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修仙者
山風在耳畔呼嘯，葉寒腳下生風，跟著那名報信的年輕弟子一路疾行。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濟世門的山門便已在望。
平日裡清幽寧靜的院落，此刻卻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還沒踏入正堂的大門，裡頭便傳出此起彼伏的哀嚎與痛苦的吸氣聲。
葉寒一步跨進門檻，瞳孔微微一縮。
青磚地面上星星點點全是殷紅的血跡，七八個門內弟子或坐或躺，個個衣衫破爛，帶傷掛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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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手臂被利刃劃開深可見骨的口子，有的胸口塌陷、嘴角不住地往外溢血。
「葉醫師！葉醫師回來了！」
一名斷了胳膊的弟子見到葉寒，掙扎著想要起身。
「別動。」
葉寒快步上前，迅速卸下肩頭的藥箱。
自底層取出一瓷瓶金創藥和兩包止血散，塞到身旁一名傷勢較輕的弟子手中。
「化在溫水裡給他們敷上，深傷口直接倒藥粉，用乾淨布條壓緊扎牢，我先去後廳看門主。」
交代完畢，他沒有片刻耽擱，徑直穿過正堂的迴廊，快步趕往後院陸蒼海的臥房。
臥房門虛掩著，剛推開門，一股冷意撲面而來。
床榻之上，濟世門門主陸蒼海雙目緊閉，面色慘白如紙，唇角隱隱泛著青黑。
榻旁站著一名身形佝僂的老者，神情凝重如鐵，正是門內的老管家周通。
見到葉寒進來，周通混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他幾步迎上前，枯瘦的手一把抓住了葉寒的衣袖：「葉醫師，你可算回來了！快，快看看門主！門主他……他脈搏快摸不到了！」
「周管家莫慌，我來看看。」
葉寒安撫了一句，快步走到床榻邊坐下，伸手搭在陸蒼海的右腕上。
指尖剛一觸及皮膚，葉寒心頭便猛地一震。
陸蒼海的手腕冰涼刺骨，全然不像活人的體溫。
他凝神細探，脈象微弱游離，更有一股極其陰寒氣勁在陸蒼海的心脈周圍盤旋遊走。
那股氣息陰冷、暴虐，宛如附骨之疽，正在一點點蠶食陸蒼海體內的生機。
「帶有真元之氣的陰煞之毒？」
葉寒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陸蒼海是凡俗武者，一身橫練功夫在天襄城周邊也算排得上號。
尋常刀劍傷不到他的筋骨，可眼下這股侵入臟腑的寒氣，這分明是修仙者才有的煞氣手段！
難道打傷陸蒼海的，竟是一個修仙者？
葉寒收回手指，轉頭看向一路領他回來的那名年輕弟子，沉聲問道：「打傷門主的那個人，到底長什麼模樣？」
年輕弟子臉色發白，咽了口唾沫，心有餘悸地搖頭：「回葉醫師……事情太過突然，我們護送藥材剛進城郊樹林，林子裡就捲起一陣怪風，連人影都沒看清，弟兄們就死傷慘重，就連門主也悶哼一聲倒飛了出去，等我們拔出刀，周圍根本沒人……門主連一招都沒能接下，當場就昏死了過去。」
「但那人卻丟下一句話，說是受毒蛇幫所託，要拿門主的命，之後對方的聲音便消失了。」
未見其人，僅憑一擊便重創了陸門主，能有這等手段的，八成是無疑了。
想到此處，葉寒目光微凝。
在他看來，毒蛇幫不過是天襄城地頭蛇一般的凡人幫派。
平時行事雖陰狠，但也只敢欺壓普通百姓和尋常武館，他們絕不可能擁有這等手段。
「難道毒蛇幫請到了一名修仙者？」
葉寒低聲自語，眼底閃過一絲戒備。
若真是修仙者插手，濟世門這點實力，在對方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葉醫師，門主他……還能救嗎？」周通聲音發顫，眼中滿是焦慮。
葉寒收斂心神，斷然道：「能救，但需要耗費些功夫。」
「周管家，你們先出去，把房門關好，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這間屋子，更不可出聲打擾。」
周通雖心中焦急，但也知道醫者施救最忌分心，當下重重點頭：「好，老奴就在門外候著，絕不讓任何人驚擾葉醫師！」
說罷，周通拉著那名年輕弟子退了出去，順手將厚重的木門緊緊合上。
屋內重歸寂靜。
葉寒不再掩飾，隨後拉開藥箱夾層，取出一枚通體瑩白、散發著淡淡草木清香的藥丸。
這是他此前用青銅小鼎培育出的高年份靈草煉製而成的護心丹，雖然品級很低，但在修仙界也是療傷之物。
對於凡人而言，更是療傷聖藥。
他掰開陸蒼海的嘴，將藥丸送入其喉中，隨後單掌抵在陸蒼海的後背。
丹田微震，功法運轉。
葉寒體內微薄的真元順著掌心緩緩渡入陸蒼海的經脈之中，引導著護心丹的藥力護住心脈，同時一點點將盤踞在各處竅穴的陰煞黑氣包裹，煉化。
那黑氣極為頑固，接觸到葉寒渡入真元的瞬間便劇烈反撲。
葉寒臉色微白，咬牙催動體內真元，以溫和卻綿密的力量逐步蠶食。
時間在悄無聲息中流逝。
屋外的光線由明轉暗，晚霞退去，暮色漸漸籠罩了整個竹雲山。
直至深夜，葉寒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收回雙掌，身形晃了晃，額頭上早已布滿了豆大的汗珠。
整個人筋疲力盡，體內的真元幾乎被抽調一空。
床榻上的陸蒼海面色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呼吸也由微弱變得綿長平穩。
葉寒喘息片刻，略微調勻氣息，這才邁著有些虛浮的步子走上前拉開房門。
「吱呀……」
門軸輕響。
門外廊下，年輕弟子早已被遣去巡視，只剩下老管家周通一人抱劍守在台階前。
老人滿臉疲憊，聽到開門聲猛然轉頭，急步衝上前來：「葉醫師！門主怎麼樣了？」
「當下性命算是保住了。」
葉寒扶著門框，聲音透著疲憊，「不過傷了肺腑，至少得靜養大半個月才能恢復。」
周通渾身一松，雙膝一軟險些跪下去，被葉寒一把扶住。
「多謝葉醫師！多謝葉醫師大恩！」
只見周通老淚縱橫，十分感念。
雖然他是濟世門的管家，但更是跟隨了陸家幾十年，自然不希望陸門主有事。
「周管事不必如此。」
葉寒神色嚴肅起來，壓低聲音叮囑道，「毒蛇幫這次派人偷襲門主得手，顯然不似以往，在下懷疑他們用不了多久，恐怕還會針對濟世門生事。」
周通神色驟變：「葉醫師的意思是……」
「這幾日還請交代門內弟子，務必萬分謹慎，除非必要，一律不得單獨外出。」
「另外山門四周的陷阱和防務也要立刻加派人手盯著，以防毒蛇幫殺上山來。」
周通在江湖摸爬滾打多年，自然聽得出其中兇險，當即挺直了腰板，肅然應道：「老奴明白，老奴這就去加強戒備，連夜安排弟子輪值！」
看著周通匆匆離去的背影，葉寒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轉身穿過夜色，回到了位於後山的藥園小院。
推門進屋，真元透支的空虛感如同潮水般湧來，四肢百骸酸軟無力。
但葉寒沒有躺下休息，反而翻身躍上床榻，盤膝坐好。
他自懷中摸出一枚鴿蛋大小的白色丹藥咽入口中，開始打坐。
隨著呼吸放緩，四周寂靜無聲。
下一瞬，葉寒身周的空氣微微扭曲，一點點淡藍色的微光憑空浮現，如同夏夜裡的螢火蟲，在虛空中盤旋飛舞，隨後順著他的鼻息與周身毛孔緩緩湧入體內。
……
一晚過去，次日窗外泛起魚肚白，晨光透過窗戶灑在青磚地上。
葉寒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白氣，睜開雙眼，眸底閃過一絲苦澀。
「還是不行嗎？」
他低聲喃喃，嘴角帶著一抹苦笑。
師父古春風傳授給他的三轉凝元功，他卡在第三層已經整整一年。
本以為昨夜借著替陸蒼海祛毒耗盡真元的機會，能夠順勢衝破平靜踏入第四層，卻沒想終究還是差了一點。
原來，葉寒並非凡人，而是三年前踏入修仙一途，有著鍊氣三層的修仙者。
而引領他的人，便是濟世門故去的醫師師父谷春風，而對方也是一名修仙者。
在十年前，父母早亡的葉寒被谷春風收養，成為製藥學徒，雖然谷春風並未正式收他為弟子，但在葉寒看來，對方早已是自己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就在三年前，或許知曉自身壽元將近，谷春風這才告知自己，他是一名來自豐國的修仙者。
當年因為宗門百芳谷被魔道修士覆滅，又因為受傷導致根基損毀，他這才逃到暮雲國隱姓埋名。
在臨終之際，他將自己的遺物交給了葉寒，分別只有兩件物品。
一件是代表他宗門身份的令牌，另一件便是一本修煉功法，名曰三轉凝元功。
按照谷春風的遺言，若是葉寒有靈根資質，便可嘗試一番，若是沒有靈根，那就將其徹底銷毀。
幸運的是，葉寒雖然不知道靈根是什麼，但通過修煉三轉凝元功之後，發現自身有了些許變化。
這一修煉，便是三年之久。
而此功法能提煉靈氣精元，使真元更加雄厚，但想要突破，則需要每三層散盡體內真元，然後重新凝聚靈氣，直至突破。
而這，也是葉寒幫陸蒼海療傷耗盡真元，立刻進入修煉的緣故，畢竟平日可沒有這種難得的機會。
因為一旦散盡體內真元，整個人都會虛脫，只有服用丹藥，才能勉強支撐。
這也是葉寒不敢輕易這麼做的緣故。
儘管他有著青銅小鼎，但針對修仙者的丹藥，以他所處的環境下，其尋覓材料和煉製難度都十分困難。
「算了，來日方長，又何必急於一時呢……」
葉寒無奈一笑，倒是十分看得開。
「咚咚咚！」
就在這時，一陣敲門聲突然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緊接著，門外響起一道急促聲。
「葉醫師！葉醫師你在裡面嗎？」
「門主剛剛醒來，並吩咐讓您立即過去一趟，說是有要緊事，要與你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