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震驚
夜色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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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經輾轉，葉寒回到了竹雲山，在避開巡夜弟子的視線後，悄然回到了後山藥園。
屋裡沒有點燈，他扯開衣襟，將貼身藏著的青銅小鼎取了出來。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仔細摸了摸鼎身上的雲雷紋路。
只見鼎身完好無損，而那黑袍青年足以焚屍化骨的一掌，並沒有在小鼎表面留下半點痕跡。
葉寒吐出一口濁氣，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這尊小鼎在地底下埋了不知多少年，也不知道此物到底是何來歷。
葉寒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算了，想那麼多做什麼，反正完好無塤就行了。」
畢竟今夜能從那黑袍修士手底下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
葉寒旋即收斂心思，重新將青銅小鼎藏在衣衫之中，隨後之前發生的事情再次湧上心頭。
毒蛇幫大帳內的那一幕，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尤其是二牛與毒蛇幫幫主奎騰說話時的神態，顯然十分熟絡，絕不是一天兩天才認識的。
顯然，伏擊陸蒼海的濟世門內鬼，正是二牛。
可葉寒有些不解，畢竟二牛自幼在濟世門長大，陸蒼海對二牛視如己出，幾乎傾囊相授。
無論是吃穿用度，還是讀書習武，陸蒼海都是親力親為，可對方為何還要勾結外人暗害對自己有著養育之恩的人？
「如此叛逆之舉，總得有個由頭吧。」
葉寒眼神微沉，隱隱覺得這背後藏著別的事。
……
天邊泛起魚肚白。
次日天剛蒙蒙亮，一陣隱約的哭嚎聲就打破了藥園的清靜。
動靜是從前院正堂傳來的，葉寒沒想到陸蒼海安排的倒是挺快，假死的戲碼已經開始了。
當下，葉寒換上一件素色衣袍，走出藥園，穿過迴廊去往前廳。
此刻正堂內外已是一片縞素，白綾掛滿了屋檐和廊柱。
堂內擺著一具黑漆棺木，空氣里滿是香燭紙錢的味道。
幾十名濟世門弟子披麻戴孝，跪在棺前嚎啕大哭。
葉寒停在廊柱旁，視線在人群中掃了一圈，而跪在最前面的，正是二牛。
此刻的二牛披著一身重孝，額頭狠狠砸在青石磚上，哭得撕心裂肺。
「師父……您怎麼就丟下弟子走了啊！」
二牛捶胸頓足，涕淚橫流，整個人幾乎要背過氣去。
旁邊的幾個年輕弟子見狀，也跟著哭得更慘了。
葉寒冷眼看著，只覺得十分可笑。
昨夜在毒蛇幫大帳里通風報信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和眼前的孝子賢孫完全是兩個人。
但不得不說，論這份演技，這二牛確實騙過了所有人。
對此，葉寒沒有作聲，也沒有當場拆穿。
畢竟毒蛇幫還沒咬鉤，現在揭開底牌只會打草驚蛇。
「葉醫師。」
身側忽然傳來一道極低的聲音，老管家周通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周通同樣一身素服，眼圈發紅，腳步卻很輕。
他湊近葉寒，低聲說道：「門主在後廳偏房等您，請隨老奴來。」
葉寒看得出來周通此刻也是故意裝給旁人看的，顯然也是為了配合陸蒼海。
當下他微微點頭，收回目光，跟著周通朝後廳走去。
兩人穿過側門，繞開前堂的弟子，進了後廳一間僻靜的書房，周通進門後順手鎖了門。
他快步走到靠牆的書架前，抓住第三層的一本厚書，向外一拉，跟著往左一轉。
只聽咔嗒一聲輕響，書架旁的地面青磚緩緩下沉，露出一截通往地下的狹窄石階。
密室？
葉寒微微一怔，沒想到這書房竟還內藏乾坤。
周通見葉寒有些詫異，旋即笑著道：「這是當年老門主修建這裡的時候，特意秘密挖了這個密室，除了門主與老奴，葉醫師第三個知曉此處的人。」
「門主就在下面，葉醫師且下去，老奴在上面守著。」
說完，周通抬手示意。
「有勞周管事了。」
葉寒沒多猶豫，邁步走下石階，身後的青磚隨即嚴絲合縫地閉攏。
通往密室的通道兩側點著油燈，在沿著台階走了幾十步，拐過一道彎，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間十多步見方的地下石室，裡面擺著簡單的石桌石凳，空氣雖然有些悶，倒不算潮濕。
只見陸蒼海正端坐在桌邊，此刻他氣色又好了許多，顯然已經能夠下地走動。
見到葉寒走進來，陸蒼海立刻起身迎上，「葉醫師，快請坐。」
陸蒼海拿起桌上的茶壺，親自給葉寒倒了杯熱茶。
葉寒順勢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盞。
陸蒼海坐回對面，緩緩道：「外頭的動靜，葉醫師已經看到了吧？」
葉寒點頭道：「不錯，看起來挺熱鬧的。」
陸蒼海苦澀一笑，揉了揉眉心，眉眼間帶著掩飾不住的憂色。
「事情眼下已經辦起來了，只是不知道毒蛇幫和門內那個奸細究竟什麼時候才會動手。」
「他們若是一直按兵不動，這齣戲可不好繼續太久啊。」
葉寒喝了一口熱茶，抬眼看向他，「陸門主覺得，門內的奸細會是誰？」
陸蒼海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搖頭。
「昨夜老夫思量了整宿，為了不驚動對方，老夫沒敢派人暗查，確實摸不著頭緒。」
「畢竟門內的弟子也有幾十個，大多跟隨老夫多年，平日裡並沒有什麼異樣。」
說到這裡，陸蒼海忽然一頓，他緊緊盯著葉寒，「葉醫師突然這麼問，難道你知道這奸細是誰了？」
陸蒼海久經江湖，立刻聽出了葉寒的話外之音。
葉寒緩緩放下茶杯，指尖在桌沿上敲了敲，沒有直接挑明，「陸門主行事向來仁義。」
葉寒看著他，話頭一轉，「不過近幾年裡，門主可曾做過什麼虧欠門內弟子的事？」
「葉醫師怎會有此一問？」
陸蒼海被問得有些發懵。
但他隨後皺起眉頭想了想，正色道：「老夫行善幾十年，不敢說功德無量，但也從沒做過虧心事。」
「門內的弟子，無論是吃穿用度還是傳授醫術武藝，老夫皆是一視同仁，絕無偏私苛待。」
「至於周邊百姓，老夫更是散盡藥材施救，談何虧欠？這一點，葉醫師也該清楚才是……」
「門主再仔細想想，有沒有遺漏什麼？」
葉寒語氣平靜：「比如有沒有某件事讓門內弟子對你心生埋怨，甚至做出十分出格的事情？」
此言一出，陸蒼海怔住了。
石室里頓時安靜下來，只剩油燈燈芯燒裂的輕響。
過了好一會兒，陸蒼海的臉色變了，似乎想起了什麼。
但他還有些遲疑，緩緩道：「若說真有什麼怨言，那大概是一年前的時候，老夫確實嚴詞拒絕過一門親事。」
親事？
葉寒暗自驚訝，看來果然是有些緣由的。
他沒有插話，而是靜靜聽著。
陸蒼海繼續說道：「那門親事還是二牛提出來的，只因他看上了天襄城蘇家的女兒。」
「可蘇家暗地裡做的是販賣私鹽、強占民田的勾當，名聲極差，更與毒蛇幫不清不楚。」
「老夫當時當眾痛斥了他一頓，命他斷了念想，還罰他在住所內面壁了一個月。」
話說到這裡，陸蒼海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猛地僵住。
他猛地抬起頭盯住葉寒，聲音難言震驚，「葉醫師，你的意思是……那毒蛇幫在門內的內應，是二牛？」
此話一處，陸蒼海根本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
要知道，二牛可是他當年從亂葬崗里撿回來的孤兒。
是他親手拉扯長大，說是義子，實際上跟親生兒子沒什麼區別。
就算二牛因為那檔子親事埋怨他，也不至於勾結毒蛇幫的人來害自己才是。
此刻，石室里鴉雀無聲。
葉寒坐在石凳上面無表情，沒有接話。
有些時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應。
看到葉寒這副反應，陸蒼海依舊搖頭道：「不，若換做是別人，老夫或許深信不疑，但絕對不會是二牛。」
在他眼裡，二牛雖然沉默寡言，但做事卻十分勤快，為人也很孝順，根本不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葉寒見狀也沒多說，他知道自己沒有實質性的證據，就算開口認定是二牛，怕是對方也不會相信。
於是葉寒緩緩起身，道：「在下其實也不願相信，但是不是他，等到毒蛇幫來了之後，就會自見分曉。」
說著，便離開了石室。
而陸蒼海則獨自怔怔地看著桌子上那搖晃不定的燭火，不知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