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橋上的眼睛
那道人影剛把望遠鏡往下收，姜晨已經抬手指向匝道，爾特踩過橋欄，順著水泥斜坡追了上去。
「珊珊，把門鎖好，浩克留在車邊，除了我，誰叫門都別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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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珊把駕駛室觀察窗合到只剩兩指寬，「你去，我守車，十分鐘沒回來，我就開到高架橋底下接你。」
「不用十分鐘，上面還有兩個活人，三個人分開藏著，這是拿咱們當獵物看。」
孫磊從後排探出半顆腦袋，「大哥，要不把那個大塊頭也帶上吧，萬一上面藏著十幾個人呢？」
「你先把閨女抱牢，真有十幾個人，浩克留在這裡更有用。」
姜晨翻過斷裂的隔離欄，鞋底踏上檢修梯，頭頂那道人影已經貓著腰鑽進一輛廢棄養護車後面。
暗金豎瞳越過護欄，三個橘黃色光點落進感知網，一個貼著車尾，另外兩個守在舊收費亭兩側。
「站住，再往前一步我放箭！」
一把自製弩從養護車後伸出，弩尖左右晃了兩次，持弩的是個戴毛線帽的瘦高青年。
姜晨跨過橫在腳邊的細鋼索，「箭頭沒上弦油，手也發抖，你拿它嚇喪屍還行。」
「我真會射，別拿老子的命試！」
瘦高青年扣住扳機，食指卻沒壓到底，視線越過姜晨肩膀時，嘴裡的狠話直接咽了回去。
爾特貼在養護車另一邊，十根骨爪扣住車頂，灰白眼珠離青年後腦只剩半臂。
「猴子，把弩放下，慢一點，別讓你後頭那位誤會。」
舊收費亭里走出一個中年男人，左臉長疤從顴骨拖到嘴角，右手提著砍刀，刀尖始終朝地。
「兄弟，我叫劉坤，附近人喊我刀疤，我們只看路，不劫人，剛才那束光也沒往你車裡照。」
「望遠鏡在我老婆和孩子身上停了六秒，你跟我說沒照？」
劉坤的拇指在刀柄上搓了兩下，「橋下動靜鬧得大，我們得看清來的是人還是怪物，換成你也會看。」
「我不會躲在高處拿弩對著孩子。」
收費亭後又挪出一名戴黃色安全帽的老者，手裡拎著管鉗，「都把傢伙放低，真打起來，咱仨不夠那隻長爪子的塞牙。」
劉坤把砍刀插回腰側，「老周說得對，我們認栽，你要過橋就過，大家各走各的路。」
姜晨沒有挪腳，「你們在這一帶活到現在，應該知道去城南工業園的路。」
「知道兩條，正路堵死，老國道得穿居民區，剩下一條能走車，知道的人不多。」
「我要那條路，開價。」
劉坤朝橋下的商務車看了半眼，「壓縮餅乾，罐頭，藥都行，給夠十公斤，我把路線畫給你。」
「路線你來畫，路也由你帶，三箱壓縮餅乾，兩箱現在給，到工業園再給一箱。」
劉坤喉結動了一下，「帶路另算，那地方可不太平，三箱只夠買圖，想讓我們拿命探路，得加。」
姜晨抬起右手，掌心朝下，三隻封口完好的紙箱接連落在水泥路上，箱角把浮灰砸出三圈淺印。
猴子的鞋尖往前挪了半步，老周也把管鉗換到左手，右掌在褲縫上來回擦了兩遍。
劉坤沒有碰紙箱，視線先落在姜晨空著的手掌，又轉向伏在車頂的爾特，「空間能力？」
「你賣路，我買路，多問一個字，少一箱。」
猴子咽著口水伸手去摸紙箱，劉坤用刀鞘擋住他的手腕，「手收回去，他能宰橋上的狗，也能把你塞進箱子。」
「劉哥，咱斷糧一天了，這麼多餅乾，夠咱仨吃一個月，帶一趟路又不會掉塊肉。」
老周用鞋底蹭了蹭地面，「猴子說得糙，帳沒算錯，再守這座橋，明早也找不到一袋米。」
劉坤盯著橋面沉了幾息，「兩箱先付，第三箱到工業園入口再付，我們開自己的車，不跟你們擠一輛。」
「可以，你的車走前面，偏一次方向扣半箱，帶進死路，你們三個都不用出來。」
「兄弟，買賣可以談，別總把死掛嘴邊，我們靠找路吃飯，砸了招牌，以後拿什麼換糧？」
「末日第三天，你還惦記招牌，看來這招牌救過你的命。」
劉坤臉上的長疤抽動兩下，「少套話，我只認吃的，你只認路，咱們別碰對方兜里的東西。」
「成交，你最好記住自己的價碼。」
猴子剛彎腰搬箱子，爾特從車頂落到他身後，骨爪擦過紙殼，在封箱帶上留出五道淺溝。
「它，它什麼意思？」
「提醒你只搬兩箱，剩下那箱還姓姜。」
劉坤扯住猴子的衣領，把人拉開，「橋北檢修道藏著一輛皮卡，油還夠跑四十公里，給我們五分鐘。」
姜晨朝爾特偏了偏頭，「跟著他們，車開出來以前，三個人一個都不能少。」
「不用防成這樣吧，我們收了糧就會辦事。」
「我防的不是你跑路，我防你拿了東西，再從橋上多叫幾個人下來。」
劉坤沒再接話，扛起紙箱往檢修道走，老周跟在後面，猴子每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爾特的骨爪。
姜晨回到商務車旁，董珊只開了觀察窗，「能用嗎？」
「能用，他怕死，也捨不得那兩箱餅乾，沒到工業園以前，這兩樣都拴著他。」
孫磊抱著女兒湊過來，「大哥，拾荒的人嘴裡沒幾句真的，萬一他們把咱們引進窩點怎麼辦？」
董珊把手術刀在掌間轉了個方向，「剛才誰看見三條狗就要倒車，現在倒會看人了？」
孫磊把脖子縮回座椅，「嫂子，我那是擔心孩子，我也沒真碰方向盤啊。」
「別吵，等他們畫完圖，你記路，敢漏一個岔口，我先把你放到前車探路。」
五分鐘沒到，一輛掉漆皮卡從檢修道鑽出，劉坤把車橫到商務車前，拿著半截木炭趴到引擎蓋上。
「從橋下右轉，沿廢棄輕軌走兩公里，三號泵站後面有條排水隧道，穿過去能少繞二十公里。」
姜晨接過他遞來的硬紙板，「隧道多寬，裡面有什麼？」
「雙向檢修道，夠你的車過，裡頭沒喪屍，只有一窩變異鼠，別開喇叭，別離車，它們未必敢撲。」
董珊隔著車窗問道，「未必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餓急了照樣咬人，所以車別熄火，人別下地，輪胎要是破了，誰都救不了誰。」
劉坤說著又畫出出口，木炭行到工業園北側前忽然繞了一圈，把一段狹窄街區塗成紅色。
姜晨用指尖點住紅圈，「這裡有什麼？」
劉坤把木炭掰成兩截，長疤旁的皮肉繃了起來，「車開到這裡別看兩邊，也別搭理路上的人。」
「我問這裡有什麼。」
劉坤抬眼看向姜晨，右掌按住那塊硬紙板，「那個位置絕對不能停車，停了就別想活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