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共戴天之仇
接下來的三日，隊伍在原地休整。
白姨娘在醫官的救治下，勉強保住了一條命。
只是右臂齊根斷裂，傷口雖然包紮好了，但稍一牽扯便疼得她冷汗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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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清晨，蕭臨川下令拔營啟程。
流放隊伍再次踏上官路。
只是這一次，隊伍里的氣氛變得格外熱鬧。
陸弘遠額頭上頂著個青紫色的大包，那是被帳篷主心木砸出來的。
他脖子上掛著木枷，手腕被粗麻繩綁著，走得一步三喘。
白姨娘缺了門牙，少了一條胳膊，面如金紙。
為了防止她掉隊，張三用繩子把她和陸弘遠拴在了一起。
曾經一口一個「陸郎」「娘子」的兩人，如今徹底撕破了臉，變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敵。
「你個沒良心的畜生！走慢點能死嗎？扯著我的傷口了！」
白姨娘對陸弘遠破口大罵，伸手去拽陸弘遠。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跟了你這麼個貪生怕死的窩囊廢！遇到老虎推女人出去擋災，你算什麼男人！」
陸弘遠本就走得艱難，被她一拽，差點摔個狗吃屎。
他回頭惡狠狠地啐了一口：「賤婦！閉上你的臭嘴！要不是你老子能遇到老虎？老子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全是你這個掃把星克的！你還有臉叫喚！」
「我掃把星？你貪墨賑災銀兩，寵妾滅妻，那是你自己作死！」
白姨娘嘴巴漏風，但罵起人來毫不含糊，「你以為太子還會來救你？做夢去吧！你這種軟骨頭，遲早死在流放路上！」
「你再罵一句試試？老子踹死你！」
「你踹啊！有種你現在就踹死我！大家同歸於盡！」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互相揭老底，罵得唾沫橫飛。
要不是有繩子拴著，兩人早就撲到一起互相咬了。
糯糯牽著阮清婉的手，走在隊伍前面。
她手裡捧著一把玄一昨天在林子裡摘的野果子，咔嚓咔嚓啃得起勁。
她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後面狗咬狗的兩人，看得那叫一個津津有味。
【這可比天界司命星君寫的那些畫本子好看多了。】
糯糯在心裡偷樂。
渣男賤女互相折磨，真是百看不厭。
她甚至還悄悄動用了一絲錦鯉好運，讓陸弘遠時不時踩個坑，白姨娘偶爾被樹枝刮破臉。
兩人越倒霉，罵得越狠，糯糯看得越開心。
阮清婉看著女兒這副看戲的小模樣，無奈替她擦去嘴角的果汁：「慢點吃，別噎著。」
隨著隊伍不斷向北推進，周遭的景色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還能看到些綠色的林子和野草，如今卻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
樹皮都被人剝得一乾二淨，連樹根都被刨了出來。
烈日當空，一陣熱風吹過，捲起漫天黃沙。
「娘親，這裡好干呀。」糯糯皺了皺小鼻子。
阮清婉將水袋遞給她，「已經進入青山縣地界了，這裡連年大旱，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
官路兩旁，開始出現三三兩兩的難民。
他們衣衫襤褸，瘦得皮包骨頭，雙眼凹陷且無神。
有的人互相攙扶著艱難前行，有的人則直接倒在路邊，生死不知。
糯糯停下腳步。
她看到路邊的一棵枯樹下，躺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
老者嘴唇乾裂出血，胸膛微弱地起伏著，已經出氣多進氣少。
糯糯心裡一緊。
她是天界錦鯉福仙，生來便是要萬物的。
看到凡間這般疾苦，她做不到視而不見。
「娘親，我去看看那個爺爺。」
糯糯鬆開阮清婉的手，邁著小短腿跑了過去。
她蹲在老者身邊，背對著眾人，意念一動，悄悄從空間裡引出一捧靈泉水，打濕了隨身帶著的帕子。
「爺爺，喝水。」
糯糯將帕子貼在老者乾裂的嘴唇上，輕輕擠壓。清甜甘冽的靈泉水順著老者的嘴角，緩緩流進他乾渴的喉嚨里。
靈泉水蘊含著仙氣，有起死回生、滋養固本的奇效。
老者乾癟的喉結滾動了兩下，猛地吸了幾口水。
原本灰敗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恢復了一絲血色，他緩緩睜開眼睛。
入眼，是一個粉雕玉琢，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女娃娃。
老者掙扎著爬了起來，「撲通」一聲跪在乾裂的黃土地上。
「多謝小菩薩救命之恩！多謝小菩薩賜水！」老者聲對著糯糯連連磕頭。
糯糯趕緊去扶他，順便從懷裡掏出兩個雜糧餅和一個水袋，一股腦塞進老者懷裡。
「爺爺快起來，吃點東西吧。」糯糯聲音軟糯。
老者抱著乾糧和水袋，像抱著稀世珍寶，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大口雜糧餅，噎得直翻白眼，又趕緊灌了一口水。
蕭臨川騎在棗紅色的汗血寶馬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看著那個小小的一團蹲在難民身邊，冷峻的眼神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這小丫頭古靈精怪，卻又心存善念。
他翻身下馬，走到老者面前。
玄一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警惕著四周。
蕭臨川垂眸，「老人家，此地災情究竟如何了？」
老者咽下嘴裡的食物，抬頭看蕭臨川。
見他身姿挺拔，氣度不凡，身後還跟著帶刀的侍衛，便知不是普通人。
老者抹了一把眼淚，訴苦：「旱啊！這老天爺不開眼，大半年沒下一滴雨了。莊稼全旱死了，河床都裂了底，連口井水都打不上來。」
說到這裡，老者咬牙切齒：「朝廷明明撥了賑災的銀兩和糧食，可全被那幫貪官污吏私吞了！」
「縣令勾結當地的富商，把米價抬上了天，一斗米要一兩銀子！我們這些平頭百姓哪裡買得起？只能吃觀音土，挖樹根，甚至……」
老者哽咽著說不下去了，易子而食的慘劇，他實在不忍回憶。
蕭臨川周身氣壓驟降。
賑災糧款不翼而飛，官商勾結。
這背後，必然有太子一黨在推波助瀾，中飽私囊。
老者看了看蕭臨川一行人的隊伍，雖然有押送的囚犯，但那些侍衛個個身強體壯，馬匹精良，一看就帶著不少物資。
他壓低聲音，好心提醒道：「貴人，你們若是路過，千萬要低調些。前面亂得很，餓瘋了的流民什麼事都幹得出來，沿途還有不少山匪劫道。」
老者指了指隊伍後方的馬車和物資：「你們帶著這麼多好東西，又帶著女眷，怕是會被人盯上。到了縣城附近，切記不要露富，免得招來殺身之禍啊。」
「多謝老人家提醒。」蕭臨川頷首道謝。
糯糯站在一旁看著蕭臨川。
蕭臨川身上那股濃郁的紫氣正在翻湧，那是帝王之氣，也是護國之運。
看來，這青山縣的貪官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