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假扮一家三口
老者步履蹣跚地走遠，空氣中還殘留著黃土的腥氣。
蕭臨川轉身，對玄一吩咐。
「傳令下去，隊伍退後到隱蔽山坳駐紮。這青山縣的帳，本王親自去算。」
「殿下，您這身裝扮太惹眼，城門怕是進不去。」
玄一掃了眼自家主子身上的玄色錦袍。
哪怕沾了灰塵，那通身的貴氣也是擋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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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只開屏的黑孔雀，走哪兒都寫著「我有錢，快來搶我」。
蕭臨川低頭看了眼衣袍，眉頭蹙起。
就在這時，阮清婉走了過來。
「殿下若是不嫌棄，民婦懂些易容偽裝的粗淺功夫，可替殿下改換面貌。」
以前跟著父兄在邊關打仗，斥候探查敵情都需要偽裝。
她耳濡目染，捏骨畫皮的手藝比軍中老手還要精妙幾分。
蕭臨川抬眼看她，頷首同意。
片刻後，山坳的樹蔭下。
阮清婉手裡拿著從灶底刮下來的鍋底灰，兌了點油脂和黃泥，動作麻利地往蕭臨川臉上抹。
玄一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大氣都不敢喘。
普天之下，敢往鐵面閻羅臉上抹黑泥的，這位陸夫人絕對是頭一個。
蕭臨川閉著眼，任由那雙微涼柔軟的手在自己臉上塗抹。
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讓他緊繃的神經莫名放鬆下來。
這香氣，怎麼也這般熟悉？
「好了。」
阮清婉退後半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順手把自己的臉也抹得蠟黃，又用一塊粗布包住頭，遮住大半容貌。
原本俊美冷峻的王爺，此刻面色暗黃，下巴上還粘了點亂糟糟的胡茬，活脫脫一個逃荒的落魄漢子。
「殿下多次照拂我們母女，此次進城兇險，民婦隨殿下一同前去，也好有個照應，權當報答殿下的恩情。」
蕭臨川斷然拒絕。
「不可。城內流民暴亂，更有山匪橫行，你一介女流跟在身邊，萬一遇到危險，本王分身乏術，反倒添亂。」
這話說的直白，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阮清婉並不惱，神色平靜。
「殿下放心，民婦自幼隨父兄習武，尋常三五個壯漢近不得身，絕不會給殿下添麻煩。況且城內盤查必定嚴格，我隨行在側，更能降低守衛的戒心。」
兩人正僵持著，腳邊突然多了一團粉嫩的小肉球。
糯糯一把抱住蕭臨川的小腿，仰著小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
「殿下，帶糯糯一起去吧！糯糯也想進城看看！」
貪官污吏的庫房裡肯定藏著好多糧食和金銀，這可是刷功德的好地方，不跟著去怎麼行？
蕭臨川低頭看著掛在腿上的小掛件，眉頭擰得更緊。
「胡鬧，本王是去辦正事，不是去遊山玩水。」
「糯糯不胡鬧！」
小傢伙鬆開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一本正經地推銷自己。
「糯糯運氣可好啦！殿下帶上我，肯定能順順利利，逢凶化吉，壞人看到我們都要繞道走的！」
蕭臨川只當她是小孩子說胡話，剛要開口趕人，旁邊的玄一突然湊了過來。
「殿下，屬下倒覺得，帶上陸夫人和小小姐正合適。」
蕭臨川涼涼地瞥了他一眼。
玄一縮了縮脖子，硬著頭皮解釋。
「您想啊，如今外頭兵荒馬亂，兩個大男人結伴進城，守城的官兵肯定懷疑是山匪探子。但若是您和陸夫人假扮成夫妻，再帶上小小姐，那就是妥妥的逃荒一家三口，誰會起疑？」
這理由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蕭臨川沉默片刻，目光在阮清婉和糯糯身上轉了一圈。
假扮夫妻？
他心底竟沒有絲毫排斥，甚至隱隱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順理成章。
「既然如此，便依你所言。」
蕭臨川從腰間解下一把削鐵如泥的短匕，遞給阮清婉。
「拿著防身。進了城，寸步不離跟在本王身邊。」
「多謝殿下。」阮清婉接過匕首，利落地藏入袖中。
糯糯歡呼一聲，主動張開兩條小短胳膊，朝著蕭臨川討抱抱。
「爹爹，抱！」
這一聲脆生生的「爹爹」，喊得蕭臨川渾身一僵。
他長這麼大，連女人的手都沒摸過幾次，更別提抱孩子了。
看著眼前軟乎乎的小糰子，這位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鐵血王爺，罕見地露出了一絲手足無措。
最終，他彎下腰，動作僵硬地掐住糯糯的腋下，像拎小雞仔一樣把她提了起來，放到自己結實的臂彎里。
軟綿綿的奶香味瞬間撲面而來。
糯糯一點都不挑剔，熟門熟路地摟住他的脖子，小腦袋往他肩膀上一靠，蹭了蹭。
哇，近距離吸這紫氣，渾身都舒坦！
蕭臨川僵硬的手臂慢慢放鬆，托著小傢伙的屁股往上一顛，冷硬的心腸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站在一旁的阮清婉看著這一幕，神色有些恍惚。
高大的男人抱著小小的奶娃，一大一小湊在一起，畫面竟和諧得不可思議。
就好像，他們本來就是真正的一家人。
阮清婉搖了搖頭，壓下心底莫名的情緒，邁步跟了上去。
跟在後面的玄一，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看看自家王爺，又看看趴在王爺肩頭沖他做鬼臉的糯糯。
兩人此刻同樣微眯著眼，嘴角勾起的弧度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之前隔得遠還不覺得，現在這麼近距離貼在一起，這眉眼，這鼻樑，這小嘴……
老天爺，這哪裡是像，這分明就是縮小版的王爺啊！
玄一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沒讓自己驚叫出聲。
他腦子裡天人交戰，難道王爺幾年前背著他們偷偷在外面留了情？
可算算日子，五六年前王爺整日泡在軍營和朝堂，除了那次遭人暗算失蹤了一夜，根本沒機會接觸外面的女子啊！
等等，失蹤了一夜？
玄一倒吸一口涼氣，看向阮清婉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敬畏。
他決定了，從今天起，這就是他未來的王妃和小郡主！
誰敢動她們一根汗毛，他玄一第一個拿命去拼！
青山縣的城門半掩著，幾個守城官兵歪戴著頭盔，懶洋洋地靠在牆根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