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山匪來襲
身形一晃，迅速貼到粗壯的老樹之後，屏住呼吸，悄悄探頭往聲音來處望去。
不遠處的林子裡，幾道壓低的說話聲順著寒風傳了過來。
「又失手了！還折損了五個弟兄。」
「老大說了，眼下先暫避風頭，不能硬來。」
「老大派咱們來這山里碰碰運氣，打些獵物打打牙籤，要是山裡的獵物好打，附近那些獵戶也不會下山尋活做工去了。」
「山里若是一無所獲，咱們總不能空著手回去，實在不行，去旁邊幾個村子轉轉，還怕沒有收穫？」
「那可不行，最近官府盯得緊，一旦被拿住，直接抓去邊關充軍當炮灰，到時候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那回去跟老大好好說說。實在熬不住，就悄悄摸一個村子下手，王家圈防備嚴實不好過，張家屯子離這兒不遠，倒是個機會。」
秦然躲在樹後，心頭一沉。
又是山匪。
聽著他們的對話，想來這伙匪賊如今日子也過得艱難，官府緝拿又緊，被逼得已經在盤算劫掠村子了。
而且似乎將目標轉向了張家屯子。
直到那伙山匪的腳步聲漸漸消失。
再聽不到半點低語，秦然才從樹幹後緩緩站直身子。
他沒有循著匪賊離開的方向跟上去，反倒調轉腳步，朝著另一側的山林悄悄前行。
誰料剛走出一段距離，眼前的一幕讓他心頭一喜。
方才受驚逃走的那頭獐子，竟然又出現在了前方的雪窪之間。
它跑了一圈又繞回了這片區域，正低頭小心地拱著積雪，尋覓底下的樹皮苔蘚。
秦然眼底泛起笑意。
看來這頭獐子，今日註定要落進自己手裡。
這不就是老天送到跟前的獵物？
上天安排的最大嗎！
遵從安排。
秦然放輕腳步上前，緩緩將背上的長弓取了下來，指尖搭上箭羽，凝神瞄準。
沉肩、拉弓，弓弦一點點被扯滿，臂間的力量穩穩蓄住，箭頭牢牢鎖在獐子的肩胛要害。
那獐子還埋著頭，鼻尖不停拱著積雪，全然不知危機已經降臨。
「嗖——」
一聲低啞的弦響劃破林間寂靜。
箭矢如一道灰影，快得幾乎不留痕跡。
獐子身子猛地一顫，箭鏃狠狠扎進它頸側與肩胛相連的軟處，穿透皮肉。
力量衝擊讓獐子重重跌落在白雪之上，四肢輕輕抽搐幾下，便再也不動了。
這箭術越來越熟練了。
現在感覺手到擒來。
秦然收了弓，緩步走上前。
枯黃色的皮毛上滲出血跡，滴落在雪上。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已經沒有了脈搏。
是一頭雄獐。
秦然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這下不光有肉可以風乾存糧，這枚香囊，更是一筆不小的進項。
目光落在獐子腹下那團帶著短毛的囊包上。
這玩意也是有講究的。
割香囊看著簡單，實則最忌諱一刀戳破囊皮，一旦走了香氣，這寶貝便不值錢了。
而且氣味濃烈，山林里血腥味混著麝香味，容易吸引野獸。
回家再弄。
山里還有那伙山匪，不敢在此久留。
……
雪停了，貓冬的人少了。
三三兩兩在村口、路邊閒逛閒談。
秦然背著獐子剛走進村子，有人瞥見他肩頭獵物，忍不住低低驚嘆一聲，沒想到他竟打到一頭獐子。
只是望向他的眼神全都不對勁，夾雜著忌憚、猜疑，還有幾分躲閃。
秦然目光一掃，便看見快步走來的張正曉，身後跟著七八個張家的族人，氣勢洶洶。
不等走近，張正曉一抬手，厲聲喝道：「把秦然綁起來，送去官府！」
周遭瞬間安靜下來，看熱鬧的人紛紛往後退了幾步。
秦然眉頭一擰：「張正曉，你這是什麼意思？」
張正曉走到他面前，死死盯著他，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秦然，我問你，昨日你是不是進山了？」
「是。」
秦然坦然應下。
「既然你進了山，為何你回來了，我弟弟張洋，卻沒能回來？」
秦然淡淡回了一句：「他回不回來，與我何干！難道每個進山的人我都要管他們死活。」
已經圍滿了村民，只是忌憚張正曉，無人敢出聲，畢竟張正曉乃是衙差。
張正曉死死盯著秦然，字字咬牙，聲色尖銳：
「他們兄弟二人，就是跟蹤你進山的！」
秦然眉峰微挑，眼底掠過一絲冷疑，語氣平靜反問：
「跟蹤我？他們跟蹤我進山，想要幹什麼？」
「你別管他們想幹什麼！我只問你，是不是因為你？」
張正曉蠻不講理，步步緊逼，恨不得當場給秦然安上罪名。
秦然面色微涼。
「什麼是不是我？昨日張洋、張大二人進山，遇到黑熊，慘遭不測，很多人都親眼所見。」
一旁的里正秦海見狀，連忙上前佐證，神色凝重，開口說道：
「沒錯，昨日我帶著一眾健壯年輕人深入黑葉山尋人，確實親眼看見二人是遭黑熊所害，絕無虛假。」
可這番根本安撫不了張正曉。
他搖頭，滿臉不信，厲聲駁斥道：
「不可能！我弟自幼習武，懂幾分拳腳身手，就算真的撞見黑熊，未必沒有機會逃走，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易葬身熊口！」
秦然淡淡看著他：「昨日山林之中，我們親眼撞見的，是兩頭成年黑熊。」
圍觀村民也紛紛小聲譁然。
眾人常年靠山而生，最是清楚山林兇險。
一頭黑熊已然兇險至極，兩頭黑熊同時出沒，就算會些拳腳，在凶獸面前，也不過是螳臂當車，根本沒有活命的機會。
周遭人的議論聲湧入。
張正曉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看至極。
他心裡清楚，昨日進山搜救的人數眾多，兩頭黑熊出沒一事絕非捏造。
黑熊吃人的說法，明面上無懈可擊，他根本挑不出半點漏洞。
可他心底的懷疑，絲毫沒有消減。
他自己知道真相，張洋二人昨日冒雪進山，不是為了打獵謀生，是特意尾隨秦然，進山截殺、除掉秦然。
他都準備好上報張洋參軍入伍了。
只是二人一去不返，最終落得葬身熊腹的下場。
張正曉篤定，這件事絕不會這麼簡單。
他不信習武的弟弟，會如此輕易死於熊口，更不信秦然全程置身事外、毫髮無傷。
哪怕所有人證都指向黑熊，他依舊認定，是秦然暗中動了手腳。
張正曉死死盯著神色淡然的秦然，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冷聲道：
「我會找到證據的！你別想逃的掉。」
話音冰冷，毫不掩飾的殺意。
張正曉沒有證據也拿秦然沒辦法，他之前只是為了嚇唬秦然就範。
最後走到秦然身邊時小聲說道：「殺人償命，別以為天衣無縫，可惜了裴氏姐妹！」
秦然盯著張正曉，目光平靜，卻讓張正曉心裡發毛。
張正曉離開後，秦然告訴秦海，他今天在黑葉山碰到一夥山匪。
疑似是驢山的山匪，聽著可能要劫掠張家屯子。
秦海聽後立馬安排村里年輕力壯的人開始修築圍擋和陷阱。
村里沒少受山匪劫掠，特別是寒冬臘月的，以往也經常來村里掃蕩。
來一次如同蝗蟲過境，一年的儲糧都得泡湯。
這種事情可不敢馬虎。
「秦然，你箭法見長！竟然能打到獐子！」
秦海攥著骨頭肉誇讚道。
晚上，秦然煮了一鍋獐子肉給村口乾活的人吃。
大夥對秦然很是佩服。
現在已經很少有人能打到獵物了，很多獵戶都轉業了。
一下午的時間將村口的防線基本完工。
晚上鎖上荊棘籬大夥才各自回家。
村口設哨棚，年輕力壯的男人輪值守望。
嘟嘟嘟！嘟嘟嘟！……
一大早就被急促不停的哨聲驚醒。
「是三聲急哨！山匪來了！」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裴青顏與裴青瑤，神色沉定，快速叮囑：「你們乖乖待在家裡，閂好房門，不要出去。我去村口。」
話音未落，他手腳麻利地套上外衣，抓起靠牆立著的長弓，將箭囊挎在肩上，腳步蹬地，飛快衝出家門，朝著村口的方向奔去。
沿途不少人家也慌慌張張跑出人來，紛紛抄起長矛、柴刀，跟著往村口匯聚。
「山匪來了！」
「婦孺老人快躲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