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求符
「你是什麼人?竟敢管老子的閒事,找死不成!」
為首的壯漢瞪著銅鈴大眼,額頭青筋暴起,扯開嗓門咆哮。
葉寒兩根手指穩穩夾著長鞭梢頭,面容沉靜,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在下是何人,你沒資格過問。」
葉寒淡淡開口,「若不就此罷手,必將自食其果。」
「放你娘的屁!」
壯漢勃然大怒,雙臂發力,拼命向後拽動皮鞭,但鞭梢在葉寒指縫間紋絲不動。
一時間,被動靜引來的周圍的看客越聚越多。
有人指著壯漢低聲嗤笑,竊竊私語聲飄進壯漢耳中。
「看那傻大個,連個半大少年都拽不過。」
「就是,平日作威作福,這回踢到鐵板了!」
這些聲音落入耳中,壯漢臉頰頓時漲得紫紅,羞惱徹底衝垮了理智。
他猛地轉頭,沖身後幾名手下破口大罵:「你們都他娘的眼瞎了?給老子一起上,往死里打!」
其餘幾個打手反應過來,呼喝著揮舞拳腳,直奔葉寒面門撲來。
葉寒神色不變,在幾人欺身而上的剎那,他右手微抖,一股暗勁順著皮鞭震開。
為首的壯漢只感覺虎口劇痛,皮鞭脫手而出。
下一瞬,葉寒握住鞭柄,手腕猛然一甩。
啪!
空氣中炸開一聲脆響,只見黑色的鞭影掠過半空,狠狠抽在沖在最前方的打手胸口。
撕拉一聲,對方衣衫頃刻間撕裂,血痕立現在身上。
緊接著又是兩聲刺耳的破空聲,長鞭宛如靈蛇吐信,精準掃過其餘幾人的面頰與肩頭。
「啊……」
短短一瞬,幾人的慘叫聲頓時響徹長街。
那幾名壯漢皮開肉綻,抱著傷處栽倒在地,齜牙咧嘴地來回翻滾,連爬都爬不起來。
而圍觀的人群爆發出一陣暗暗喝彩,在他們看來,這醉仙樓的護院橫行多時,今日總算遭了報應。
為首的壯漢見狀,後背冒出一層冷汗,他自知碰上了硬茬,哪還敢繼續糾纏,腳底抹油,轉頭就要往酒樓大門裡縮。
「我讓你動了嗎?」
葉寒目光一冷,手中的長鞭脫手甩出。
長鞭呼嘯飛去,在半空繞了個圓弧,穩穩套住壯漢的脖頸,隨後順勢向後一拽。
壯漢肥碩的身軀失去重心,雙腳離地,重重砸在石板路上,發出一聲悶響。
未等他掙扎爬起,葉寒一步跨到跟前,右腳落下,踩住壯漢的側臉。
「給這兩個小丫頭磕頭賠禮,否則……」
葉寒腳底微微用力下壓。
壯漢的腦袋貼緊青石板,頭骨發出擠壓的鈍響,劇痛直鑽腦髓,兇狠狂妄的神色剎那間蕩然無存。
「小哥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壯漢嚇得魂飛魄散,扯著嗓子嚎叫,「我賠禮,我這就賠禮,快抬腳啊!」
葉寒聽後,這才撤回右腳。
壯漢顧不得擦拭臉上的灰塵與血水,連滾帶爬轉過身,對著台階下瑟瑟發抖的女孩猛磕響頭。
「兩位小姑奶奶,小人狗眼看人低,小的知道錯了!」
一時間,地面被撞得咚咚作響。
年紀稍大的大丫頭看著對方給自己磕頭,眼中滿是驚惶,身子縮成一團,雙臂死死護著昏迷不醒的妹妹。
「何人在我醉仙樓門口撒野?」
一道冷冽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門帘挑開,走出一位留著八字鬍的精瘦中年人,身後黑壓壓跟著十幾個壯碩打手。
地上的壯漢見來人,眼露狂喜,仿佛看到了主心骨,手腳並用爬過去,惡狠狠道:「掌柜的,是他!就是這小子來鬧事,打傷了弟兄們!」
八字鬍掌柜目光掃向前方,只見對方是一名青衫少年,年紀不過十六七歲,相貌普通,但站立在人群之中,眉間自有一股靈動脫俗之氣。
再看地上橫七豎八,血肉模糊的護院,掌柜心頭一震,眼底浮起幾分驚疑。
下一刻,掌柜毫無徵兆地抬起一腳,狠狠踹翻了告狀的壯漢。
「混帳東西!」
掌柜指著壯漢破口大罵:「平日我怎麼教你們的?要和氣生財,待人以禮,可你們是怎麼做的?還有臉在我跟前叫屈?」
壯漢被踹倒在地,捂著腰肋,當場愣在原地,顯然不知道掌柜的為何袒護一個外人?
掌柜理也不理他,快步走下石階,堆起滿臉笑意,朝葉寒拱手作揖。
「貴客受驚了,小人在這裡給您賠不是了。」
掌柜語氣十分謙卑,「都是底下家奴不知死活,是小人管教不嚴,還請貴客千萬海涵,若貴客不嫌棄,請移步樓上雅間一敘,讓小人聊表歉意。」
葉寒神色平靜,看了對方一眼,「在下倒無妨,你該賠禮道歉的,是給她們。」
掌柜心思通透,立即轉身走到大丫頭身前,彎腰作揖,態度懇切道:「小姑娘,剛才讓你受驚了,千錯萬錯,是本店的錯,今日兩位在樓里的吃穿用度,全算小人的,當是給二位賠罪,如何?」
那個大丫頭聽著這番話,心中依舊惴惴不安,可低頭看見懷中氣息微弱的妹妹,咬了咬乾裂的唇瓣,輕輕點頭。
……
片刻後,二樓一處幽靜的客房內。
小丫頭平躺在柔軟的床榻上,葉寒指尖從幼童手腕移開,轉頭看向滿臉焦急的大丫頭。
「你妹妹並無大礙,只是饑寒交迫,損了元氣,吃些清淡熱粥,將養兩日便能轉好。」
大丫頭聞言,雙膝一彎,直挺挺跪倒在地。
「謝謝葉公子救命之恩!蘭兒替小菊給恩公磕頭了,恩公大德,我們姐妹沒齒難忘!」
女孩雙目通紅,眼淚順著污濁的臉頰滑落。
葉寒抬手托起她的胳膊,真元微動,將她平穩扶起,「順手而為,快起來吧。」
隨後在細問之下,葉寒得知姐妹倆姓莫,來自北涼國,由於家鄉遭了大災,父母帶著她們一路逃難至此,卻在抵達天襄城前雙雙染病離世,以至於姐妹倆淪為乞丐,流落街頭。
葉寒靜靜聽完,輕輕點頭,未再多言。
隨後房門被輕輕敲響,郭掌柜端著笑臉邁步進來。
「葉公子,後院已經收拾出一間乾淨廂房,小的已經給兩位小姑娘安排好了,一日三餐管飽,平日做些力所能及的細碎活計,每月另有月錢。」
郭掌柜弓著身子,語氣極其客氣。
這番安置並非葉寒提出,而是郭掌柜主動張羅。
葉寒看他一眼,點頭應允:「如此甚好。」
他轉過頭對莫蘭道:「你們暫且在此處安身,掌柜會照應你們。」
莫蘭緊緊抿著嘴唇,眼眶泛酸。
她心裡明白,以她們姐妹當下的境況,能有一處容身之所已是萬幸。
掌柜招了招手,一名粗使僕婦走入屋內,輕手輕腳抱起莫菊,而莫蘭跟在後頭,走到門檻處,腳步停頓下來。
她回頭看向葉寒,嘴唇翕動,似有千言萬語,終究沒有吐出一個字,低著頭隨僕婦走出房間。
片刻功夫,雅間內擺滿了一桌精緻菜餚,香氣撲鼻,旁邊溫著一壺醇香清茶。
「葉公子年少英才,手段不凡,三兩下便收拾了那幾個蠢奴,當真是英雄出少年。」
郭掌柜親自執壺,替葉寒斟滿茶湯,嘴裡讚不絕口。
葉寒端坐桌前,既未動筷,也未沾茶,他目光如水,平靜注視著面前的中年人。
「郭掌柜,恭維的話還是不必多講了。」
葉寒打斷對方,「安置那對姐妹,又備下這桌酒席,郭掌柜想必是有求於我吧?」
從門前變臉,到主動收留兩個孤女,再到這番過分殷勤的招待,此人的舉動絕非單純賠罪。
郭掌柜乾笑兩聲,搓了搓手,臉上浮現出幾分侷促,「葉公子果然慧眼如炬,瞞不過您。」
他看了房門一眼,壓低聲音道:「若是小的沒看錯,葉公子怕不是傳聞中的修仙之人吧?」
此言一出,葉寒眼眸驟然一凝,神識瞬間展開,無聲掃過郭掌柜全身。
經脈閉塞,氣血滯澀,毫無吐納痕跡,分明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凡夫俗子。
一個凡人,又怎能知曉自己的身份?
「你是如何知曉的?」葉寒聲音泛冷。
郭掌柜察覺到少年身上的氣勢變化,心頭一顫,慌忙擺手退後半步,「葉仙師千萬莫要動怒!小的絕無冒犯之意,更無歹心啊!」
隨後他趕忙小心翼翼伸入內襟,取出一件貼身包裹的紅布包裹。
當紅布揭開,裡面露出一張兩指寬的白色紙符。
那符面泛著歲月留下的黃斑,上面用紅墨勾勒著幾道極其簡略的曲折紋路。
那是……符籙?
葉寒定睛看去,心中不由得暗自驚訝,對方不過一個凡間商賈,手裡怎會有修此等物品?」
郭掌柜捧著那符籙,低聲解釋起來,「不瞞仙師,此物乃是祖上傳下來的,到小的手裡已是第三代了。」
「此符名為感靈符,是五十年前,一位過路的仙師在敝店痛飲,酒酣耳熱之際,隨手賞賜給家祖的。」
「也是自那時起,家祖才將酒樓改名為醉仙樓的。」
郭掌柜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那位仙師當年說過,此符可引天地靈氣護身,不僅有驅病延年之效,還能感應修行高人的行跡。」
「方才在酒樓門外,小的懷中這張符紙突然異動,小的這才斷定,葉公子定是下凡遊歷的仙師。」
原來如此!
葉寒聽到這裡,心頭的疑雲方才消散。
難怪此人前倨後恭,原來並非眼力過人,而是依仗這張祖下來的符籙。
郭掌柜見葉寒神色緩和,壯起膽子往前挪了半步,神情變得有些忸怩。
「呵呵呵,仙師,其實實不相瞞……」
他舉起手中的符籙,苦笑一聲,「此符傳了數十年,日夜摩挲,符文早已磨損大半,如今靈驗程度大不如前。」
說到此處,掌柜雙腿一彎,徑直跪倒在地,雙手將符籙舉過頭頂。
「小的斗膽懇求仙師憐憫,再賜小的一張感靈符!小的全家上下,定當日夜供奉仙師長生牌位,以感念仙師您的大恩大德!」
葉寒看著跪在地上的掌柜,眉頭微不可查地皺起。
求符?
不過他心裡清楚,自己雖然是修仙者,但也不過才鍊氣三層,平日除了採藥煉丹,看醫治病,還未曾涉獵過符籙之道。
況且,他連最基礎的畫符門道都未曾接觸,如何給對方賜符?
若是當面拒絕,或是當場落筆露了餡,那畫面想想就太過難堪了。
雅間之內,頓時陷入一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