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公函被撕?


  門外頭,郝母正使出吃奶的勁往裡撞呢,後頭兩個郝家壯漢掄起掃帚疙瘩一塊往前猛頂。

  門板後的力道一下撤空了,啪啦一聲,兩扇破木門大敞四開....

  郝母帶著那倆壯漢收不住腳,稀里嘩啦全栽進了西廂房的高門檻裡頭........

  郝母整個人撲進泥灰里,鐵斧脫手砸在磚地上。

  沒等她爬起來,蘇曉梅往懷裡一探,唰的抖開一張公函......正是江城車站派出所發的表彰通報!

  晨光照進敞開的破門,紙頁右下角那枚鮮紅的公安大印,直接懟到了郝母鼻尖前頭。

  「跨進這道檻就是私闖民宅!!聚眾報復派出所表彰的立功人員,按九二年嚴打直接拉去縣大牢蹲大獄!!」

  郝母仰起脖子,那團鮮紅大印晃的她直眯眼,撐在泥地里的兩隻手一下僵住了。

  後頭跟進來的壯漢舉著掃帚疙瘩停在門檻內側,壓著嗓子往後縮:「嬸子,真蓋著派出所的紅章!!」

  

  「閉嘴!!」郝母嗓音發劈,撐地的手往後縮了點,「興許是這死丫頭找人糊弄咱的假貨?!」

  「假的誰敢往上頭按公安大印??九二年嚴打,挨上就得去縣大牢吃槍子兒!!」另一個壯漢把掃帚疙瘩往後頭一掖,腳下再不敢往前邁,「這趟渾水俺們可不敢蹚,嬸子,要上你自個兒上!!」

  土牆黑影裡頭,顧嘉豪後腦勺的血腫還在突突直跳,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他牙齒咬緊舌尖,摳進土牆皮的裂縫借力撐起身子,黑呢大衣領口蹭著暗紅的干血漬,一步跨到了蘇曉梅身側。

  他伸手沉沉的搭在蘇曉梅單薄的肩頭上。

  外頭人瞧著,那是城裡男人霸道護短,只有蘇曉梅受著那股往下沉的分量......

  這男人的兩條腿正止不住的打晃呢,全靠拿她肩膀當拐杖才沒栽倒。

  顧嘉豪垂著眼皮,居高臨下的盯住門檻裡頭的郝母。

  嗓子眼被高燒燎的粗糲沙啞,他把蘇曉梅早先教的詞還有公函上的字眼,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砸...

  「私闖民宅,七年。」

  他喘了半口氣,又冷冷的補了半句:

  「紅印在,你兒子,牢里見。」

  郝母在村里撒潑打滾幾十年,哪見過這種穿黑呢大衣、渾身冒血腥氣的城裡狠人?

  再瞅見那張蓋著派出所紅章的公文,腦門上的白布條抖了三抖,她往門檻外頭縮。

  那四個郝家壯漢更是把鐵斧跟掃帚往後頭藏,縮著脖子退到了院壩里。

  院當中的李屠戶眯起眼,越過人群瞄見那團鮮紅的派出所大印,提著剔骨尖刀的手往後收了收。

  嚴打風頭上,真要沾上派出所協查的案子,他這殺豬攤子就讓人掀了。

  堂屋門檻上,丁依依捂著腫的老高的右臉爬起來,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跟李屠戶對了個眼色。

  這死丫頭手裡有公函護身,硬搶肯定討不著好...

  她把心一橫,扭頭朝院門外看熱鬧的村會計蘇老茂撲通跪倒,拍著雪泥地扯開嗓子哭嚎起來:

  「老茂叔啊!!您是大隊幹部,快給我們老蘇家做主啊!!這死丫頭仗著認識城裡人,要把親娘逼死在院裡頭啊!!」

  昨晚剛收了李屠戶送的兩刀槽頭肉,蘇老茂這會兒正背著手站在大槐樹底下呢。

  聽見哭喊,他清了清嗓子,軍用膠鞋踩著雪泥咯吱咯吱的邁進院門,擺足了大隊幹部的官威。

  他先扭頭沖郝母把臉一板,扯開大嗓門:

  「郝家嫂子,你們這是幹啥!!私闖民宅那是犯法的,還不快把傢伙收起來退一邊去!!」

  話音沒落,他轉過身面對西廂房,沖蘇曉梅招手:

  「曉梅啊,長輩糊塗歸糊塗,自家人拌幾句嘴,咋還亮上公文嚇唬鄉親呢??」

  「這位就是江城來的顧生侄女婿吧??大老遠上門是客,」

  他拿下巴點了點條凳,「別站門檻上吹冷風,快扶他到院裡條凳上坐!!你娘挨了巴掌腸子早悔青了,叔當著全村老少給你做保,把李家四十塊湯藥債跟家裡的疙瘩一筆抹平!!」

  見村會計出面和稀泥,院門外圍著的幾十號北河村村民全往前擠著幫腔。

  蘇二叔拿旱菸袋敲了敲門框:「曉梅,老茂叔做保抹平這四十塊,你還端什麼架子??」

  擠在最前頭的趙嬸子平日最愛去丁依依家串門,這會兒也跟著搭腔:「親母女哪有隔夜仇,鬧出去全村都跟著丟臉!!」

  拿過李屠戶豬下水的劉大牛更直接,扯著嗓子就喊:「快收起來吧,得罪了村幹部,往後開介紹信找誰去??」

  蘇大強縮在正房窗根底下,也探出半個腦袋,縮著脖子幫腔起來:

  「曉梅,快聽你老茂叔的,家醜不可外揚啊。」

  他盯住院裡的剔骨尖刀,聲音直發虛:

  「李屠戶提著刀就在院裡,家裡翻遍了也湊不出四十塊,真鬧到拆房抵債,爹往後還怎麼活啊?!」

  蘇曉梅站在門檻上,偏頭貼近顧嘉豪耳根,壓低嗓音:

  「李屠戶那四十塊湯藥退親債還按著血手印呢。」

  「要是能借大隊幹部的嘴當眾抹平,倒能省下好大一筆賣命錢。」

  「這老東西跟李屠戶是一夥的,可當著全村人的面,總不能明搶。」

  她護緊懷裡的公函,架住顧嘉豪緊繃的胳膊,扶著他邁出西廂房門檻,一步步的走到院壩當中的長條木凳旁。

  剛站定,蘇老茂就眯起細長眼湊上前,搓了搓手掌,伸手往蘇曉梅手裡的公函探了過來:

  「曉梅,來,把江城派出所這張公函給叔瞅瞅,叔拿回大隊部給你登記備案,往後在北河村誰再敢找你茬,大隊部頭一個拿公章壓死他!!」

  蘇老茂的手剛探到半空,顧嘉豪眼角餘光掃見他袖口繃緊的青筋,又瞥見旁邊丁依依悄悄往胸口按去的肥手。

  他借著低頭掩飾眩暈,嘴唇擦過蘇曉梅鬢角,用只有倆人能聽見的氣音吐出四個字:

  「別鬆手,詐。」

  正這時,蘇曉梅手上的老銀戒往下一沉,貼著皮肉泛起一陣溫熱....

  想空手套走她的護身符,這老東西可沒安好心!!

  蘇曉梅手掌收緊,把公函左半邊緊緊捏住,只把右側邊角遞過去一點點:

  「老茂叔,字都在上頭呢,您站這兒看就行,公安交代過公文不能離手。」

  蘇老茂抓了個空的,老臉上的笑紋僵了僵。

  旁邊跪著的丁依依一拍大腿,朝蘇曉梅撲過來,扯開嗓子喊:

  「曉梅啊!!娘逼你換彩禮也是被逼無奈!!你難道真忍心看你寄養在丁家村外婆家的親弟弟蘇天寶斷了前程嗎?!你表哥結婚到現在沒信兒,家裡指著他傳香火呢!!」

  丁家村親弟弟蘇天寶?!!

  一把揪住丁依依的前襟,蘇曉梅聲音直打顫,每個字都蹦的清清楚楚:

  「家裡只有我跟蘇如煙兩個閨女,哪裡來的親弟弟??我熬瞎眼刷爛手掙的兩千二百六,全餵了丁家村那個野種?!」

  趁著蘇曉梅呼吸發碎、手勁鬆懈的那一丁點空當,對面的蘇老茂眼裡露出凶光,探出的右手腕子猛的往下一沉再一擰....

  刺啦......!

  半張脆生生的公文紙讓人硬生生扯斷!!

  蘇老茂腳底下的軍用膠鞋順勢在雪泥里打滑,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手一卷,把撕下來的公函右下角......

  就是那半塊蓋著鮮紅派出所大印的紙片,嚴嚴實實的捻進了自個兒棉襖袖筒里!

  他站穩身子,雙手拍著大腿大呼小叫:

  「哎呀!!咋一下給撕破了呢,你們瞧瞧這雪滑的,叔老眼昏花腳底下打滑!!真是造孽喲!!」

  寒風颳過蘇家院壩,捲起了一地碎雪沫子。

  蘇曉梅低頭盯住手裡剩下的半張殘紙,上頭只留著左上角「江公刑字049號」那一行黑字,右下角那塊鎮住全場的公安紅印早沒了蹤影。

  身旁的顧嘉豪手掌扣緊她肩膀,黑眼珠子直盯蘇老茂下垂的右袖筒。

  縮著袖子往後退了兩步,蘇老茂臉上掛著假惺惺的懊惱,嘴裡還在念叨這紙太脆。

  撲在地上的丁依依見紅印被毀,趕緊捂緊自個兒左胸棉襖內兜里的匯款單,臉上早沒了半點哭相,全是得逞後的橫肉亂抖........

  「哈!!沒了派出所紅印,那就是張擦屁股的廢紙!!」

  院當中的李屠戶狂笑出聲,一把拔出剁在木槽上的剔骨尖刀,沖院門外的徒弟吼了一嗓子。

  徒弟三兩下解開毛驢車上的粗麻繩遞進來,李屠戶抓過浸透雪水的麻繩,在頭頂甩了個圈逼上來。

  堂屋台階下的丁依依更是雙目放光,十根粗短手指頭張成爪子,惡狠狠的撲向了蘇曉梅的棉襖內兜:

  「沒了公章看誰還護著你!!老娘今天先扒了你的皮,把你貼身藏的私房錢全摳出來去給天寶!!你舅家表哥那身子能不能生都是個問號」

  「...丁家的後全壓天寶一個人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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