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哥哥幫幫我
回到棠棲居，宋時宜小手一揮叫來寶珠。
「快去打了梅子酒來，我今日得痛快喝一回！」
寶珠有些驚訝。
「小姐這麼高興，是為著悅嫣小姐嗎?」
「這個自然。」
人各有志，悅嫣既然想搏上一搏，高官妾室已是個不錯的起點。
不過，她更高興的是已經將那燙手山芋扔了出去。
顧謹朝既已有美人在懷，想來已將那夜的一點誤會拋之腦後，豈不值得慶祝？
寶珠不敢讓她喝冷酒，暖好了才端上來，宋時宜痛飲幾盅，臉頰像是染了層薄薄的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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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珠在一旁看著，笑道：「小姐幼年不喜酒氣，如今倒是海量，怕是二公子都不及呢！」
宋時宜聽到這話忽然便放了酒杯，提筆寫了一封書信。
「你幫我將這信給知禮哥哥，切記避著人，莫要被看見。」
寶珠接過。
「婢子一定辦好。」
入夜，宋時宜和寶珠二人一路抹黑去了書齋。
宋時宜脫下斗篷取下釵環，綢緞般的黑絲傾瀉而下，她理了理衣袍，才問道：
「寶珠，怎麼樣？」
她今夜一身月白衣裙，不著任何配飾，唯有發間一根烏木簪。
寶珠都看呆了，喃喃道：「小姐莫不是那月下仙子？」
宋時宜笑了笑。
「素到極致也是雅，知禮哥哥會喜歡的。」
書齋門被推開，有風吹起姑娘輕盈飄灑的衣裙，隨之而來的還有盈盈的芳香，齊知禮瞳孔猛縮，隨即亮起極致的歡喜。
「妹妹來了！妹妹今夜……真美。」
宋相宜臉頰泛粉，貝齒輕咬了下唇，做這種事，她也有點緊張。
京都富貴迷人眼，齊知禮會試之前，她需得給他留些特別的回憶。
宋相宜提了提手中籃子，
「二哥哥日夜苦讀，妹妹送些糕點清酒來，為哥哥解乏。」
齊知禮急忙搬來一把竹椅，又覺擺得離桌面太遠，復又挪了挪，隨即抬手。
「妹妹請坐這裡。」
宋時宜正要坐下，齊知禮又急急道：「竹椅太硬，我再去找個繡背來。」
「誒～二哥哥不必麻煩。」宋時宜忙拉住他，這才察覺他的手竟在微微發抖，還出了一手的熱汗。
他如此緊張，弄得她也有些……
宋時宜收回手，悄悄捂了捂自己狂跳的心，才施施然在竹椅上坐下，見齊知禮還傻站著，忙道：「二哥哥請坐。」
「哦！好！」齊知禮暗自在袖袍內擦了擦手，才在對面坐下。
宋時宜掩嘴輕笑，端出一疊點心，又倒了兩杯酒，舉杯道:
「妹妹祝哥哥早日金榜題名。」
齊知禮仰頭一飲而盡，抬袖擦了擦額角的汗，又連著給自己倒了兩杯，仰頭飲盡。
「二哥哥，你怎麼只喝酒，不理我？」宋時宜笑問。
齊知禮眼神晃悠，似下了什麼決心一般，才鼓起勇氣看向她。
「妹妹今夜甚美，我……我都不敢看了。」
這般不施粉黛而色若朝霞，豈是隨意為外人窺探的。
宋時宜唇角笑意更甚。
「那二哥哥不敬我一杯？」
齊知禮忙舉杯，宋時宜卻眨眨眼。
「二哥哥餵我吧。」
齊知禮不由心神蕩漾，起身靠了過來，
酒杯顫顫巍巍遞到宋時宜唇邊，酒香襲人，她卻無心貪戀，纖細柔弱的指輕輕拽住他衣擺，
齊知禮順勢俯身下去，他頭一次離得這樣近，鋪天蓋地都是姑娘身上的香氣。
「二哥哥，你想不想……」
姑娘的聲音像是潺潺的溪水，姑娘的紅唇近在咫尺，可齊知禮此刻卻忽然紅著臉隱忍道:
「相宜妹妹，克己復禮，非禮勿視，非禮勿……」
真是個呆子!
宋相宜有些心累，伸手輕輕撫上他眼。
「那就不要看，二哥哥。」
齊知禮屏住呼吸。
「妹妹言之有理。」
兩人氣息交融，眼看著便要貼上，檻窗忽然傳來細微聲響，
宋時宜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齊知禮也怕被人看見毀宋相宜清譽，忙起身推窗看去，卻見四下漆黑，只聞得一聲貓叫。
他關好窗，回身握住宋相宜手。
「妹妹莫怕，只是一隻貓兒罷了。」
宋相宜頓了幾秒，她方才分明看到一個人影走過，觀身形，像是個成年男子。
這般一打岔，再無繾綣心思，不過這樣，應該也夠了。
她輕輕抽出手，又將酒具糕點都收回籃子。
「二哥哥，時候不早了，我先走了，你溫書也莫要熬太晚。」
「誒相宜妹妹……」
齊知禮急急抬手，那倩影卻已匆匆而去，
他站在原地悵然若失好一會兒，喃喃道：
「好妹妹，好妹妹，那糕點我還一塊未嘗呢。」
宋相宜回去的路上並不太平，
書齋附近有竹林，白日只覺清雅，此刻天色漆黑，風一吹，簌簌作響，甚是嚇人！
更令她心驚的是，身後仿佛一直有腳步鬼魅似的跟著，
她快那人便快，她慢那人便也漫不經心，似是戲耍到手的獵物一般。
莫不是方才窗外那人？又或是府里進了歹人？
宋時宜又驚又怕，越走越急！一個沒留神腳下一滑，整個人向下摔去。
「啊~！」
竹籃里的東西灑了一地，小腿傳來尖銳刺痛，她捂著嘴壓抑痛呼。
高大的影子將她籠罩，頭頂傳來男人似笑非笑的聲音。
「我是會吃了你麼?」
宋相宜回過身來，借著月色，看清了眼前之人。
怎麼是他！
他此刻不是應該正和悅嫣兩情繾綣麼?
姑娘一汪淚水蓄在眼底要落不落，啞著聲音道：
「大哥哥，你，你怎麼會在這？」
顧謹朝俯身，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眼裡是冷漠的審視。
「甚是可憐，怕是沒有男人看了不心軟。」
宋相宜咬咬牙，憋回淚水，她怎麼忘了不是誰都可以被稱為人的！
踉蹌站起來，秀眉蹙起，聲音也不啞了，甚至隱隱帶上怒意。
「大哥哥何必戲弄我！」
說罷，她往前走了兩步，腳踝傳來陣陣劇烈疼痛。
好痛！
可她不願意停下，咬著唇硬往前走，沒走幾步額頭便冒出細密的汗珠。
顧謹朝看著那一瘸一拐的背影，狼狽又倔強，嘲諷地扯了扯唇角。
「有志氣，就這麼走回去，天亮也該到棠棲居了，屆時齊府人也都知道宋小姐私德不修了。」
宋時宜背影一僵，回頭對上男人冰涼的雙眼，便見她走的這幾步，雪地上蜿蜒都是血跡。
宋時宜糾結地咬了咬唇，早知道不讓寶珠先走了，復又可憐兮兮地看向顧謹朝。
「我只是擔心知禮哥哥夜讀太累，給他送些糕點去罷了。大哥哥幫幫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