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狗咬狗一嘴


  丁依依紅了眼,肥碩身子往前一竄,手直奔蘇曉梅左胸的棉襖內兜掏過去!

  「沒了紅章子你還拿啥橫??老娘今天非扒光你的皮,把你貼身藏的私房錢全摳出來救天寶!!」

  郝母讓四個郝家壯漢把院門口堵的嚴嚴實實,豁口前頭,毛驢還讓李屠戶徒弟牽著橫在了那兒。

  蘇老茂把右袖筒往懷裡一揣,背著手退到大槐樹底下,沖旁邊看熱鬧的趙嬸子壓低嗓門:「撕了紅印看她拿啥橫!!扒了衣裳,那四百多塊錢跟金表准跑不了。」

  趙嬸子拿手捂住嘴:「老茂叔,這可是犯法的......」

  「犯啥法??」蘇老茂細長眼一眯,「沒紅章就是一張廢紙,扒個拿廢紙的衣裳,頂多算家務事。」

  蘇大強在正房門框後頭探出半張蠟黃臉,悶聲悶氣的喊:「曉梅,別拿剪子唬人了...」

  往李屠戶腰後那把剔骨刀上瞟了一眼,他縮著脖子聲音直發虛:「快掏出來吧,把剩下的錢拿去頂帳!!真讓人動了刀子,咱爺倆誰也落不著好!!」

  話才落地,丁依依唾沫星子已經噴到了蘇曉梅鼻尖前頭,那髒黑指甲蓋差一丁點兒就要抓破粗布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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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群吸血蟲是一點活路都不打算留啊!

  手上的纏絲老銀戒猛的一沉,貼著皮肉燙出一片刺癢。

  後頭門檻陰影里,顧嘉豪沙啞的氣音擦過她耳根:「別硬頂,借力。」

  往青石階沿上,蘇曉梅腳後跟剛要一撤。

  「別撤。」

  門框邊探出一隻大掌,穩穩托住她發涼的左後肘,順著台階往上帶了一把。顧嘉豪嗓音讓高燒燎的沙啞:「借我的力,往右擰。」

  借著這股托力,蘇曉梅腰身往右側一擰,左手順勢拽住西廂房腐朽鬆動的爛木門框。

  收不住前衝勁頭的丁依依撲了個大空!

  兩隻肥腳在雪泥里一滑,整個人一頭栽在西廂房外牆探出來的爛磚垛上。

  嘩啦一聲悶響......凍酥的土坯混著碎青磚塌下半角。

  一塊劈裂的青磚稜子斜刺里划過去,刺啦一下,硬生生把丁依依左胸那層灰布大襟棉襖連裡帶外豁開一道大口子!

  裡頭厚厚一沓一毛兩毛的零碎毛票,夾著一張蓋著公社郵電所鮮紅日戳的匯款單存根,打著旋兒撒了一地,全掉進烏黑的雪泥窩裡了。

  大槐樹底下伸長脖子等看扒衣裳的幾十號北河村老少,眼珠子這會兒全粘在了那堆花花綠綠的毛票上。

  「我的錢!!別動我的錢!!」

  丁依依腦門磕出青包也顧不上,手腳並用的往泥地里撲,張開肥手就要去捂。

  蘇曉梅快她一步邁下石階,解放鞋底咔的踩住那張匯款單存根邊角,彎腰捏起紙片,迎著呼嘯的北風高高舉過頭頂!

  「大伙兒都睜開眼瞧瞧清楚!!」

  蘇曉梅拿手指頭重重的彈了彈存根上的紅戳子,脆亮的嗓音直接刮過滿院老少的耳朵根子:

  「我娘剛還在院裡拍大腿哭窮呢,說家裡翻遍耗子洞也湊不出李屠戶那四十塊湯藥退親費!!那今早七點半剛從青石公社郵電所匯往丁家村的這三十塊錢,是從哪塊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她捏著存根轉過身,直盯住正房門框後頭縮脖子的蘇大強,一筆一筆的把爛帳翻了個底朝天:

  「兩年零四個月啊,我夜裡繡花、白天去鎮上迎賓飯莊後廚刷碗,一分一毛攢下兩千二百六十塊血汗錢!!一千一百二十塊讓她拿去貼補娘家侄子買彩電辦酒席,六百四十塊讓我爹半夜撬開炕洞偷去餵了村口錢寡婦!!家裡連買粗鹽的錢都沒了,她哪來的三十塊整票子,寄去丁家村餵那個野種蘇天寶?!」

  蘇大強扒著門框的手一抽,脖子上的青筋鼓起老高。

  半點喘氣的工夫都不給,蘇曉梅轉過臉看向提刀的李屠戶跟扎白布條的郝母,語速又快又狠:

  「爹,你在家裡當牛做馬,抽包兩毛錢的經濟煙都得看她臉色,人家背著你把家底全掏空,偷摸在外婆家養小兒子吃白面細糧呢!!

  還有李叔、郝家嬸子,公社郵電所的郵班車晌午十二點才發車,這會兒拿上這張存根去櫃檯...三十塊現錢立馬就能退出來!!

  我娘昨晚後半夜偷偷摸摸收了你們李家三十塊賣女定金,天一亮就跑去郵電所匯給她寶貝兒子,轉頭又攛掇你們兩家提刀拿斧頭來替她頂雷搶人......合著她空手套白狼,把你們全當傻猴子耍呢!!」

  灶房柴火垛後頭突然躥出一聲帶哭腔的尖叫。

  縮在干樹枝裡頭的蘇如菸嘴角還結著黑血痂,生怕李屠戶拿不著錢把自個兒抓上驢車頂債,閉著眼放開嗓子嚎:

  「我親眼瞧見了!!昨晚後半夜就是李家那個殺豬徒弟從後窗塞進來的三張大團結!!娘全掖進左胸暗兜里了,裡頭還縫著她攢了好幾年的私房毛票呢!!」

  這嗓子補刀剛落地,廊檐底下的蘇大強眼珠子紅的快滴出血來。

  他在錢寡婦那頭剛賠了個底掉,老錢家還逼著晌午賠五十塊洗清白費呢,哪能受的了枕邊婆娘背著他藏這麼多活命錢!

  「嗷......!!」

  蘇大強嚎了一嗓子就跨下台階衝進院心,一把薅住丁依依亂蓬蓬的頭髮往黑泥水裡狠按,掄圓了粗糙大巴掌左右開弓:

  「吃裡扒外的毒婆娘!!老子在家裡連口熱湯都喝不上,你敢背著老子藏私房錢養外頭的兔崽子,老子今天打死你!!」

  啪啪幾聲脆響,丁依依另外半邊好臉也腫成了發麵饅頭。

  旁邊的李屠戶一聽昨晚私底下塞過來的三十塊定親餘款真讓這肥婆娘吞了,把剔骨尖刀往腰後皮套里一插,蒲扇大的巴掌直接往泥地里零票上抓:

  「黑心爛肝的老娼婦,敢吞老子的買人錢!!徒弟,快搶那張郵電所存根,晌午之前去把老子的三十塊大團結退回來!!」

  郝母更不幹了!自家兒子還在江城拘留所蹲著大牢,糧管所的鐵飯碗也飛了,鬧半天全讓丁依依當槍使了....

  她一把扯下腦門上的白布條,招呼四個郝家壯漢一塊往上撲:

  「搶啊!!把這老無恥之徒棉襖里的私房錢全摳出來,給我們家健康當打點費!!」

  剛才還殺氣騰騰逼著蘇曉梅的七八條漢子,這會兒全紅了眼,擠在泥雪坑裡頭瘋搶一團。

  蘇大強騎在丁依依肥腰上狠扇耳光,李屠戶徒弟跟郝家壯漢抓著丁依依破棉襖的前襟往兩邊使勁扯,一毛兩毛的髒票子混著爛棉絮漫天亂飛。

  早早的鬆手退回石階上,蘇曉梅冷眼瞧著那張三十塊錢的匯款單存根掉進泥水裡,讓十幾隻大膠鞋跟翻毛皮鞋來回踩踏拉扯,轉眼撕成了七八片爛紙渣子,徹底的和進黑泥漿裡頭了。

  站在西廂房高出一截的石階上,蘇曉梅攏了攏袖口,把裁布鐵剪收回掌心。

  這群爛人湊一塊兒,連根麻繩都省了,一張廢紙就能讓他們自個兒把狗腦子打出來...

  顧嘉豪後背抵著斑駁木框,只把溫熱的大掌虛護在蘇曉梅後腰外頭,垂著眼皮俯瞰院壩當中咬成一團的男男女女。

  大槐樹旁看熱鬧的村民呼啦讓開半條道。

  蘇老三貓著腰鑽出來,左臉燙滿大水泡的爛肉直抽抽,一把攥住那精壯漢子的武裝帶:「孫隊長!!就是院裡那個穿黑大衣的野男人!!」

  孫彪低頭瞥了眼蘇老三爛臉上的血泡,眉頭一皺:「有介紹信沒有??」

  「屁的介紹信!!」蘇老三手直往西廂房門檻上戳,「連話都說不利索,大衣裡頭藏著金懷表跟大金筆!!昨晚我試探過,就是個病秧子!!孫隊長您按盲流把他銬去採石場,金貨充公!!」

  丁依依在院壩泥坑裡,棉襖讓人撕成布條子,總算從褲襠底下鑽了出來。

  她頂著滿頭黑泥漿跟抓出來的血道子跪在雪窩裡,低頭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左胸內兜,再瞅瞅泥水裡踩爛的存根碎渣子,喉嚨里發出嗬嗬聲......

  三十年攢下的貼身毛票沒了,天寶交學費的三十塊大團結也退不回來了....

  丁依依脖子猛的扭向西廂房石階,兩隻充血的腫眼泡盯住蘇曉梅跟她後頭的顧嘉豪,巴掌拍著泥水地扯嗓子尖叫:

  "蘇曉梅!你個野種!你娘死了你爹拿你當個屁,今天你敢斷我的活路,誰也別想活!孫隊長!!鄉砂石廠聯防隊的孫隊長快來啊!!我實名舉報這死丫頭屋裡窩藏沒介紹信的盲流逃犯,快把這對狗男女全抓去採石場勞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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