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滅口
他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忍不住走上前,再次壓低聲音提醒。
殿下,您就真沒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您天天抱著小小姐,就沒仔細看看她的臉?那小眉眼,那小鼻樑,還有生氣時翻白眼的模樣,跟您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蕭臨川擰乾帕子擦了把臉,聞言動作微頓,覺得玄一簡直莫名其妙。
一個五歲的小丫頭,能看出什麼五官?天下長得相似的人何其多,你未免太大驚小怪了。
怎麼能一樣呢!
玄一急了,左右看了看沒人,湊到蕭臨川耳邊拼命暗示。
殿下,屬下聽說陸夫人五年前在北境荒野受了重傷,被人救了之後才懷上的小小姐。您仔細想想,五年前您不也正好在北境軍中歷練,還遭人暗算失蹤過一夜嗎?要不您派人重新查查當年的事?說不定能給您帶來一個天大的驚喜呢!
蕭臨川把帕子扔進水盆里,濺起一朵水花。
他轉過身,眸色沉沉地盯著玄一,冷聲質問。
你今日到底想說什麼?是不是背著本王查到了什麼東西?
玄一被自家王爺強大的氣場壓得縮了縮脖子,但為了小郡主能認祖歸宗,還是硬著頭皮把心裡的猜測捅了出來。
屬下就是懷疑……小小姐根本不是陸弘遠那個窩囊廢的種,她很有可能是您的親生骨肉啊!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蕭臨川看著一臉篤定的玄一,沉默片刻,抬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沒發燒啊,怎麼大白天的開始說胡話了?
本王向來潔身自好,五年前那夜雖然中了暗算,但一直躲在山洞裡運功逼毒,連個人影都沒見過,哪來的孩子?你若是閒得慌,現在就去把縣衙後院的茅房全刷一遍。
玄一急得直跳腳,怎麼就不信呢!當年肯定是毒發燒糊塗記錯了啊!
殿下,屬下真的沒胡扯,您再仔細想想……
玄一還想再勸,院門外突然衝進來一名神色慌張的侍衛,打斷了他的話。
侍衛單膝跪地,抱拳急聲稟報。
啟稟殿下,出事了!關在柴房裡的縣丞孫有才,死了!
蕭臨川神色一凜,周身氣息瞬間冷了下來。
看守的人呢?怎麼會突然死了?
侍衛額頭冒汗,低頭回道。
看守的兄弟早上去送飯時發現的,人已經吊死在房樑上了,看樣子是夜裡畏罪自己了斷。
好一個畏罪自己了斷。
蕭臨川冷哼一聲,邁開長腿徑直往關押犯人的後院柴房走去。
玄一也顧不上八卦了,連忙收起嬉皮笑臉跟在後面。
柴房門大敞著,門口圍了幾個面色凝重的衙役和侍衛。
趙縣令也被押了過來,看到裡面的景象,嚇得癱坐在地上,褲襠又濕了一片,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饒命。
蕭臨川邁步走進柴房。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惡臭撲面而來。
只見孫有才被一根麻繩吊在半高的房樑上,舌頭吐出老長,雙目暴突,死狀極其悽慘。
他腳底下踢翻了一個破木凳,身下的地面上,還用鮮血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貪墨皇糧,罪該萬死,一人做事一人當。
旁邊的衙役戰戰兢兢地開口。
王爺,孫縣丞昨晚還哭著說怕被誅九族,想來是夜裡心理防線崩塌,自己咬破手指寫下血書,用褲腰帶吊死了。
趙縣令也連滾帶爬地附和。
是啊王爺,這孫猴子向來膽小,肯定是怕受刑才自盡的!
蕭臨川沒有理會眾人的議論。
他走到孫有才的屍體前,目光如炬,將屍體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遍。
片刻後,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畏罪自己了斷?你們辦案的時候,眼睛都是用來喘氣的嗎?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
蕭臨川伸出修長的手指,隔空點了點孫有才低垂的右手。
昨日在本王審訊他之前,就已經卸了他的右臂。一個胳膊脫臼、連抬手都費勁的人,是如何自己把繩索拋上那麼高的房梁,還打出這麼結實的死結的?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紛紛看向孫有才軟綿綿垂著的胳膊。
蕭臨川又走上前,用劍鞘挑起孫有才的下巴,露出他脖頸上的勒痕。
你們再看這勒痕,深淺不一,後頸處還有明顯的指印淤青。分明是有人從背後先將他勒暈,再偽造了上吊的假象。還有地上那行血字,字跡工整有力,哪像是一個將死之人用斷手寫出來的?
這一番剖析條理清晰,鐵證如山。
玄一瞬間反應過來,手按上刀柄,眼神凌厲地掃視四周。
殿下,是太子的人幹的!孫有才手裡肯定還捏著什麼他們致命的把柄,所以才會被殺人滅口!
地上癱著的趙縣令聽到這話,嚇得魂飛魄散,一把抱住玄一的大腿哀嚎。
侍衛大人救命啊!下一個肯定就輪到下官了!求王爺把下官關進鐵桶里吧,下官不想死啊!
就在這時,柴房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噠噠噠的輕快腳步聲。
一顆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小腦袋從門框邊探了出來。
糯糯剛睡醒,聽說這邊熱鬧,立刻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
爹爹,玄一叔叔,你們在看什麼好玩噠?那個瘦猴壞蛋怎麼掛在上面盪鞦韆呀?
她一邊好奇地發問,一邊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往柴房裡鑽,想要看個清楚。
跟在後面追過來的阮清婉見狀,臉色微變。
她快步上前,一把將快要跨過門檻的小糰子撈進懷裡,同時伸出微涼的手掌,嚴嚴實實地捂住了糯糯的眼睛。
糯糯乖,裡面髒,小孩子不准看。
阮清婉把女兒的小腦袋按在自己肩頭,轉身背對著柴房,不讓她再看裡面那血腥恐怖的一幕。
糯糯眼前一黑,不滿地晃了晃小腦袋,小嘴撅得老高。
娘親壞,爹爹和玄一叔叔都能看,為什麼不讓糯糯看嘛!
蕭臨川看著門口一大一小的身影,原本周身凝結的冰冷殺意瞬間消散了大半。
他走出柴房,反手帶上了木門,隔絕了裡面的血腥氣。
玄一,把屍體放下來仔細查驗,另外徹查昨晚值夜的所有人,縣衙裡頭,怕是混進耗子了。
「是!玄一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