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無禮莽夫
若是旁人，早就心軟過來幫她了，可顧謹朝只是站在原地，嘲諷地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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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著男人沒有要幫忙的意思，宋時宜撥了撥染血的裙擺，有些怨懟地道：
「我與大哥哥確是交情不深，就是流血而死，亦或是活活痛死，大哥哥袖手旁觀也是正常。」
顧謹朝指尖動了動，終是走向她，一把將人打橫抱起，垂眼看她。
「不過就是被碎瓷片劃傷，哪裡就痛死你了？」
至於將他罵得這樣十惡不赦?
宋時宜不敢與他爭論，只低低問道：
「大哥哥要將我帶去哪?」
顧謹朝不答，只是抱著她穿過疊山理水，踏進一處涼亭，涼亭桌面積了層薄薄的雪，
他便單手抱著她，抬袖掃雪，
宋時宜緊緊攀住他肩膀，生怕摔著自己。
顧謹朝扯了扯唇角，似是看出她的顧慮，偏還刻意抬臂顛了顛她。
宋時宜嚇得十根纖纖玉指用力到發白，心中大罵無恥小人！
他又一把扯下披風鋪在桌上，才將她放在披風上，瞧著她冷笑一聲，
「莫要以為誰都是你那羸弱書生。」
你才羸弱，你全家都羸弱，無禮莽夫！
知禮哥哥在她心底可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顧謹朝陰沉著臉去脫她的棉繡鞋，手法實在算不上溫柔，宋時宜也是被逼無奈，忍著痛不敢言語。
他一手輕輕握住她小腿，一手拖住襪底，餘光瞥見她快要把那如櫻的唇咬得沁血，隨口問道：
「說來，你與我那好弟弟如此大膽，是否已粉容香汗流山枕？」
宋時宜大驚。
「你胡謅什……啊！」
話未說完，她只覺腳踝一痛，臉色煞白。
再抬首顧謹朝已鬆開了她的腳，撿起那繡鞋替她穿上，
宋時宜懵了一瞬，也覺出他是在轉移她的注意力，一時間不知罵是不罵好。
不知為何，顧謹朝倒是神色溫和不少，看了她一眼，又從衣擺上扯下碎布替她包紮。
他並未去掀開她的褲子，只隔著褲管將她流血的小腿迅速包上，又塞了一支藥瓶到她手裡。
「拿好，回去讓寶珠給你上藥包紮。再亂扔我給你的東西，饒不了你！」
「什麼？」宋時宜仰頭，一時沒反應過來。
顧謹朝見她懵懂模樣，忍不住伸手探向她臉頰，宋時宜手撐在桌面，嚇得連連後躲。
「大哥哥……」
他盯她幾秒，眼神諱莫如深。
「什麼大哥哥，你當真不知我是誰？」
宋時宜還以為他指的是梅園的事，心下大驚，強作鎮定道：
「大哥哥在說什麼？除了上次拜見老夫人，我們從未見過啊！」
顧謹朝眉頭一皺，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宋時宜望著那冷硬的背影，只覺此人喜怒無常不好相與。
腳雖好了，但小腿上的傷口還有些疼，她抱著顧謹朝的披風，往棠棲居的方向走了不過一刻鐘，便看見寶珠一臉焦急地張望，心中懊惱不已。
早知道爬也要多爬一刻鐘，也不至於相求那人！
寶珠見她裙上有血跡，忙問道：
「小姐，你受傷了？」
宋時宜將披風塞她手裡，臉色嚴肅。
「回去再說。」
棠棲居，宋時宜小心將褲腿撩開，便見一道細長劃痕。
寶珠用乾淨的棉布替她細細擦拭血污。
「看著倒是不深，就是流了好多血。小姐，疼嗎?」
宋時宜搖搖頭，有些疲憊地將手中藥瓶遞給她。
「這藥瓶你拿去，和那披風一起處理乾淨，莫要叫人發現。」
寶珠打開聞了聞，似有所思。
「小姐，這藥香好獨特啊，真的要扔嗎?」
「嗯?拿來我看看。」
莫不是毒藥？
宋時宜接過，又放在鼻尖聞了聞，恍然間竟覺和幼年的那一縷藥香很相似。
她幼年頑劣，非要男扮女裝去混進私塾念書，父親拗不過她，便不知從哪裡給她配了個小書童，那書童不僅身量弱小，還沉默寡言！
她當時還笑真有人欺負上來，還不知是誰保護誰呢！
可後來真與人打起來，她才發現那小書童看著雞仔一般，竟是個會武的，
書塾里那些人高馬大的學子，竟個個被他打得落花流水。
他打跑那些人，回頭見她可憐巴巴地抱著指甲蓋大的傷口嚎啕大哭。
「怎麼辦小啞巴，我是不是要死掉了嗚嗚嗚！」
他神色訝然，又沖她擺擺手意識沒事，
後來，許是被她吵得煩了，拿出一顆丹藥碾碎了覆在傷口上，果然一下就不流血了，也不痛了！
彼時她聞了聞，那藥香很獨特，至今記憶猶新，便與手中這味道很像。
只是一個是藥丸，一個是粉末。
顧謹朝怎麼會有小啞巴的藥?難道小啞巴現在在他手下做事?
小啞巴雖然腦子不太聰明，但身手不錯，又懂點藥理，當個侍衛什麼的，很有可能啊！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宋時宜瞬間興奮起來。
想不到時隔多年，還能再有他的音訊，只是不知這次顧謹朝來有沒有帶上他，她得找機會找找才是。
可很快她又惆悵起來，當年鬧成那樣，就算和小啞巴再相見，還能再回到從前嗎？
寶珠見自家小姐一會欣喜若狂，一會沮喪惆悵，指了指她手中藥問道：
「小姐，這藥還扔嗎?」
宋時宜合上塞子，道：「先不扔了。」
「那這披風……」
宋時宜看見那披風就想到顧謹朝那張臉，厭惡地皺眉。
「燒了！」
夜色漸深，寶珠放下珠簾，又為她攆了攆被角，低聲問道：
「小姐，明日咱們還出去嗎?」
宋時宜已然昏昏欲睡，含糊地道了一聲不去，便夢赴周公。
次日她剛梳洗罷，便見外間丫鬟說話。
「二公子來了，我們小姐在裡面呢。」
「啊不不，我就在外間等候相宜妹妹罷。」
宋相宜唇角微勾，迅速戴好釵環走出去，剛好瞧見齊知禮正在收一把油紙傘，福子站在他身側。
「今日雪霽天晴，二哥哥拿傘做甚？」
齊知禮見到她，眼中亮起別樣的欣喜，很快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
「瞧我，只顧著來找妹妹，拿在手上竟忘記丟了。
我是來提醒妹妹多穿些，山中清寒。我還買了些妹妹愛吃的桔紅糕，一會馬車上吃。」
福子將點心盒遞給寶珠，笑道：「二公子惦念小姐，天不亮就親自去酥禾堂排隊，怕出差錯都不讓小子代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