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是我處理 還是你自己處理

  宋知柔看向宋清月，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蹦出來，壓根來不及接話。

  剛才池宴的人把井口打開時，一股腐土混著石灰的氣味湧上來，只看見一堆白骨蜷在井底，身上蓋著薄薄一層灰**末。

  壓根不等宋知柔開口說話，池宴便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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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下來，屍骨周身有石灰附著，不是臨時撒的，是有人備好了量倒進去封井的。」

  這句話是對陸從說的。

  他話音剛落，宋清月便接話道：「池大人驗得沒錯，那五斗石灰，原是帳上記的用來修繕東院牆角，可東院牆角我方才讓人看過了，一塊磚都沒動。」

  說罷，安陵便帶著兩個粗使婆子走了進來。

  一個捧著府中帳冊，一個托著個木匣。

  宋知柔面色一變，剛才的問題根本來不及回答。

  一看見她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宋清月你來幹什麼！這裡沒你的事！」

  「三妹妹別急。」宋清月從婆子手裡接過帳冊，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頁，雙手遞給宋文安，「父親請看，蓮香失蹤後第三天，母親院裡的張嬤嬤去帳房支了銀子買石灰五斗，押字在此，女兒又讓人去東院看過，牆角完好無損，無任何修繕痕跡。」

  宋文安接過帳冊，盯著那行字看了半晌，臉色越來越沉。

  柳婉茹驟聞此事連忙趕了過來。

  她從人群後頭擠上來，伸手就要搶帳冊：「主君別聽她胡說！張嬤嬤買石灰自有別用。」

  「母親。」宋清月打斷她，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蓋過柳氏的話頭，「女兒還沒說完，張嬤嬤買石灰這事，阿香也瞧見了，她日日從東院過，比女兒清楚，阿香，你說。」

  阿香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可到底開了口：「回大人，奴婢親眼看見張嬤嬤那幾日往這別院來，還帶著兩個粗使婆子抬東西，用麻袋蓋著，奴婢當時不知是什麼，後來才知道是我那苦命的女兒！」

  柳婉茹怒罵：「你個賤婢胡編！」

  池宴在旁邊慢悠悠插了句嘴：「宋夫人，帳冊是府里自己記的，阿香是府里三十年的老人，這兩個人證物證可都不是我錦麟衛拿出來的，你急什麼？」

  柳婉茹一噎，漲紅了臉說不出話。

  宋清月沒停，又從木匣里取出一張薄紙，朝宋文安道：「父親再看這個。這是蓮香的身契，女兒方才讓人去母親院裡取的，身契還在，只是怎麼在母親的院裡呢？」

  柳氏臉色煞白。

  「在母親房裡收著，女兒一併取來了。」宋清月從木匣里又抽出一張紙，展開來對著眾人，「上頭寫的放奴日期，是蓮香『出府』半月之後，可井裡這具屍骨，池大人方才驗了，石灰是封井時倒進去的，也就是說蓮香死在那之前，一個死了半個月的人，怎麼『出府』去莊子？」

  堂中靜得只剩風聲。

  宋知柔再也撐不住，撲通跪下來，膝行到宋文安腳邊：「爹！女兒錯了！是女兒一時糊塗……是蓮香她先不聽話，女兒才……」

  「才怎樣？」宋文安低頭看著她，聲音冷得嚇人，「才把人逼得跳下井，再拿石灰一封了事？」

  宋知柔哭得說不出話，只拼命搖頭。

  宋清月退到一旁，把帳冊和身契都交到宋文安手裡，垂著眼道：「父親，女兒不敢說三妹妹如何，只是這帳目、身契、井中屍骨，三樣東西對得上，總得有個說法，阿香和馮吉是府里的老人，他們的女兒死在井裡，父親總不能不管。」

  她說這話時語氣平平的，沒半分咄咄逼人，可每一句都落在實處，宋文安想裝聽不見都不行。

  池宴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過來朝宋文安拱了拱手：「宋大人，府上的事我本不該多嘴，可人命關天，我這錦麟衛既然來了，總得帶個說法回去，看是你自己處置，還是我把人帶回衙署問？」

  宋文安深吸一口氣，朝池宴回了一禮：「池大人放心，宋某一定秉公處置，絕不包庇。」

  他說完轉頭看向柳婉茹，目光冷厲，「把張嬤嬤和夏荷都叫來，一個都不許漏。」

  柳婉茹癱坐在地上，再說不出一句話。

  宋知柔還抱著宋文安的腿哭，被兩個婆子硬拉開。

  宋清月站在井邊，低頭看了一眼井底那層薄薄的白骨，沒再說話。

  阿香爬過來朝她磕頭，額頭磕在青磚上咚咚響，宋清月彎腰把她扶起來，輕聲道：「先把你女兒好好安葬了，剩下的事，父親會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