽我解釋，這……這都是誤會！」
老夫人敲著拐杖：「憑一隻畜生，就敢毀我侯府清名？」
小狗吞下最後一塊肉，又舔團團的手。
【這老太太也吵！她屋裡的春桃才知道得多。】
【昨夜世子回來，還在柴房後頭抱她呢。】
【兩個人躲在狗窩旁，把我的窩都踢歪了！】
團團抬起腦袋，驚訝的問道：「春桃是誰呀？」
老夫人身後的青衣婦人後退半步。
小狗朝她叫了一聲。
【就是她，腰帶還落在我窩裡，繡著桃花呢！】
團團望著那婦人，驚呼道：「狗狗說世子哥哥不挑食，連老奶奶身邊的春桃奶奶都不放過呢，昨晚在柴房後頭親嘴，春桃奶奶的紅肚兜兒還落在那呢！」
一位夫人嗆了茶，咳得直拍胸口。
年輕姑娘舉起團扇，扇面後露出幾雙亮眼。
老夫人轉頭。
「春桃？」
春桃跪在地上，忙去掩領口道：「老夫人，奴婢沒有！」
「奴婢伺候您三十年，您不能信一隻狗！」
二小姐卻抱起了雪團，回憶道：「祖母，我方才真瞧見一條桃花腰帶。」
「還叫人拿去漿洗了。」
春桃癱坐在地。
老夫人舉起龍頭拐杖，朝著春桃頭上砸去：「你這吃裡爬外的賤婢！」
「啊！」
後院傳來瓷器碎裂聲。
「誰敢編排本世子！」
陸景明披頭散髮地沖了進來，抄起門旁的鐵木棍，撞進花廳。
「小賤種！」
手臂粗的木棍，直朝團團腦門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