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回真撿到寶了?


  「磨蹭啥呢,趕緊上炕歇著!!」

  郝健康喘勻了氣,消停沒兩秒,肉疼那五十塊錢的勁兒就返上來了。

  花出去整整五十塊巨款,今晚要是不把這丫頭片子辦的服服帖帖,再掏空她身上剩下的錢,這趟他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一把奪過床沿上的小布包,塞進發霉的枕頭底下壓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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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跟著嘩啦一聲甩掉夾克就撲過來,去扯蘇曉梅的棉襖盤扣:

  「曉梅,哥為了護著你,連壓箱底的五十塊錢都搭進去了!!你帶出來的錢太少,害哥跟著受了這麼大驚嚇,今晚你必須的好好補償哥!!來,脫了衣服!!」

  蘇曉梅手上的老銀戒猛的滾燙起來...

  窗外院門那頭傳來搪瓷缸子磕碰磚牆的動靜,拉客的那個中年婦女根本沒走遠,正守在巷口盯梢呢。

  隔著門縫,還能聽見堂屋裡假警察壓低嗓門的嘟囔:

  「盯著點,等半個小時再去敲門榨乾那鄉下小子的路費!!」

  蘇曉梅抵在郝健康胸口的手突然卸了力道,整個人順勢往床沿下一滑,彎著腰按住小腹,嗓音放的又軟又怯:

  「健康哥...你先別急,我肚子疼的厲害,坐車顛了一下午,剛又受了驚嚇,這會兒胃裡直犯噁心想吐......」

  郝健康正解著皮帶,皺起眉頭低頭瞅她:

  「早不疼晚不疼,偏偏這時候疼??你別是又想耍花招糊弄我吧??」

  「我都跟著你進這屋了,還能往哪兒跑啊....」

  蘇曉梅低下頭,臉頰憋的通紅,把聲音壓的極低:

  「再說了,我那個剛來,剛才叫那假警察一嚇,弄髒了褲子,難受死了。院子東頭就是茅房,你讓我出去換張草紙擦擦,順便吐口酸水。你把皮夾克蓋身上先鑽被窩暖和著,別凍感冒了,等我回來...全聽你的還不行嗎??」

  聽她鬆了口,又羞答答提起換草紙的事,郝健康骨頭都酥了半邊,半點懷疑都沒起。

  「行,那你麻利點兒!!枕頭底下有草紙,拿了趕緊回來,被窩給你留著!!」

  蘇曉梅順從的點點頭,探手伸進枕頭底下,一把抽出自己的小布包抱在懷裡,彎著腰一步步退到門邊。

  拉客的中年婦女正端著搪瓷缸子蹲在院子當間。

  一見她出來,立馬站起身橫在過道中央,抱起膀子冷笑:

  「喲,大妹子,不在屋裡陪你男人熱乎,跑出來幹啥??進了老娘這院子,你還想往哪兒鑽啊??」

  屋裡頭緊跟著傳出來郝健康催促的動靜:

  「曉梅,找到茅房沒??快點兒啊!!」

  蘇曉梅按著肚子,臉上擠出三分痛苦七分焦急,衝著那中年婦女大聲開口:

  「大嬸,我不跑,我就去趟茅房!!你家有紅糖水跟熱湯麵嗎??我對象是魔都回來的大老闆,身上那件皮夾克內兜里揣著好幾百塊進貨款呢!!他剛受了驚嚇胃疼,想花十塊錢買碗熱湯麵吃,你給下碗面唄!!」

  一聽皮夾克內兜里揣著好幾百塊進貨款,中年婦女眼珠子都直了。

  她哪還顧的上攔蘇曉梅,猛的一扭頭,朝北屋堂屋那頭揮手低喊:

  「當家的!!快出來,肥羊在屋裡脫衣服呢!!」

  就在中年婦女轉頭的工夫,蘇曉梅鬆開按肚子的手,退後半步嘩啦一聲合上偏房木門!

  抓起門外那個生鏽的粗鐵搭扣,扣死在鐵環上,順手抽起牆根半截爛木棍別進鎖環里........

  做完這一套,她懷裡抱緊小布包,拔腿就往院門外沖!!

  「死丫頭你敢鎖門!!站住!!」

  中年婦女反應過來想去抓她衣角,蘇曉梅腳底下邁的飛快,一步躥出破木門,順著來時的荒巷玩命往外跑。

  「死婆娘!快把門打開!老子回頭掐死你!」

  偏房木門被郝健康砸得哐哐作響。

  假警察拎著膠棍從堂屋衝出來,惡狠狠罵道:

  「嚎個屁!那臭丫頭跑了,老子就把你的皮扒了!」

  蘇曉梅兩腳倒騰得飛快,轉過巷口,馬路邊的執勤崗亭亮著白熾燈。

  兩名穿綠警服的民警正帶人巡邏。

  「誰在那頭亂竄?」

  帶紅袖標的聯防隊員舉著手電筒照過來。

  老民警快步迎上前兩步,沉聲喝問:

  「慢點跑!大晚上的,出什麼事了?」

  蘇曉梅一把攥住老民警的棉衣袖子,大口喘著粗氣:

  「叔!救命!後頭巷子裡有土匪冒充公安搶錢!」

  老民警反手穩穩扶住她的胳膊,眉頭擰緊:

  「姑娘別怕,把氣喘勻了說,人在哪兒?」

  蘇曉梅喘勻了氣,攥緊老民警的袖子,嗓音發顫:

  「公安同志!!!救命!!!車站西頭荒巷三號的黑旅社有人冒充公安持械搶劫!!!剛向外地旅客勒索了五十元錢,現在正用棍子撬門搶奪幾百元貨款,屋子裡還有流氓正在實施強姦未遂,如果再過一分鐘就會有人喪命!!!」

  老民警臉色一沉,按住腰間槍套喝道:

  「真敢在車站根底下假冒公安搶劫??小劉,吹哨子,帶聯防隊跟我走!!小姑娘,你在後頭指路!!」

  兩個真民警拔出警棍,帶著三個聯防隊員衝進西頭荒巷。

  這時候荒巷三號院裡,假警察一腳踹開門衝進去,揪住只穿了一身破秋衣秋褲的郝健康脖領子:

  「少廢話!!把你皮夾克內兜里那幾百塊魔都進貨款交出來,不然老子卸你一條腿!!」

  「啥幾百塊進貨款?!!我兜里就剩兩塊五毛錢車費了!!你們搶錯人了!!」

  砰的一聲,真民警一腳踹開了院門!!

  「不許動!!全都抱頭蹲下!!」

  老民警一聲暴喝,聯防隊員一擁而上,直接把拎著橡膠棍的假警察跟中年婦女按倒在泥地上,咔嚓兩下銬上亮晃晃的真手銬。

  蘇曉梅跟著走進屋,指著地上的中年婦女說:

  「公安同志,剛才就是她把我騙進院子,這個假警察踹門進來詐走了五十塊錢。那五張十塊錢裡頭,最上頭一張的右下角,有我拿指甲掐出來的兩道三角暗摺痕!!」

  年輕民警伸手從中年婦女貼身口袋裡掏出一沓零票,翻出最外頭那五張十塊的,湊到燈光下一照,右下角果然有兩道清楚的新鮮指甲掐痕。

  「人贓俱獲!!帶走這倆黑店搶劫犯!!」

  老民警把那五張十塊錢遞還給蘇曉梅,轉頭盯向床角衣衫不整的郝健康:

  「你又是幹啥的??大冷天脫光了衣服鑽這種無證黑店,拿出來身份證跟結婚證!!」

  郝健康手腳並用的從床上爬下來,撲過去就要抓蘇曉梅的褲腳,帶著哭腔喊:

  「曉梅!!快跟公安同志解釋啊,咱倆是一塊兒從村里出來的未婚夫妻,我是冤枉的啊!!」

  蘇曉梅往後退開半步,避開他髒兮兮的爪子,當著屋裡所有人的面把那五十塊錢慢條斯理疊好,塞回內衣暗兜湊齊整整五百塊,低頭瞅著泥地上的郝健康:

  「公安同志,我跟這人沒有婚約,更不是兩口子。他在長途車上搶了我的小布包,下車硬拽著我鑽進這家黑旅社,剛才在屋裡脫了衣服要強暴我,我是趁他不備反鎖了房門才逃出來報案的!!」

  話音落地,郝健康整個人僵在泥地上....

  「好啊,強迫婦女外加混跡黑店搞流氓活動!!一塊兒銬上帶回所里!!」

  小劉民警上去一腳踢在郝健康腿彎處,雙手咔嚓一聲銬死。

  郝健康叫人拖出院門的時候,拼命扭過頭瞪著蘇曉梅:

  「蘇曉梅!!你這個綠茶養的!!你害老子坐牢,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你等著我出來嫩死你!」

  蘇曉梅拎著小布包跟在民警後頭走出荒巷,連眼角餘光都沒分給他半點。

  到了車站派出所,案情審的飛快。

  黑店老闆娘跟假警察背著好幾樁敲詐案底,直接轉刑拘;

  郝健康因為流氓滋事外加混跡暗娼窩點,鐵板釘釘處以十五天行政拘留,違法通報單明早一早就由郵局寄往青石鎮北河村治保會。

  這位在村里吹噓了三年的「魔都大老闆」,還沒等出正月,名聲就得在十里八鄉臭不可聞。

  做完受害人筆錄出來,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了。

  老民警見蘇曉梅一個農村姑娘家臨危不亂,不光自己脫困還幫所里端了個毒瘤窩點。

  特意在汽車站外頭的國道邊,幫她攔下了一輛連夜往青石鎮供銷社送化肥的解放牌大貨車,囑咐老司機順道捎她一段。

  貨車駕駛室里暖風呼呼的吹著,顛簸了三個小時,深夜十一點半,解放卡車停在了北河村外的岔路口。

  蘇曉梅道了謝跳下車,摸著黑抄村口的河灘蘆葦盪近路往家走。

  兜里五百塊錢一分不少,徹底拔除了郝健康這顆毒瘤,接下來就是回家應付明早李屠戶家的相親,再把蘇大強偷給錢寡婦的那六百四十塊錢連本帶利摳出來。

  剛邁進一人高的枯蘆葦叢,夜空里傳來鎮上鐘樓午夜十二點的悶響........

  手上的老銀戒微光一閃,二十四小時冷卻期結束,重新恢復了主動溯影的靈性。

  咔嚓一聲,她右腳腳尖踢到了個軟綿綿的沉重物件...

  蘇曉梅停住腳,借著雪地反射的微弱月光低頭看去。

  枯葦雪窩中有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仰面朝天。

  這個人穿一件破爛不堪的黑色呢子大衣,滿臉都是泥巴,高挺的鼻子凍得發紫,嘴唇緊緊閉上……

  她蹲下身來,伸手觸碰男子的額頭。

  一接觸到就感覺到了溫度很高。

  這個人後腦勺撞出的淤血還沒有消退,在冰天雪地中凍了一夜半,已經快要不行了……

  藉助月光,蘇曉梅把男人敞開的黑呢大衣領口扒拉開之後,看到裡面繡著一排燙金洋文標誌,在村口土坡的方向上忽然射來兩束耀眼的手電筒白光!!

  雜亂的腳步聲踏著積雪朝向河灘逼近,丁依依拿著粗麻繩,蘇大強舉著手電筒,兩人罵罵咧咧地往蘆葦盪里鑽。

  「當家的,往河灘那邊照一照。」

  蘇大強把手電筒的光柱朝河灘掃了過去。

  「車轍印子到了路口就停了下來,那個死丫頭一定是從這裡摸黑回村的。」

  丁依依踩著積雪又往前趕了兩步,「敢背著老娘逃跑,今天晚上一定要抓回來打斷她的狗腿鎖進柴房。」

  「明天一早,讓李屠戶家的瘸子把人驗貨拉走。」丁依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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