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遺物
濟世門，正堂內。
陸蒼海負手立在堂前，周通垂手站在一旁。
兩名年輕弟子正圍在一副竹架旁，手裡攥著染血的布巾。
竹架上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青年，胸前纏著厚厚的白布，傷口處滲出暗紅血水。
這時，葉寒跟在李狗兒身後走入堂內，第一眼就看清了那張慘白的面孔，那人正是二牛。
葉寒有些詫異，他沒想到對方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此刻的二牛雙眼緊閉，進的氣少，出的氣多。
「葉醫師你來了，老夫昨晚派人在山裡找了幾圈，都沒瞧見你的影子。」
陸蒼海快步迎上前，目光在葉寒身上掃了一圈，「老夫聽門內弟子說了，昨晚你被毒蛇幫的人給盯上了，沒出什麼事吧？」
葉寒神色平靜地拱了拱手，笑著道：「有勞門主掛念，昨夜遇到那幾個毒蛇幫追趕，好在山路複雜，在下繞了幾圈便甩開了。」
陸蒼海微微點頭，眼底掠過一抹道不明的意味，並沒有繼續追問。
葉寒轉過頭，看向竹架上的二牛，「他怎麼傷成這副模樣？」
沒等陸蒼海開口，一旁的管事周通立刻接過話頭，語氣平淡道：「昨夜奎騰被門主逼入絕境，趁機抓了這叛徒當擋箭牌。」
「打鬥之中，門主劍勢緊逼，那奎騰狗急跳牆，揮刀砍傷了他的胸口，眼下這小子只剩半口氣吊著，門主這才急著請您過來看看。」
說到這，周通的語氣顯然十分不解。
畢竟他想不明白，一個勾結外人，差點害死門主的人，門主為何還要將此人帶回來醫治。
葉寒看向陸蒼海，淡淡道：「二牛通敵報信，害死門內不少弟子，陸門主打算救活他？」
陸蒼海低頭看著昏迷的二牛，神色複雜，緩緩道：「他雖犯下欺師滅祖之罪，但老夫也難辭其咎，若不是那門親事，他也不會做出這種大逆不道之舉。」
「當年老夫在雪堆里撿到他，養了十幾年，名分上是徒弟，心裡卻視若己出。」
「況且濟世門懸壺濟世，若是見死不救，豈不是壞了我陸家的立門祖訓？」
「葉醫師你且給他醫治一番，是死是活就聽天命吧。」
「若是活不成，是他命該如此，若是能活，那是他命不該絕。」
「待他傷好，老夫便將他逐出門內，往後生死各安天命，濟世門將不再認他。」
葉寒聽完，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感慨。
只可惜二牛走錯了路，不僅連累了濟世門上上下下，更是害了他自己。
在他看來，陸蒼海作為濟世門門主，被二牛如此暗害，還不計前嫌，不得不說心胸確實寬廣，這若換做是他，恐怕很難做到。
想到這，葉寒來到竹架前，伸手搭在二牛的手腕上，對方脈象極其微弱，近乎斷絕，再加上失血過多，驚嚇過度，心脈已經開始衰竭。
隨貨他拿出一枚藥丸，塞入二牛口中，同時右手按在二牛心口，悄無聲息渡入一縷溫和的真元之氣，有了真元注入，藥力這才順著血液緩緩散開。
陸蒼海站在旁邊，眼神專注地看著葉寒的動作，目光浮現出一絲異色。
很快，幾個呼吸後，二牛慘白的面龐多了一點血色，呼吸變得均勻起來。
葉寒緩緩起身，道：「命保住了，但想要痊癒，需在榻上靜養半年才能下地。」
陸蒼海聽後鬆了一口氣，同時輕嘆一聲，看向周通，「將他抬去原先住所，好生照看，不得私下苛待於他，畢竟老夫與他好歹也是師徒一場……」
「是，門主。」
周通點點頭，示意幾名弟子抬起竹架，快步退出了正堂。
堂門合上，屋內只剩陸蒼海與葉寒二人。
陸蒼海回到主位坐下，並指了指旁邊的梨木椅，「葉醫師，請坐。」
待葉寒落座後，陸蒼海的目光便落在葉寒身上，語氣忽然變得低緩起來。
「昨夜林子裡動靜不小，那位黑袍高手突然離開，直奔林中而去，想必是葉醫師引走的吧？」
「陸門主此話何意？」
葉寒一怔，故作一副詫異之色。
陸蒼海見狀卻是淡淡一笑，身體微微前傾。
「葉醫師何必再瞞老夫？」
「那個黑袍青年掌帶黑氣，凌空飛縱，絕非凡俗之人，分明是傳說中的修仙者。」
「昨晚他對老夫出手之際，卻被林中飛出的銀針打斷，之後便一路追了出去，自此再無聲息。」
「況且眼下那毒蛇幫已經被老夫覆滅，奎騰也被伏誅，而那人卻下落不明。」
「而老夫能想到的人，除了葉醫師，還能有誰？」
葉寒沉默地看著陸蒼海，不知道對方想說什麼。
陸蒼海繼續道：「先前在書房密室內，葉醫師親口攬下了對付那人的事情，定然是心有成竹。」
「如今葉醫師毫髮無損回到山門，想必那位黑袍之人，恐怕多半已經身死了吧？」
一時間，屋內的氣氛頓時安靜了下來。
葉寒知道，陸蒼海既然已經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了，他若是再行遮掩，反倒是多此一舉了。
「陸門主好眼力，比起我師父，在下在門主面前，終究還是太嫩了些。」
葉寒索性一笑，不在隱瞞。
「果然如此！」
此言一出，陸蒼海臉上露出釋然之色。
「老夫早看出葉醫師並非凡夫俗子，只是沒想到，你竟真的跨進了那道仙門，像穀神醫這種修仙者能後繼有人，若他在天有靈，想必十分欣慰。」
葉寒心頭微動，詫異道：「陸門主早就知道我師父是修仙者？」
陸蒼海點了點頭，眼神帶著追憶。
「三十年前，老夫還未接掌濟世門，那日老夫巡山至斷崖，在石縫裡發現了重傷昏迷的穀神醫。」
「老夫將他背回門內，照看了整整三天三夜，當穀神醫醒後，他卻執意要走，說留在這裡會給門內招來滅頂之禍。」
「老夫看他連站都站不穩，強行將他老人家留了下來，而這一住，便是三十年。」
葉寒安靜地聽著，這些陳年舊事，師父臨死前確實提過幾句，卻並未細說相遇的情形。
陸蒼海飲了一口茶，繼續說道：「後來，老夫的父親身染惡疾，去天襄城裡請了七八位名醫，皆束手無策，並表示家父活不過半年，除非是神仙出手，方能醫治。」
「最後還是穀神醫出手，這才替家父延壽了五年。」
「從那時起，老夫隱約覺得你師父絕不是尋常之人。」
「後來，無論門人受了多重的傷，或是對周邊百姓的義診，只要受到穀神醫的救治，總能撿回一條命。」
「以至於神醫的名頭，便是這麼傳出去的。」
葉寒點了點頭，但他還是有些不解，單憑這些，顯然還不足以讓師父暴露出修仙者的身份吧？
想到這，葉寒問道：「門主所說並無依據，這些事情師父他從未展露修仙神通，門主如何斷定他修仙者的身份？」
陸蒼海收斂了笑容，面容鄭重起來，「穀神醫臨終前的一天，曾單獨把老夫叫到了榻前。」
「他老人家親口承認了自己是修仙者的身份，並向老夫託付了一樁遺囑。」
「師父託付了何事？」
葉寒心中暗自驚訝，顯然他並不知情。
陸蒼海沒有立刻答話，而是伸手從衣袖內取出一個木盒。
木盒呈暗褐色，四角包著黃銅，表面沒有任何鎖孔。
陸蒼海將木盒輕輕推到桌子中央，「這盒子是穀神醫留給你的，但他老人家定下過規矩，交給你之前，必須滿足一個條件。」
葉寒看著木盒，疑惑道：「什麼條件？」
「穀神醫臨終前留給你一本修仙功法，你若無法憑此功法踏入仙途，那這木盒便永遠不能給你，並交由老夫徹底焚毀，反之，便可將此盒交付給你。」
「自經過那黑袍之人的事情，老夫便知道你已經成了。」
陸蒼海目光灼灼地看著葉寒，隨後便將木盒推到了葉寒面前，「現在，它物歸原主了。」
葉寒接過木盒，當即放出神識迅速掃過木盒，只見木盒表面赫然附著一層微弱禁制。
當下他神識一動，順勢撞向那層禁制，下一瞬，那微弱禁制便輕易被破除了。
打開木盒後，只見盒內靜靜躺著兩樣東西。
一個是白色玉佩的純白玉簡，其材質溫潤剔透，另外一件則是一封書信。
葉寒伸手拿起，只見信封表面赫然寫著一行小字。
「黃龍山，李洛親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