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屬性：百鍊成鋼
「姐姐！阿郎醒了。」
裴青瑤一雙剪水般的明眸一下子亮起來，目光落在床上剛睜開眼的秦然身上，聲音又輕又急，帶著幾分難掩的歡喜。
一旁的裴青顏聞言，柔聲吩咐：「瑤瑤，快去給二郎盛些粥來。」
話音落，她緩步走到床邊，伸手輕輕取下秦然額頭上敷著的濕布巾。
秦然剛剛甦醒，視線還有些朦朧，抬眼望去，裴青顏的身影慢慢清晰起來。
玲瓏有致的身段映入眼底。
肌膚瑩白勝雪，身上只穿一件打了補丁的深灰色粗布衣裳，料子粗糙樸素，洗的發白，卻半點掩不住婀娜的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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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靠衣裝……
秦然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冒出來一個古怪念頭，若是這般身段換上巴黎世家，不知該是何等誘人。
嘶——
他稍稍一動，臉上的傷口驟然被牽動，尖銳的痛感瞬間炸開，疼得秦然打了個哆嗦，方才那點紛亂思緒一下子散了。
「阿郎，你怎麼了？傷口裂開了嗎？」
裴青瑤端著碗快步回來，見秦然神色痛楚，腳步不由得放得更急，一雙眼睛裡瞬間盛滿心疼，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慌亂。
她連忙走到床邊，將粥碗輕輕擱在一旁木墩上，傾身湊近，小心翼翼地想去查看秦然臉上的傷處，又怕下手重了碰疼他，指尖懸在半空，遲疑著不敢落下。
乖乖！
兩攏巨峰甚是傲人，隨著步伐顛動，俯身間，碩大的衣領垂下，風景怡人。
秦然一時都忘了疼。
裴青瑤察覺到異常，順著秦然目光看來。
都受傷了還不老實。
哎！不對。
郎君今天正常了嗎！
兩個月了對自己愛答不理的。
隨即身體爬的更低了。
這誰受得了！
那個幹部經得起這樣的考驗。
「咳！瑤瑤，把粥給我！」
秦然連忙起身，躲過夾擊而來的山巒。
「哦哦！阿郎快吃些粥，你已經昏迷一天一夜了。」
秦然腹中空空，早就餓得發慌，見裴青瑤遞來粥碗，便伸手接了過來，張嘴吸溜了一大口。
可這粗澀的粟米入喉，刺得他咽喉一陣發癢。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驟然爆發，他肩膀不住聳動，胸口狠狠起伏，方才咽下去的稠粥一下子全都噴了出來，灑落在床前的地上，黑乎乎的粥水混著碎粟粒，一片狼藉。
他扶著胸口大口喘著粗氣，垂眼看向碗裡剩下的粥。
黑乎乎，粥色暗沉渾濁，米粒粗硬，看著便難以下咽。
秦然眉頭緊緊擰起，抬眼望向裴青瑤，語氣滿是納悶：「這是什麼？」
郎君還是沒有變，嚇得向後退了幾步。
一旁裴青顏望著地上灑掉的粟米粥，眸光里藏著心疼，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溫軟：
「這是粟米粥，咱們家如今吃食緊缺，能熬這一碗稠的，已是緊著二郎受傷。」
回過神來，秦然這才想起。
這已經不是國內了！
昨日覺醒前世宿慧，打破胎中之謎。
秦然也捋清了前因後果，明白眼下的處境了。
在這亂世年月，糧食是金貴的稀罕物，尋常人家連粟米都難得吃上一口，大多只能漫山去挖野菜囤積起來，勉強餬口，餓殍隨處可見。
秦家原本是兄弟二人。
兩個月之前，邊境戰事驟然吃緊，軍戶家庭不可避免的，秦陽奔赴前線打仗。
官府一併給他們兄弟二人各配了一名妻子。
眼前的裴青瑤，便是官府分配給他秦然的媳婦。
記得昨日昏迷前腦海中有聲音響起。
【命格】：堅韌不拔
【屬性】：百鍊成鋼
這就完了？
秦然感覺身體沒有任何變化。
臉色黑了下來。
好坑！
裴青瑤見他神色不悅，臉色瞬間白了幾分，纖細的身子下意識微微一顫，心底瞬間湧上一陣惶恐。
以為秦然又要打他。
以為他又要動怒動手，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攥起，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秦然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
「給我倒杯水吧。」
只有一句平淡的吩咐。
裴青瑤愣了愣，連忙應聲，快步端來清水遞到他手中。
秦然仰頭一飲而盡，乾澀的喉嚨終於舒緩些許，隨即撐著榻沿緩緩起身。
身形一動，臉上、肩頭的傷勢立刻被牽扯，鑽心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疼得他眉頭死死擰起，心底忍不住暗罵一句。
昨日遭遇馬匪劫掠，他被匪首狠狠一拳砸在臉上，整個人直接被打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地，險些喪命。
萬幸的是，危急關頭，送信的官差恰好到達，及時救下了他。
他依稀記得，當時隊伍里一名身著皮質甲衣的軍士身手極為凌厲，武藝遠超常人。
面對一眾兇悍的馬匪，此人出刀乾脆利落，數刀便放倒數名匪眾，最後僅憑一拳，便將窮凶極惡的馬匪頭子硬生生擊退，震懾全場。
看那利落的身手與規整的裝束，應該是久經沙場的軍中精銳。
思緒回籠，秦然看向一旁神色靜默的裴青顏，開口輕聲詢問：
「對了大嫂，昨日官差匆匆前來，是特意來送消息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裴青顏原本就蒼白的面龐，瞬間褪去最後一絲血色，唇瓣微微顫抖，渾身都透著一股無力的悲戚。
她抬眸看向秦然，聲音有些乾澀，帶著難以掩飾的悲戚，緩緩道出耗：「嗯……你大哥秦陽，在前線戰死了。」
其實，秦然在昏迷之前，便已迷迷糊糊聽得分明。
只是此刻從大嫂口中親口證實，心底依舊湧上一陣沉甸甸的酸澀。
大哥戰死，那麼下一個上戰場的就是他了。
這是軍戶家庭避免不了的。
「還說了什麼？」
裴青顏垂著眼帘，指尖微微攥緊，聲音輕得像風中蠟燭搖曳：
「官差還帶來了你大哥的遺物，有六百十一文銅錢。昨日你重傷昏迷，請郎中診治花去六百文，現下只剩十一文了。」
她說著，從衣襟內側小心取出一串用麻繩串起的銅錢，數量寥寥。
一旁的裴青瑤身子輕輕縮了縮，怯怯抬眼看向秦然，眼底滿是惶恐與祈求，小聲開口：
「秦然……能不能讓姐姐留在家裡？」
秦然心裡清楚這裡面的規矩。
裴青顏剛沒了丈夫，按照軍戶配度，若是不能收繼給秦然，官府很快便會將她重新分派給別的軍士，若是分派不到合適的人，甚至會被送入營中充當軍妓。
亂世之中，誰也不知道下一個被分配到的會是什麼樣的人。
雖說往日裡秦然性子暴戾，常常會拿她們撒氣。
可也並非時時刻刻都這般，心情好的時候，是不打人的。
秦然抬眼，對上裴青瑤那雙盛滿惶恐與乞求的眸子。
心裡不由得暗罵前身蠢不可及。
這般性情溫順、容貌不俗的兩個女子落在自家，前身不知道好好相待，反倒動輒打罵虐待，實在是傻缺到了極點。
原因也不難明白。
先前只有秦家兄弟二人，省著些吃食，尚能勉強餬口度日。
可官府給兄弟倆各配了妻子，憑空多了兩張嘴，本就單薄的家底瞬間扛不住了，糧食一下子捉襟見肘，日日都要為吃食發愁。
所以秦然很不待見兩人，甚至厭惡。
他目光落在她們身上，兩件粗布舊衣，補丁摞著補丁，針腳密密麻麻，一件衣裳幾乎尋不出一塊完整的布面。
尤其是裴青瑤胸前處，兩塊大大的補丁格外扎眼，看著實在煞風景。
眼下最要緊的，便是先把這日子撐下去。
秦然目光轉向裴青顏問道：
「大嫂是咋想的？」
這等大事，不能只憑瑤瑤懇求，總要問問她自己的心意。
裴青顏聞言，肩頭輕輕一顫，緩緩低下腦袋，長長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的酸澀。
她聲音細弱，帶著幾分猶豫：「我……我放心不下瑤瑤。」
顯然她也是不想離開的。
最起碼秦然心腸不壞，比營中許多嗜虐的軍士要好上太多。
留在一處，姐妹二人彼此還有個照應。
一句話，已然道出了她心底的選擇。
秦然看得明白，她也不願離開這個家。
「秦然……」
「秦然在家嗎？」
是里正秦海。
秦然心中一凜，不敢怠慢，連忙起身快步走出屋外。
院門之外，赫然立著兩道官差身影，旁側還站著一名身披硬皮皮甲、身姿挺拔的軍士。
正是昨日出手擊退一眾馬匪、救了他性命的那位軍中之人。
另一人身著縣衙皂衣，腰掛木牌，面色熟稔，正是曾經來過秦然家的縣衙差人趙傑。
一旁還有本村里正秦海，面色恭敬，陪站在側。
秦然不敢失禮，快步上前，躬身拱手，禮數周全：「在下秦然，見過幾位大人！」
里正秦海見狀，連忙上前居間介紹，語氣鄭重：「秦然，這位是邊防軍的隊正高林。日後你若是入伍從軍，高隊正便是你的上官。此番高大人奉命下鄉押送軍牒、核驗軍戶撫恤，恰逢咱們村落遭馬匪劫掠。」
「秦然多謝高隊正救命之恩。」
隊正！
秦然已經清楚這個朝代類似五代十國時期。
一個隊正手底下至少有50人。
是軍隊中不小的頭目，怪不得身手不凡。
高林面色冷峻，抬手示意，一身皮質甲衣帶著沙場沉澱的肅殺之氣，落在秦然身上，語氣鏗鏘嚴肅，帶著軍威。
「秦然。」
「你兄長秦陽戍邊殺敵，此役壯烈殉國，軍中撫恤已經批覆下達。朝廷體恤陣亡將士家屬，特賜撫恤二十兩紋銀、十斤精米。」
話音稍頓，高林眉眼間掠過一絲戰事的沉重，繼續說道：
「此番邊境大戰，我軍雖力克敵寇、險勝收官，可亦是死傷無數、兵力折損慘重，各營兵員極度空虛。軍府有令，凡軍戶遺孤、在冊適齡男丁，盡數補編入營。」
「念你家中新喪，眷屬無人照拂，特許你一月假期安頓家事。一月期滿，即刻前往邊防軍營報到入伍，補缺從軍，不得延誤。」
短短數語，便是鐵律軍令，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二十兩銀子、十斤精米，在餓殍遍地、糧貴如金的亂世，已是一筆天大的撫恤，足以讓清貧的秦家渡過難關。
可隨之而來的入伍軍令，也意味著秦然終將步兄長後塵，奔赴兇險沙場。
秦然心中瞭然，深吸一口氣。
「多謝高隊正體恤恩典！屬下銘記軍令，一月之後，必定準時入營報到，絕不拖延！」
「這是你兄長的撫恤物資。」
一旁的官差趙傑上前一步，將沉甸甸的半袋精米擱下，隨後又遞來一方沉甸甸的粗布錢袋。
袋口微微敞開，銀光隱約透出，分量十足。
「這裡是二十兩撫恤紋銀，是軍中核定下發的陣亡撫恤，盡數交付於你。」
說完，趙傑神色一正，語氣轉為公事公辦：
「還有一事，昨日你重傷昏迷，未來得及告知。你大嫂裴青顏，乃是官府僉配的在冊軍妻。如今你大哥秦陽殉國陣亡，按軍籍鐵律，其名下軍眷無人承籍，便自動歸公。」
他目光掃過身形柔弱的裴青顏，繼續說道：
「如果由你這名親弟收繼入籍，便可繼續留在秦家。你若是不願接收，三日之內，縣衙便會將她收回名冊，重新分配給其他軍士。」
後面的裴青顏身軀猛地劇烈一顫，本就單薄的身子幾乎站立不穩，指尖瞬間冰涼。
一旁的裴青瑤臉色煞白，心頭大懼，立刻死死攥住姐姐的衣袖，指節泛白，一雙水汪汪的眼眸里滿是惶恐與祈求。
姐妹二人下意識目光齊齊落在秦然身上，將所有的希望，盡數寄托在他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