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審
「死胎?」
沈硯之抬手撣落肩頭的水氣,輕嘆道:「郡主若信了,又何必叫沈某過來呢?」
姜昭華拔下門上的匕首,橫在他身前:「我在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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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既然從二房嘴裡問出了端倪,沈某又何必隱瞞呢。」
姜昭華目光直直的盯著沈硯之的臉,道:「既然早知道團團的身世,為何要帶著她精準入贅郡主府呢?說,是誰派你來的?隱瞞真相入府,是想來拿鎮北軍的兵符,還是換這滿門的富貴?」
沈硯之掩唇咳了兩聲:「郡主若是覺得沈某是奔著兵權來的,今日在平陽侯府,沈某何必打碎那隻玉碗?」
他抬起眼,輕聲道:「血融在一起,天下皆知,沈某直接當著宗室與命婦的面揭穿真相,不是更容易拿捏郡主嗎?」
姜昭華冷哼一聲:「巧言令色。」
她不再聽他打太極,直接出手抓住沈硯之的右肩。
白天見他一下就能打斷陸景明的腿骨,這絕非尋常病弱書生能做到的,她倒要試試,這個沈郎君到底什麼來頭。
沈硯之側身,袖口擦過她的手腕,她翻掌追去,他兩指已搭上她的肘彎,再進半寸,便能卸掉她的力道。
偏偏那兩根手指撤了。
沈硯之忽然腳下一滑,直接把自己送進了姜昭華懷裡,姜昭華順勢扣住他的肩膀,反剪住他的手,將人直接按在了書案上。
姜昭華欺身壓上。
她的膝蓋強勢擠進他的兩腿之間,右膝更是抵住了他的下盤,她左手按住沈硯之胸口,右手虎口卡住他的脖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小兩口閨房的打鬧呢。
沈硯之嗓音發乾:「郡主,力道小些,小心崩開了傷口。」
姜昭華耳根莫名泛起燥意。
她掐住他脖子的手指鬆了三分,目光卻落在他的手腕內側。
一道寸許長的暗色疤痕。
「五年前在江南,到底發生了什麼?」
姜昭華居高臨下盯著他:「你手腕上的舊疤,為何與我當年從刺客身上拔下的玄鳥鏢傷一模一樣?」
沈硯之收起眼底的輕慢,輕聲開口:「五年前,沈某遊學江南,遇仇家追殺落水,是郡主將我從江里拖上了岸。」
姜昭華眉心緊蹙。
沈硯之繼續說道:「沈某高熱醒來,循著車轍印回去尋找恩人,走到江邊蘆葦盪,卻瞧見一個老穩婆正抱著個包裹,要把剛出生的小嬰兒扔在水裡,那么小,哭的都沒力氣了,只有嘴在張開。」
他動了動手腕,示意姜昭華放開他的右臂。
姜昭華遲疑一瞬,鬆了手勁。
沈硯之從袖中摸出那半塊染血的殘鎖,遞到了姜昭華的手裡。
「當年王穩婆收了二房的銀子要滅口,沈某殺了護衛,將孩子奪了下來,這半塊鎖,是今夜從慈幼局那王穩婆屍首上找出來的。」
姜昭華低頭看去。
半塊帶血的殘鎖,邊緣連珠紋清晰可見,上面半邊正是「昭」字的撇折。
腦海深處的那些殘影突然被喚醒了一樣。
破舊的瓦房,漫天的大雨,下腹撕心裂肺的劇痛,還有穩婆那聲慌亂的「是個死胎,快扔了」。
原來不是死胎。
她的女兒還活著!
那個整天跟在身後喊娘親、肉乎乎的小糰子,是她懷胎十月掉下來的親骨肉啊。。。
她俯下身,鼻尖幾乎貼上沈硯之的鼻樑:「那孩子的親生父親是誰?」
她盯著他的眼睛,逼問道:「五年前那間破屋裡,那個同我在一起的人,是不是你?」
沈硯之看著近在咫尺的姜昭華,只要點點頭,他就能光明正大地擁抱她,做她真真正正的夫君。可是慈幼局地上的那個家徽背後的「蕭」字。。。還有承恩公府。。。
沈硯之垂下眼帘,遮住翻湧的情意。
「沈某趕去時,屋裡只剩生產後的血跡。」
他的語調平緩溫和道:「至於那名男子是誰,沈某並未見到。當年郡主中了忘憂散,沈某替郡主解毒未成,只能先帶走孩子求醫,養大團團,只是為了報答郡主的救命之恩。」
沈硯之抬起頭,語氣誠懇:「僅此而已。」
姜昭華看著他清澈的眼眸,手掌一點點鬆開。
不是他。
心頭莫名升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她從書案上退開半步,轉過身背對著他。
「也是。」
姜昭華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沈郎君這般霽月清風的人,怎會同我這等聲名狼藉的煞星有染。」
她看著窗外,神色冷厲道:「我竟連孩子的生父是誰都記不得,若是讓人知曉團團是我的私生女,御史台那幫老東西明日就能上摺子奪了鎮北軍的兵符。」
沈硯之從案台上坐起身,理好有些凌亂的衣襟。
他走到姜昭華身後,雙手虛虛攏在她肩側兩側,道:「戶籍在沈某名下,天下人都知道團團是我沈硯之的原配所出,沈某既然簽了死契入贅,這條命便是郡主的,只要沈某還活著,這個秘密便會長埋地底。往後,沈某便是你們母女的擋箭牌。」
姜昭華背脊微微一僵,她轉過身對上沈硯之目光,心底那道防線悄然塌了一角。
正要開口,門廊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姑爺,郡主,不好了,小小姐渾身燙得像火炭,怎麼叫都叫不醒!」
「嘴裡一直說胡話,身子抽得厲害!」
沈硯之面色大變,一把拉開書房門,兩人顧不上撐傘,冒著大雨直奔臥房。
臥房內,團團小臉燒得通紅,兩隻小手死死拽著被角,身子一陣陣發顫。
「爹爹……冷……」
「團團聽話……團團不聽小鳥說話了……」
小傢伙閉著眼含糊地抽泣,聲音微弱得像剛出生的小貓。
「菩薩保佑……別讓娘親丟下我和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