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入戶
沉重的鋼門拍在玄關瓷磚上，激起漫天灰塵。
浩克踩著扭曲變形的門板跨入屋內，寬闊的肩膀擦過門框兩側的水泥茬口，帶落大塊牆皮。
客廳地板上，陳老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往後蹭，手指在瓷磚上劃拉出刺耳的聲響，老花鏡只剩一條腿還掛在耳朵上。
「建國！建國——你、你快來！媽這邊有怪物！建國！」
主臥門敞著，王芳把自己塞進床頭和牆的夾縫裡，枕頭被她摟變了形。
褲管底下洇開一片深色水漬，嘴張著，喉嚨里咯咯響，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姜晨踩著碎石膏塊走進來。
過道塞得下不去腳，茶几底下摞著整箱礦泉水，沙發底下也是。
電視櫃旁午餐肉罐頭堆了小半人高，真空包裝的滷味擠在縫隙里，陽台晾衣架上掛著幾串臘腸，滴著油。
幾個紅色塑料桶被撬得變了形，裡頭全是大米，桶沿上一圈暗紅的血手印，指頭印子清清楚楚。
「小姜！小姜是你嗎？！」
陳老太的目光從浩克身後找到了姜晨，整個人像活過來了一樣，膝蓋磕著瓷磚往前爬了兩步，鼻涕和眼淚全糊在下巴上。
「小姜你快幫忙，把它們趕走！我是你陳姨啊……顏顏，我還給顏顏塞過糖的，你還記不記得……」
姜晨沒低頭看她，走到電視櫃前面，手掌從罐頭堆上方划過去。
罐頭沒了，底下的礦泉水也沒了，乾乾淨淨，地上只剩一層落灰的印子。
陳老太伸在半空的手僵在那裡，嘴合不攏，哭都忘了哭。
「我的……我那些東西呢？」
姜晨轉過身看著地上的老太婆，豎瞳里那點暗金色在灰暗的客廳格外扎眼，順手把茶几旁幾袋大米也收了。
他拿腳尖踢了踢空塑料桶，桶身轉了半圈，「602」的手寫門牌號正對著陳老太。
「臘腸穿的竹竿，501老張家陽台上的，我認得。」
姜晨收起最後一袋米，拍了拍手上的灰，「這末世降臨到現在才多久啊，陳姨你跑得夠快的。」
陳老太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屁股蹭著地往後挪了半步。
「602那兩口子都變成怪物了……留、留著也是糟蹋……」
話音剛落又壯起膽子，手指戳向空蕩蕩的電視櫃，嗓門拔高了一截：「小姜你把東西弄哪去了？咱倆對門住著，你多少給我留點，不然……不然我出去說！」
王芳從床頭探出半張臉，聲音抖得不成句：「媽！別說了！」
她又扭頭看向姜晨，「建國呢……他不是去你家了嗎，怎麼沒回來？」
「在外頭呢，吃團圓飯。想他的話我讓他進來？」
姜晨轉身去了陽台，牛奶、壓縮餅乾、貨架上半袋沒拆封的食鹽，手過之處全部清空。
陳老太愣了兩秒，門外那陣慘叫這時候才後知後覺地湧上來，兩條腿抖得膝蓋骨直打架。
「別叫！別讓他進來！」
陳老太嗓子都劈了，「是我不對，是我攛掇他去的……」
她翻過身跪下去，腦門往瓷磚上一下一下地磕，頭髮散下來擋住了臉。
「東西全歸你，全歸你！帶上我們吧……我們吃得少，什麼活都能幹……」
磕到第四下的時候額頭已經見了紅。
姜晨停下來，偏頭看了她一眼。
「李強拍你家門那會兒，你說什麼來著？」
陳老太趴在地上，嘴唇翻了兩下，沒出聲。
「吃獨食遭天譴，你原話。」
姜晨蹲下身，跟她平視，「別說李強了？就是你親女婿你都沒開門。」
他站起來，朝浩克和爾特抬了抬下巴。
不需要開口，小弟自然領會了領導意思。
浩克嗓子裡咕嚕了一聲，上前一把掀翻三人座沙發，單手抄起底座往外走，沙發腿刮過門框蹭掉一溜牆皮。
爾特跟上，五根爪子扎進餐桌桌面，腿一蹬，整張桌子上了肩。
「我的桌子！三萬多買的！」
陳老太拍著大腿要往前撲，爾特回了一下頭，那雙沒有瞳仁的灰白眼珠對上她的目光，後半截話連同往前邁的那一步全縮了回去，她連爬帶滾地退進了主臥。
三分鐘不到，客廳搬空了，只剩承重牆和地上的劃痕。
樓梯口那邊傳來重物堆疊的悶響，一下，又一下。
樓道深處，腳步聲變密了。
不再是五六樓零散的動靜，是一片連成片的抓撓聲和嘶吼，有東西在順著樓梯往上爬。
腐臭味從門洞倒灌進來，嗆得人眼睛發酸。
「走。」
姜晨確認屋裡再無半點可用物資，轉身邁向門口。
「小姜！你不能走啊！」
大門口空洞洞的，什麼遮擋都沒有了，陳老太從主臥衝出來去抓姜晨的褲腿。
「門沒了，家具也沒了，它們衝進來我們拿什麼擋……702的門還好著呢，你讓我們進去躲躲吧！」
王芳撞著門框跑出來，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顏顏和皓皓平時天天一塊玩的……姜晨你救救我們……」
姜晨跨出門框，反手把主臥那扇還沒搬走的木門拽過來，堵在701的門洞上。
「你幹什麼！別關！」
陳老太撲上來，手指頭摳進門縫裡。
姜晨捏住門鎖，手中微微發力。
咔嚓。
鎖芯變了形，鎖舌徹底卡死。
「你不是愛鎖門嗎。」
他鬆開手，甩了甩指頭上的銅鏽，「鎖結實了，不用謝。」
門板後面拳頭砸得咚咚響，陳老太的罵聲隔著木板悶成了一團。
姜晨已經走到樓梯口了。
走廊血泊里，李強和王建國只剩兩副骨架了，瘦小喪屍趴在旁邊舔地上的碎肉渣。
王正皓的屍化體渾身是血，蹲在牆根底下，腦袋歪著，像在聽什麼。
門板砸響的那一下，它的腦袋轉了過來。
四肢撐地，喉嚨里擠出一串急促的嘶聲，朝701的門洞撲過去。
那扇薄木門擋得住活人，可擋不住喪屍。
一聲悶響，木板從中間斷成兩截，碎片拍在玄關地上，它踩著斷茬鑽了進去，直奔主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