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拿我當槍使?
孫彪拎著錚亮的鐵手銬跟橡膠警棍跨進了門檻,一雙翻毛皮鞋咔嚓踩碎了院壩裡頭的爛泥冰碴。
西廂房高出一截的青石階上,蘇曉梅反手按緊顧嘉豪直打晃的手背。
借著公社聯防隊當著全村老少的面盤查這機會,正好拿這把官刀把滿院爛人一次性的摁死,順帶坐實了倆人的合法夫妻名分。
「孫隊長!!您可算來了!!」
蘇老三貓著腰搶先湊到孫彪跟前的。
他左臉燙出來的大水泡蹭著衣領直往外流黃水,直戳石階上的顧嘉豪:「這野男人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那半張公函連紅印子都沒有!!準是從外地流竄過來的黑盲流,您趕緊拿銬子把他鎖去鄉採石場勞改!!」
李屠戶徒弟大壯攥著把剔骨刀往前逼了兩步,兩隻眼珠子直勾勾盯在顧嘉豪挺括的黑呢大衣內袋上,摩拳擦掌的準備趁亂上去扒衣裳摸金貨。
顧嘉豪左掌扣緊蘇曉梅單薄的肩頭借力站直,抵著她耳後壓低了嗓音,喘息滾燙:「頭暈...借你肩膀撐會兒。」
孫彪眯起眼,指了指顧嘉豪身上那件名貴黑呢大衣,湊近蘇老三壓低嗓門:
「這外鄉人身上料子不尋常,是個能榨出油水的肥羊。帶頭盤查他的介紹信,沒文書就直接按流竄盲流收進採石場,那大衣也順帶充公了。」
嘩啦一聲...孫彪抖開鐵手銬狠狠的拍在掌心裡,下巴仰的老高:
「少拿半張沒紅章的廢紙糊弄公社武裝!!限你們當場交出結婚介紹信跟縣團級工作證,拿不出來就是流竄反革命盲流!!大壯、老三,上去把這啞巴的大衣扒了搜查違禁品,銬走!!」
正房廊檐底下,村會計蘇老茂縮著脖子,右手悄悄的捏緊袖筒里撕下來的那半邊公安紅印,嘴角咧開等著看大戲。
院門內外圍的水泄不通,村民們交頭接耳的嘀咕:
「九二年沒介紹信的黑盲流落進聯防隊手裡,進了採石場不死也得脫層皮,曉梅丫頭這回牛皮吹破,踢到鐵板嘍。」
蘇曉梅眼瞅著大壯跟蘇老三伸著髒手撲到了石階底下,非但沒躲,反倒把滿身刺一收。
她眨巴著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眼,擺出農家小媳婦的憨態,順勢往顧嘉豪懷裡嬌羞的貼過去,扯開脆生生嗓門大喊:「慢著!!孫隊長你可別聽他們瞎嚷嚷害了自個兒!!」
「我家顧生在城裡大單位那是出了名的疼媳婦,平日裡把我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連洗腳水都捨不得讓我倒一回!!」
「這回全是因為聽說我娘逼我嫁瘸子,他心疼的三天三夜沒合眼,連夜從城裡追來鄉下搶親,半道上遭了黑店劫道撞傷了頭,才懶得搭理你們!!是不是啊當家的?」
滿院子的泥腿子聽到這番葷素不忌的瞎話,全傻了眼。
顧嘉豪半句沒拆穿,順水推舟把全身虛浮的力道全靠過去,寬大溫熱的手掌順著她後背往下滑,一把扣緊了蘇曉梅纖細的腰肢,往懷裡重重的帶過來!
借著低頭抵住她額角穩住重心的姿勢,顧嘉豪薄唇擦過她發燙的耳廓,拿只有倆人能聽見的沙啞低音抓包:「顧太太,拿我當槍使還造謠端洗腳水......戲演的挺投入啊??」
熱氣鑽進耳朵眼,蘇曉梅耳根子一下紅的發燙,心跳漏了半拍。
可面上卻端的比誰都驕傲護短,她反手拍了拍顧嘉豪微涼的手背,當眾嬌嗔道:「哎呀顧生,大冷天的你身子弱,跟這幫不長眼的泥腿子生啥閒氣,仔細嗆著風!!」
話音剛落,蘇老三已經獰笑著跨上頭一級石階,黑爪子直抓顧嘉豪的大衣領口,孫彪也舉著鐵手銬逼到了跟前。
蘇曉梅臉上的嬌憨一下收的乾乾淨淨,右手探進顧嘉豪貼胸暗袋,一把抽出那塊鑲碎鑽的純金西洋懷表!
大拇指精準按住昨晚摸透的底層暗夾彈簧機關....啪嗒一聲脆響,表底彈開!
她兩指捏出裡頭那張摺疊硬挺、印著燙金小字跟背面縣嚴打督辦專線尾號的調令底單,連同暗夾里五十年代將軍呢軍裝合照,還有「魔都遠洋總局特供」鋼印一塊高高舉過頭頂,字字往孫彪腦門上砸:
「都給我把狗眼睜大看清楚!!魔都遠洋總局特供鋼印、872涉外軍工保密專辦調令在此!!」
「我家顧生是受大軍區跟省嚴打辦特級庇護的歸國機密專員!!孫隊長,你無證強行盤查、指使暴徒搶奪涉密專員隨身公物,按九二年軍法就是刺探軍工機密的敵特叛國罪,要拉去靶場就地槍決!!」
「還有蘇老茂!!你剛才趁亂撕毀『江公刑字049號』公安公函紅印塞進右袖筒,就是包庇敵特銷毀罪證的同案犯!!」
顧嘉豪半倚著蘇曉梅配合著低咳一聲,抬起泛白的俊臉,居高臨下瞥了孫彪一眼,冷冷吐出四個字:「記下警號,槍斃。」
石階底下的孫彪兩條腿一軟,手裡的錚亮鐵手銬啪嗒掉進黑泥水裡,整個人一屁股癱坐在雪地上!
涉外軍工機密加上敵特槍決,借他十個膽子也扛不住這頂掉腦袋的大帽子....
「媽呀!!蘇老三你個挨千刀的混血,敢害老子吃槍子兒!!」
孫彪連滾帶爬躥起來,掄起手裡的橡膠警棍,劈頭蓋臉狠抽在蘇老三潰爛的水泡臉上!
抽的蘇老三滿地打滾鬼哭狼嚎,孫彪這才抓起泥里的手銬,帶著兩個聯防隊員頭也不回的瘋逃出蘇家院門。
廊檐下的村會計蘇老茂兩條腿亂抖,撲通跪進雪窩裡,哆哆嗦嗦的從右袖筒掏出那半邊鮮紅派出所公章殘紙,雙手高舉過頭頂往石階前蹭:「姑奶奶饒命!!專員饒命啊!!是老叔豬油蒙了心,這紅章完好無損,千萬別報上去槍斃我啊!!」
院當中的李屠戶一把拽住徒弟大壯的後脖領子,奪下剔骨刀往牆根角落裡縮。
院門外幾十號村民鴉雀無聲...再沒一個人敢拿斜眼往西廂房瞟半步。
彎腰接過蘇老茂捧上來的半邊紅印,蘇曉梅連同懷表調令一塊收進貼身內兜。
腰上還松松的攬著顧嘉豪溫熱的大手...
顧嘉豪額角滲出一層虛汗,呼吸越發粗重,蘇曉梅趕忙架緊他滾燙的胳膊,轉身往西廂房裡扶。
滋啦......!!
蘇家院壩上方電線桿上的公社高音大喇叭,突然爆出一陣刺耳的電流嘯叫!
緊接著,大隊廣播員上氣不接下氣的變調急吼聲響徹整個北河村上空:
「北河村全體注意!!蘇家院裡那位魔都遠洋局的顧專員還在不在?!大隊部剛接到省廳嚴打專案辦加急掛號長途,讓顧專員立刻去接電話,有特級機密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