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神秘小鼎
竹雲山。
藥園後山腳下，一處涼亭下的木桌上，擺著一隻脈枕和三根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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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歲的葉寒坐在條凳上，指尖搭著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農手腕。
老農弓著背，喉嚨里發出拉風箱般的喘鳴，額頭滿是虛汗。
三根兩寸長的銀針刺入胸口，針尾還在微微顫動。
片刻後，老農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喘息聲也逐漸平穩。
葉寒收起銀針，順手從旁邊的瓷罐里倒出一顆黃豆大小的藥丸。
「老丈，你這只是入秋後受了風寒，寒氣鬱結在肺經。」
說著，他將藥丸塞進老農手裡。
隨後，葉寒拿起桌上的粗瓷茶碗，給對方遞了一碗溫水。
「用溫水送服。回去再喝兩碗熱薑湯，捂著被子睡一覺，三天便能痊癒。」
老農吞下藥丸，肚子立刻咕嚕響了一聲，渾身也泛起一層熱汗。
他連忙站起身，顫巍巍地從腰間摸出一個打滿補丁的布包，摳出五枚發黑的銅錢。
「葉醫師，老漢家裡窮，身上就剩這幾文錢，您千萬收下！」
葉寒伸手，將老農的手掌推了回去。
「老丈收起來吧。」
他笑了笑，又指了指頭頂懸掛的黃布藥幡。
「濟世門立在竹雲山已有三十年，對外義診，從來不收銀子。」
「治病救人，是祖師爺傳下來的規矩。您拿著這些錢，割半斤肉給娃娃吃，趕緊回家歇著便是。」
老農眼圈發紅，將銅錢死死攥在手裡，對著葉寒連鞠了三個躬。
「多謝葉醫師，您真是菩薩心腸，活菩薩啊！」
後方排隊的十幾個鄉民紛紛開口附和。
「葉醫師年紀雖輕，醫術比城裡回春堂的老郎中還高明！」
「上回我家狗娃燒得胡言亂語，回春堂張口就要二兩銀子，還是葉醫師一顆藥丸給救回來的！」
「仁心仁術，真不愧是古神醫的好徒弟！」
葉寒沖眾人拱了拱手，示意大家安靜。
「下一位，請坐。」
他喊了一聲，排在第二位的婦人便抱著孩子，連忙走了上來。
……
這裡是東陽大陸，暮雲國的天襄城。
出了城門往西三十里，便是竹雲山。
濟世門紮根在山腰，門人不多，平日裡做的是採藥煉丸、懸壺濟世的營生。
三年前，葉寒的師父古春壽元耗盡，撒手人寰。
年僅十六歲的葉寒正式繼承衣缽，成了濟世門的坐堂醫師。
除了替門中弟子醫治一些日常傷病，他每月的月初，月中和月末都會在山腳的涼亭下，為附近山村的窮苦百姓看病。
尋常的風寒雜症，兩針一丸，藥到病除。
山民們喚他小神醫，葉寒卻從不敢應。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原本那點醫術與師父相比，根本擺不到檯面上。
真正讓他成為竹雲山周邊小有名氣的，是貼身掛著的那尊青銅小鼎。
他伸手按了按衣襟內側，硬邦邦的觸感隔著布料傳入胸膛。
那是一尊半年前採摘岩參時，從深山絕壁下的碎石堆里刨出來的青銅小鼎。
小鼎通體只有巴掌大小，底部生著三隻短足，器身上覆著一層厚厚的暗綠色銅鏽。
透過斑駁鏽跡，隱約還能摸到幾道古樸的雲雷紋。
單從外表看，它和富貴人家案頭用來點安息香的香爐，幾乎沒有區別。
一直以來，都被葉寒當做擺件，放在屋子裡。
就在三個月前的一個夜裡。
葉寒正在屋內熬製通脈散，失手將一株乾枯發黑的紫蘇葉掉進了小鼎內。
突然，青綠色的光芒毫無徵兆地從小鼎內部泛起。
那團光如水波般蕩漾，只閃爍了一瞬，便徹底沉寂下去。
葉寒當場被嚇了一跳，還以為鼎里藏著什麼毒蠍。
他連忙把油燈湊近，戰戰兢兢地用鐵鑷子將藥材夾了出來。
原本乾癟脆裂、早已失去藥性的紫蘇葉，此刻竟枝葉舒展，色澤翠綠，斷口處甚至滲出了新鮮的草木汁液。
濃郁的藥材香氣，瞬間瀰漫了整間屋子。
葉寒呆呆愣在那裡，久久沒過會神來。
枯木逢春？
這怎麼可能？
狂喜很快壓過了震驚。
當天夜裡，他把藥房裡所有準備倒進藥渣堆的廢棄藥材都翻了出來。
枯癟的三七、霉爛的白朮、干硬的當歸……
只要丟進這口青銅小鼎，鼎內便會閃過一次綠芒。
重新取出的藥材，無一例外，全都褪去了衰敗之相，恢復成剛採摘時的新鮮模樣。
後來，他又做了一個更加大膽的嘗試。
既然廢棄的藥材能夠煥發生機，那藥丸呢？
葉寒將一枚煉製好的聚氣散扔進鼎中。
小鼎靜靜躺在桌上，鼎腹黑黢黢一片，半點動靜也沒有。
「難道小鼎只認藥材，不認其他東西？」
葉寒捏著下巴，盯著那枚藥丸琢磨了半晌，忽然心頭一動。
小鼎能讓枯萎的藥材恢復生機，可完整的藥丸，本身並沒有壞掉。
所以，這小鼎才會毫無反應？
想到這裡，他立刻抬手，將那枚花生大小的藥丸硬生生掰成兩半。
其中一半被他放回藥瓶，另一半則順著鼎口滑了進去。
下一瞬，青芒猛然爆裂！
這一次的綠光比以往強烈了許多，鼎身上的雲雷紋仿佛活了過來，微微流轉不休。
片刻後，那青芒才緩緩收斂。
葉寒屏住呼吸，探出右手，兩指伸入鼎內。
只見一枚圓滾滾、色澤烏黑的藥丸被夾了出來。
原本被掰開的斷口消失得無影無蹤，裂痕重新合攏，最終化成一顆渾圓天成的藥丸。
而在藥丸表面，還多了一層極淡的光暈。
與此同時，濃郁的藥香順著指尖直衝天靈蓋。
哪怕只是聞上一口，體內氣血都像是加快了流動。
補殘為整，藥力翻倍？
葉寒見狀，又驚又喜。
驚的是，這青銅小鼎不但有枯木逢春的能力，竟然還能夠修補殘缺之物。
喜的是如此一來，藥房裡那些準備丟棄的廢藥材，全都有了用處。
從那天起，葉寒製藥的方式徹底變了，而且還事半功倍。
因為無論藥材枯死了多久，只要經過青銅小鼎，便會重新煥發生機，和剛從地里采出來的一樣。
而他煉製好的藥丸，在一分為二，依次放入青銅小鼎中後，便能重新得到兩枚同品類、藥性極佳的藥丸。
這也是為什麼，那些服下他藥丸的村民，哪怕病根纏身多年，也能在幾天內徹底好轉。
那一夜，葉寒坐在油燈前，雙手握著青銅小鼎，直到天亮都沒有合眼。
他很清楚，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種逆天之物若是被旁人知曉，必然會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所以，這個秘密絕對不能讓旁人知曉。
……
桌案前，婦人正小心翼翼地抱著發熱的嬰兒。
「葉醫師，娃昨晚燒了一整夜，您快給瞧瞧吧……」
葉寒收斂心神，伸手在嬰兒額頭上探了探，隨即開始醫治。
就在他即將結束時，山道拐角處突然傳來一陣凌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身穿灰色練功服的濟世門弟子跌跌撞撞地沖了過來。
他一隻布鞋已經跑掉，滿臉都是泥水和驚恐。
「葉師兄！出，出事了！」
年輕弟子跑得太急，嗓子像破鑼一樣嘶啞。
他扒著醫館的木欄杆，大口喘息，「毒蛇幫的人把門主重傷了！」
木桌前的村民聽到毒蛇幫三個字，臉上紛紛露出懼色。
在天襄城地界，誰不知道毒蛇幫的惡名？
這群人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手下還養著一批亡命之徒。
「到底怎麼回事？說清楚。」
葉寒霍然起身，一把扶住那名幾乎脫力的弟子。
濟世門門主陸蒼海，一身橫練功夫頗為不凡，尋常三五十人根本近不了身。
就算是毒蛇幫的人出手，也不可能將他重傷，最多只能留下些皮肉傷。
那弟子胸口劇烈起伏，急聲解釋道：「毒蛇幫不知道從哪裡請來了一位高手，那人僅僅一招，便把門主給重創了！」
「眼下門主昏迷不醒，葉師兄，你快回去看看吧！」
聽到這裡，葉寒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知道，濟世門雖然與毒蛇幫素有瓜葛，但雙方還算克制，至少明面上不會大打出手。
但現在，顯然兩者之間發生了什麼衝突。
聽師父以前說過，他當年身負重傷，為了躲避仇家，才來到了這竹雲山。
還是濟世門的陸門主將他收留了他，需要什麼，可以說是有求必應，事事照拂，從來沒有短缺過半分。
葉寒沒有絲毫遲疑，立刻轉身，對著那群山民拱手一拜。
「諸位鄉親，今日門內突然急事，義診只能暫時停下。」
「重症的留下姓名和住址，等門內的事情處理完，葉某親自登門義診送藥！」
說完，他反手抓起桌上的藥箱，跨在肩頭。
腳步沒有半點停頓，便跟著報信的那名濟世門的弟子，沿著青石台階，飛速向竹雲山山腰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