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出殯
書房裡點著一盞油燈，周通在屋內來回踱步。
突然，葉寒從地下密室的石階上走了出來。
「葉醫師。」
周通連忙停住腳步，快步迎上前去。
對於陸蒼海找葉寒說了些什麼，他並沒有去打聽，不過在此之前他已經從陸蒼海那裡聽到了一些關於葉寒的計劃。
葉寒沒有多說，而是從衣袖裡取出了三隻青色瓷瓶。
瓷瓶擺在桌案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葉醫師，這是……」
周通疑惑地看著桌面。
「這是護脈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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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寒指著藥瓶交代道：「想必門主也告訴了周管事一些事情了，這些丹藥你暗中分發給設伏的弟子，讓他們每人含在口中，若動起後受傷，立刻咬碎，此藥有護住心脈的效果，能減少門內弟子的死傷。」
周通拿起瓷瓶，凝重地點了點頭，「老朽就替那些弟子們先謝過葉醫師了！」
「周伯不必如此，濟世門對在下也有收養之恩，眼下能出一份力來保住濟世門，才是要緊之事。」
「葉醫師放心！」
周通目光一凜，沉聲道：「門內三十餘名好手盡數調齊了，暗哨也撒了出去，只要毒蛇幫的人出現在竹雲山，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葉寒看著周通發紅的雙眼，點了點頭，「希望如此吧。」
交代完畢，他便穿過昏暗的迴廊，徑直返回後山藥園。
……
天剛亮，濟世門掛滿了白幡。
陸蒼海「傷重不治」的死訊傳開，整座山門哭聲一片。
山腳下的青石道上擠滿了人影，竹雲山周邊的村民挑著白燭紙錢，絡繹不絕地趕來祭奠。
「陸門主是大善人啊！去年若不是他施捨湯粥，我一家五口早就餓死了！」
「老天不長眼，怎麼偏偏帶走了陸門主啊！」
「是毒蛇幫，是他們幹的！」
「對，咱們要給陸門主報仇！」
正堂前擠滿了縞素的鄉民，哀嚎聲在濟世門內迴蕩，同時一個個也義憤填膺，紛紛開口聲討毒蛇幫。
與此同時，後山藥園裡卻格外安靜。
葉寒坐在木榻上，雙目微閉，雙手結出法印，氣海深處的真元緩緩運轉，沿著經脈一寸寸推進。
三轉凝元功的心法在心頭流轉，周身星星點點的靈氣緩緩沒入體內。
功法運轉三個大周天，真元被一遍遍凝練。
第三層的瓶頸依舊穩固如鐵，毫無鬆動的跡象。
「呼……」
葉寒吐出一口濁氣，收回法印。
雖然境界停在鍊氣三層，但體內的真元密度遠超同為鍊氣三層的其他修士。
因為此功法帶來的精煉效果十分不俗，尋常的鍊氣三層修士若是與他對耗真元，根本沒有可能。
即便面對鍊氣四層乃至五層的對手，他體內的真元也絲毫不落下風。
而這也是他當初撐起靈光護盾時，能承受住那黑袍青年那全力一擊，倘若換做其他鍊氣三層修士，恐怕已經當初殞命了。
不過若是真拼起命來，面對鍊氣六層以上的修士，他也有一戰之力。
可葉寒也清楚，自身修為是一方面，外物則是另一方面。
若是他有幾件護身或者攻擊寶物，也不至於被那黑袍青年如此壓制。
但好在修煉了三轉凝元功的他正好彌補了雙方之間的那一點差距。
不知不覺間，三天的祭拜期已經過去。
此刻，窗外暮色漸濃。
第四天傍晚，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砰砰砰！」
藥園房門被忽然敲響。
葉寒停下調息，長身而起，推開屋門走了出去。
門外站著的不是二牛，而是一個身材瘦小的年輕弟子。
「李狗兒？怎麼是你？」
李狗兒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汗，喘息著說道：「葉醫師，周伯讓我來叫您，說是出殯的隊伍全備好了，棺木正要起靈出殯呢！」
「我知道了，這就過去。」
葉寒邁步走出院子，隨口問了一句，「平日裡後山跑腿的事，不都是二牛管著麼？他人呢？」
「別提二牛了！」
李狗兒四下瞅了瞅，壓低嗓音說道，「周伯剛才滿院子找人，壓根沒見著二牛的影兒，也不知道他到底去哪了。」
「沒找著？」
「可不是嘛！」
李狗兒撇了撇嘴：「大家都披麻戴孝在前堂守著，就他不見蹤影，周伯很是生氣，這才讓我跑一趟藥園。」
葉寒腳下未停，目光閃過冷意，看來這二牛早就趁機離開了。
不過這樣也好，只要那二牛下山給毒蛇幫通風報信，那對方就一定會進山動手。
……
前堂廣場上火把通明，陰風吹得白幡獵獵作響。
數十名濟世門弟子腰系麻繩，垂頭立在兩側。
正當中停放著一口黑漆厚木大棺。
六名腰圓膀粗的漢子握緊了抬棺槓，正低聲議論。
「老陳，你覺不覺得有點邪門？」
一個抬棺弟子肩膀頂著槓子，小聲嘀咕。
「怎麼邪門了？」旁邊的人問。
「這棺槨怎麼這麼輕啊？兩個人抬都夠了，哪用得著咱們六個大老爺們？」
那人揉了揉脖頸，滿腹狐疑：「這好歹是口實木棺材，裡面還躺著門主呢，怎的跟抬空箱子似的？」
另一名漢子瞪了他一眼：「閉上你的烏鴉嘴！」
「本來就輕嘛……」
「門主生前就是清瘦體格，人死之後散了陽氣，分量變輕是常有的事，趕緊起槓，別耽誤了時辰！」
葉寒走過棺木旁，在聽到那幾人的交談後，便面色如常地移開視線。
畢竟那棺材裡面本就是空的，自然也就沉不到哪裡去。
就在這時，周通快步從正堂內走了出來。
老管事的眼圈熬得通紅，湊到葉寒身側，聲音壓得極低，「葉醫師，據暗哨送來消息，山下半道上發現了雜亂的馬蹄印。」
「門主呢？」
葉寒低聲問。
「天未黑就帶著一些精挑細選的弟子已經離開門內了，眼下已經隱匿在上山的必經之路了。」
「好。」
葉寒點了點頭：「那就出發吧，遲則生變。」
周通吸了一口氣，轉身走上正堂台階，扯著嗓子大喊，「吉時已到！起棺！」
「起靈嘍！」
抬棺的六名漢子齊聲吶喊，合力將黑棺抬上肩頭。
一時間，震天的哭嚎聲瞬間響徹山門。
弟子們抓起白色的紙錢，揚手撒向漆黑的夜空。
紙錢在山風中飄舞，隊伍舉著白幡，緩緩挪出濟世門的大門。
長長的火把匯成一條火龍，沿著曲折的山道蜿蜒向下，而前來送葬的周邊村民也紛紛跟在隊伍後面，一個個傷心不已。
而葉寒並未走入隊伍當中，而是避開了火把的光亮，獨自一人落後在隊伍兩百步開外。
山林間的夜風冰涼刺骨，樹影重重。
在他想來，這幾天毒蛇幫安靜得出奇，這顯然有些不對勁。
不過二牛既然不知所蹤，八成是去給毒蛇幫通風報信了。
再加上剛才周通收到了暗哨消息，說明毒蛇幫的人已經出現在了竹雲山的山下了。
如此一來，只要毒蛇幫的人半路殺出，那早已暗中埋伏好的陸蒼海就會從後方包抄截殺。
凡俗幫派之間的爭鬥，葉寒並不在意，他相信陸蒼海足可應付。
他擔心的是那個黑袍青年，對方手段狠辣詭異，至少是鍊氣四層以上的修仙者。
雖然幾日前青銅小鼎重創了對方，但難保此人不會懷恨在心，跟著毒蛇幫一起伏擊出殯隊伍，藉此宣洩憤恨。
山道拐角處，前方的哭嚎聲被山風扯得忽遠忽近。
葉寒停下腳步，右手探入懷中，按住了堅硬冰涼的青銅小鼎。
「如果那個黑袍修士再次露面，那今夜註定是一場生死局。」
他收斂起自身氣息，悄無聲息地遁入了山路旁的漆黑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