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伏擊
白幡在山風中獵獵作響，出殯的隊伍沿著盤山石階緩步向下。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周通手握哭喪棒，面色凝重，他的目光不斷掃向兩側幽暗的密林。
「腳步放緩些。」
周通壓低聲音，吩咐身旁的幾名弟子。
「管事，若是慢了，可就誤了下葬的時辰了。」
手持白幡的一名弟子小聲嘀咕了一句。
「你懂什麼，照老夫的話做！」
周通低聲呵斥，眼神警惕地望向山腳。
此刻，山道拐角處，大片赤紅火光撕破了夜幕，只見百餘名手持鋼刀的悍匪列陣以待，殺氣騰騰。
為首的中年漢子披著一件青蟒錦袍，胸口繡著猙獰的蛇首。
此人正是毒蛇幫幫主，奎騰。
「幫主，你看！」
站在奎騰身側的二牛抬手指著半山腰，「山上有火光移動，一定是送葬的隊伍正往山下走呢。」
二牛滿臉諂媚，同時眼神裡帶著怨毒。
奎騰極目遠眺，山道上的點點火光落入眼帘，必然是陸蒼海出殯的隊伍無疑了。
「好好好，那陸蒼海果然是咽氣了！」
奎騰放聲獰笑，神情得意，「眼下濟世門群龍無首，今日合該被我們連根拔起。」
說完，他收斂了張狂之色，恭敬地轉身面向旁側的那一名黑袍青年。
只見對方負手而立，臉色泛著鐵青，右臂依然不知去向，袖口空蕩蕩的，還殘留著血跡。
「宋上師，您看要不要一同移步山門？」
奎騰彎著腰，語氣極為小心。
他也知道，自從幾日前這宋上師追擊那名鍊氣三層的修仙者回來後，不僅人沒殺死，反而自身卻被廢除了一條右臂。
可以說，這幾日這位宋上師心情極差，就連他毒蛇幫有幾個不長眼的屬下偷瞄了對方幾眼，就被當場滅殺。
所以，非到必要，他是不會主動觸對方霉頭的。
聽奎騰這麼一問，黑袍青年眼神更加陰鬱，嘴角抽搐了幾下。
幾日前在河谷密林，想他被一個鍊氣三層的無名野修暗算，導致右臂骨骼盡碎，這等奇恥大辱，讓他胸中怒火翻騰。
「去，為什麼不去？」
宋上師聲音嘶啞，透著刺骨寒意，「本上師的斷臂之仇，與濟世門也脫不開干係，既然那野修提到了濟世門，那本上師就要拿這些凡人的狗命來血償斷臂之辱！」
奎騰聽得心頭大喜，連忙抱拳應和，「上師若是出手，我等必當所向披靡！您請放心，踏平山門之後，在下必會有厚禮相贈！」
宋上師面無表情地哼了一聲，不再言語。
奎騰轉過身，揚起手中厚重的鬼頭刀，大聲道：「弟兄們，濟世門就在眼前！」
他運足內力，暴喝聲在山谷間迴蕩。
「凡斬殺一名濟世門弟子，賞銀千兩！」
「先登破門者，老子提拔他做堂主！」
後方的幫眾聽到重賞，眼裡泛起野獸般的凶光。
「殺上山去！」
「踏平濟世門，搶光銀子和女人！」
一時間，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沖天而起。
百餘名毒蛇幫幫眾蜂擁而上，宛如洶湧的紅潮撲向山道。
而二牛也被裹脅在人群中，腳步有些遲疑。
「愣著幹什麼？給老子滾前面帶路！」
一名兇悍的頭目猛推了二牛一把，險些將他推倒在地。
二牛咬了咬牙，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著頭皮進山了。
半空之中，泛著血光的白骨法寶破空而起，黑袍青年腳踏那飛行寶物，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整條山道。
山腰處，周通看到了遠處山下的異動，猛然停下腳步，低聲道：「所有人滅掉火把！」
同時，他當機立斷，揮手喝止了身後的出殯隊伍，「所有人原地戒備，不許發出一點聲響。」
不明所以的眾人紛紛停下腳步，趕忙紛紛照做。
與此同時，只見周通緊了緊腰間的短刀，獨自一人朝著山下快步而去。
山風呼嘯，周通與毒蛇幫眾人在半山腰的緩坡上狹路相逢。
「喲呵，這不是周管事嗎，別來無恙啊。」
奎騰看見來者，當即停下腳步，橫刀跨立在石階中央。
周通駐足在十丈開外，目光冰冷地打量著對方，「奎幫主深夜興師動眾，帶刀強闖山門，意欲何為？」
「意欲何為？周管事何必明知故問！」
奎騰狂笑兩聲，神態輕蔑道：「陸蒼海重傷斃命，濟世門群龍無首，奎某自然是前來給濟世門料理善後事宜的，難道周管事不歡迎我等嗎？」
料理善後事宜？
周通冷笑一聲，「奎幫主什麼時候如此熱心腸了？不過這是我濟世門的門內之事，無需貴幫插手，奎幫主還是請早下山吧。」
「哼，不識抬舉，憑你這一把老骨頭，難道還想擋住我毒蛇幫？」奎騰面色陰厲道。
對此，周通握緊刀柄，沒有答話。
隨後奎騰手中的大刀微轉，刀尖指向身側的青年，「看見了嗎？識時務者為俊傑，你瞧瞧，就連陸蒼海最信賴的義子如今也棄暗投明，歸附我毒蛇幫了，你為陸家當牛做馬幾十年，何必陪著他們送死？」
周通目光移向二牛，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厲聲怒斥，聲音因憤怒而劇烈發顫，「畜生！門主撫養你二十年，待你視如己出，你竟敢勾結外敵，出賣宗門！你的良心讓狗吃了嗎？」
二牛被罵得縮了縮脖子，眼底閃過慌亂。
此言一出，四周投來的鄙夷目光。
顯然毒蛇幫的人都甚是看不起忘恩負義，賣主求榮的小人，這讓二牛的臉色漲得通紅。
「周通，你休要站在高處教訓我！」
二牛豁然抬頭，神色變得猙獰扭曲。
「我這些年替他陸蒼海做牛做馬，事事順從，從未忤逆，我欠他的，早就還清了！」
「一年前，我想娶天襄城蘇家的小姐，那陸蒼海卻當著門內眾人掃我顏面，把我關在屋內一月，不管不問，那時候你們誰站出來替我說過一句公道話？！」
二牛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要我看，這濟世門早該換個主人了，待今日之後，我二牛便是這濟世門的新一任門主！」
此言一出，周通被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二牛的手指不停哆嗦，「冥頑不靈！你簡直喪心病狂！」
「行了，廢話還是少說。」
奎騰不耐煩地打斷了兩人的對質。
當下他刀鋒一抖，寒芒倒映在月光下的石階上，「周管事，老子給你三息時間考慮。」
「跪下磕頭歸降，濟世門尚能留下一絲香火。」
「若敢說半個不字，老子今晚就讓你們濟世門上下血流成河！雞犬不留！」
話音未落，百餘名毒蛇幫眾齊聲踏前一步，兵刃出鞘的鏗鏘聲響徹夜空，煞氣逼人。
周通咬牙橫刀胸前，神情決絕，「痴心妄想，我濟世門絕無貪生苟活之輩！」
奎騰聽後眼中殺機暴漲，惱羞成怒道：「敬酒不吃吃罰酒的老東西，既如此，那這裡便是你的葬身之地，弟兄們，給老子剁了他！」
「是嗎？你倒還真是自信！」
就在此時，漆黑的密林深處傳出一聲冷喝，那聲音洪亮雄渾，震得林木沙沙作響。
誰？
奎騰臉色劇變，心頭猛然跳動，只感覺這聲音竟如此熟悉。
「放箭！」
密林中並未回應他的質問，只傳來冰冷的兩個字。
尖銳的破空聲驟然爆發，無數支漆黑的鐵箭撕裂夜霧，自林間呼嘯而出。
暴雨般的箭矢傾瀉而下，瞬間籠罩了毒蛇幫的人群中。
噗嗤！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不絕於耳。
「啊！我的腿！」
「呃……救我……」
「有伏兵！快撤！」
頃刻間，慘叫聲撕心裂肺地響起。
猝不及防的毒蛇幫眾如麥秸般成片倒下，鮮血染紅了石階。
「穩住！都給老子穩住陣腳！」
奎騰見狀，猛地揮刀格開兩支暗箭，氣急敗壞地大聲咆哮。
可狹窄的山道上亂作一團，幫眾四處奔逃，根本無人聽從調遣。
慌亂之中，奎騰猛然抬頭看向半空，請求道：「宋上師，求您快快出手相助！」
盤旋在空中的黑袍青年冷哼一聲，神情極其不悅，「一群沒用的廢物。」
他那僅存的左臂凌空一振，黑袍獵獵作響，無形氣浪排山倒海般席捲而出，飛射而至的漫天箭雨撞上氣浪，宛如撞上鐵壁。
砰砰砰！
精鐵打造的箭矢寸寸碎裂，化作鐵屑飄然散落。
混亂的山道頓時一靜，原本驚恐萬分的毒蛇幫眾爆發出震天歡呼。
「上師神威蓋世！」
「上師威武！」
見此一幕的周通僵立當場，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從未見過有人竟能懸在半空，更沒見過隨意的一抬手，便震碎了那無數暗箭襲殺。
這等手段，根本不是凡人武者所能企及的。
「難道是傳聞中的仙家修士不成……」
周通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
他聯想到了前幾日門主負傷回山，傷口繚繞著散不去的陰寒黑氣。
而打傷門主的兇手，恐怕就是眼前這個凌空而立的黑袍妖人了！
此人手段通天，有他在此，此次門主的伏擊根本毫無勝算，說不定全門上下都會全部殞命在這裡。
「不好，門主快……」
想到這，周通欲要朝密林提醒。
然而，他口中的『跑』字終究慢了一步。
只見密林深處衝出數十道身影，其中為首的是一道青袍身影，那人正是假死的陸蒼海。
他身披青色布袍，面色紅潤，步履沉穩如山，哪有半點命懸一線的虛弱模樣。
同時，數十名氣息精悍的濟世門精銳弟子緊隨其後，刀劍在夜色中閃爍著刺目的寒芒。
「奎騰，今日這竹雲山，便是你毒蛇幫的葬身之地！」
陸蒼海一聲怒喝，當下手持長劍，直奔對方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