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再遇紫色氣運!
翌日黃昏。
夕陽把半邊天染成一片暗紅,餘暉灑在半山腰的小院裡,給青磚灰瓦鍍上了一層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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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然推開房門,剛要出去,腳步卻猛地一頓。
他的院外,里三層外三層,竟然圍滿了人,黑壓壓一片,伸著脖子往院裡張望,低聲議論著什麼。
而在院子正中,靜靜站著一位身著大紅嫁衣的女子。
那女子身形高挑,一身繡金的大紅嫁衣穿在身上,像一枝凌寒獨自開的紅梅,連周遭的暮色都仿佛亮了幾分。
李天然只看了一眼,周遭的一切便快速褪去。
圍觀的人群,喧鬧的人聲,院中的老松靈泉,在他視線里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這名女子。
而真正讓他心頭劇震的,是另一件事。
在他的望氣之術下,這名女子周身,竟然縈繞著一層濃郁到化不開的紫色光暈。
那紫氣如霧,如龍,自她頭頂緩緩升騰,貴不可言,把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紫光里,深邃而浩瀚,仿佛承載著某種驚天動地的命格。
紫色氣運!
李天然的呼吸,驟然一滯,蒼老的瞳孔猛地縮緊。
他修行望氣之術以來,只在一個人身上見到過紫色氣運。
那便是龍綰。
龍綰乃是真龍龍魂,龍族公主,那是真龍才有的氣運,何等尊貴。
他怎麼都沒想到,眼前這個素未謀面的女子,氣運之盛,竟然和真龍氣運相當,分毫不遜色。
這等人物,怎麼會穿著嫁衣,出現在他這個外門弟子的小院裡。
李天然壓下心頭的驚濤,凝神再看,當他看清這女子的絕美容顏時,不由得又是一驚。
那張臉,看上去是那般熟悉。
清冷的眉眼,挺翹的鼻樑,依稀之間,和那道讓他恨之入骨的身影,竟有八分相似。
如果他沒有記錯,此人正是納蘭語嫣的姐姐,納蘭聽雪。
只是,他滿心疑惑。
納蘭聽雪為什麼會身著一襲嫁衣,出現在他的院中,還引來了這麼多人圍觀。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讓開!都讓開!聖女大人來了!」
人群聞言,立刻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道路。
一道月白身影,沿著那條路,緩步走進了院中。
李天然的視線從納蘭聽雪身上挪開,落在了來人身上。
此人正是他的未婚妻,納蘭語嫣。
看著那張清冷高傲的臉,一段塵封了幾十年的往事,不受控制地湧上李天然的心頭。
當年,納蘭家和李家,曾為他和納蘭語嫣定下婚約。
那時候他還年幼,李家手裡有一枚升仙令,乃是拜入仙門的憑證。
納蘭語嫣正是憑著這樁婚約,從他手中騙走了那枚升仙令,立下血契,說要與他結為道侶。
可升仙令一到手,她便拜入了丹陽宗,從此杳無音訊,再也沒有出現過。
為了這枚升仙令,他被耽誤了整整八十年,五行雜靈根,無人引薦,只能在凡塵里熬到鬚髮皆白,險些老死。
這筆帳,他記了幾十年。
沒想到,他還沒來得及去找納蘭語嫣的麻煩,對方竟然先一步找上門來了。
院子另一頭,納蘭語嫣也在打量著李天然。
她的目光從他那蒼老的身影上掃過,滿頭白髮,滿臉溝壑,一身洗得發白的外門弟子袍,她絲毫不掩飾眼中那股厭惡的神色,仿佛多看一眼都嫌髒。
這是一樁早年由家族定下的婚約,久遠得幾乎要被她遺忘。
這麼多年過去,她早就不把這樁荒唐的婚約放在心上,只當李天然一個五行雜靈根的廢物,早已經在某個角落裡老死了。
到時候人一死,婚約一了百了,她也不必再為此費心。
可她萬萬沒想到,昨日竟然再次聽到了李天然的名字,而且,那個名字的主人,竟然成了納新大會的魁首,百萬妖煞值,名動宗門。
那一刻,她心裡那份壓了多年的厭惡和不安,一下子全涌了上來。
納蘭語嫣壓下翻湧的心緒,走到李天然面前,抬著下巴,冷聲開口。
「你明知道我拜入了丹陽宗,卻要來丹陽宗參加納新大會,你是不是成心噁心我?」
李天然聽得冷笑一聲,蒼老的臉上沒有半分懼色。
「若不是你當年騙走了我的升仙令,你會成為丹陽宗聖女?」
一句話,像是針一樣扎在納蘭語嫣心上,她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她強自鎮定,而後冷聲開口。
「我能有今天,全靠我自己的努力修行。」
她深吸一口氣,月白長裙下的指尖微微收緊,語氣森然。
「三個月之後,我便要嫁給丹陽宗聖子了,立即給我滾出丹陽宗!」
李天然心頭猛地一震。
他早就知道,納蘭語嫣不可能再履行當初的婚約,兩人之間早就恩斷義絕。
可他萬萬沒想到,她竟然要與別人成親,還要理直氣壯地將他趕出丹陽宗。
騙了他的升仙令,斷了他的仙路,如今還要把他踩在腳下,掃地出門。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李天然眼中寒光一閃,伸手入懷,從懷中取出了一份早已經褪色的婚書,紙張泛黃,邊角磨損,卻被保存得極好。
他將婚書捏在指間,冷聲開口。
「納蘭語嫣,你別忘了,當初你從我這騙走升仙令之時,可是立下了血契,要嫁給我。」
看著那份婚書,李天然的思緒又回到了當年。
當初兩家定下婚約,納蘭語嫣正是以這份婚書定下血契,指天為誓,他信以為真,這才放心地將升仙令交了出去。
卻沒想到,那枚升仙令當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她一入丹陽宗,便如黃鶴一去,再無音訊,只留下他一個人,在凡塵里熬了八十年。
此話一出,滿院譁然。
圍觀的眾人一個個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頓時炸開了鍋。
「什麼,聖女竟然是這老頭的未婚妻?」
「我沒聽錯吧,血契都立了,這可是天道見證的契約。」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聽這意思,聖女的升仙令還是從他手裡騙走的?」
「一個是高高在上的聖女,一個是八十歲的外門弟子,這……這也太離奇了。」
他們怎麼都沒有想到,他們丹陽宗里清冷高貴、眼高於頂的聖女,竟然會是眼前這個老頭的未婚妻,還牽扯出騙令、血契這一檔子舊事。
聞聽此言,納蘭語嫣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一陣青一陣白。
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成了丹陽宗的聖女,又將與聖子結為道侶,她費盡心機,把過往的一切都斬斷、掩埋,只當那段荒唐的往事從未發生過。
沒想到,李天然竟然當眾,將曾經那樁婚事和血契,一字一句全抖了出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那一道道目光,那些震驚、探究、甚至帶著幾分玩味的眼神,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
納蘭語嫣又驚又怒,胸口劇烈起伏,再也顧不得什麼儀態,她直接上前一步,將李天然手中那份婚書,一把奪了過去。
李天然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絲譏諷。
他以為自己穩操勝券。
就算納蘭語嫣現在把這份婚書撕得粉碎,也沒有半分用處。只要他還活著一天,她就沒辦法名正言順地和其他人成婚,否則便是違背血契,天道見證的契約一旦反噬,輕則修為倒退,重則當場暴斃,由不得她不忌憚。
這是他手裡,最硬的一張牌。
豈料,納蘭語嫣在拿到婚書之後,並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將婚書撕毀。
她反而不慌不忙地將那份婚書打開,低頭看了一眼,隨即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那笑容里滿是勝券在握的譏諷。
「你看清楚了,婚書上寫的和你有婚約的是納蘭嫡女,納蘭家嫡女可不止我一人。」
說著,她轉過身,直接將身後的納蘭聽雪拉到了李天然的面前,而後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開口。
「別說我納蘭家悔婚,新娘子我已經給你送來了。」
這話一出,滿院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
「哈哈哈,我當是什麼天大的把柄,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這老頭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咱們聖女是什麼身份,那可是早已經突破到了築基九重,只差一步便可結丹的人物,他一個八十歲的築基一重,也配?」
「就是,給他個台階他還不下,真以為聖女能看得上他。」
人群里,嘲諷聲此起彼伏,一句比一句難聽。
也有人話鋒一轉,說起了那位紅衣女子的來歷。
「說起來,你們知道她是誰嗎,她叫納蘭聽雪,曾經也是咱們丹陽宗的聖女。」
「前任聖女?她怎麼會落成今天這樣?」
「聽說她是為了救咱們現在的聖女,被一頭妖獸重創,靈根都碎了,修為盡廢,早就被貶去雜役峰,做了雜役弟子。」
「怪不得,我看她身上半點靈氣都沒有,原來是個廢人。」
議論聲里,卻也有少數人,看向李天然的眼神裡帶著幾分嫉妒。
「話可不能這麼說,就算納蘭聽雪靈根已廢,可她畢竟是前任聖女,那張臉,那身段,你上哪兒找去。」
「仙子落凡塵,鳳枝插泥里,這麼個絕色,最後便宜了這老頭,唉,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換我我也願意啊,廢了靈根又如何,娶回家也是養眼。」
聽著那些議論聲,李天然的神色,一點點變了。
直到此刻,他才徹底明白,為何納蘭聽雪會身著一襲嫁衣,靜靜站在他的院中。
他怎麼都沒有想到,那個曾經光芒萬丈、高高在上的丹陽宗聖女,如今竟然修為盡廢,成了一個任人擺布的雜役。
不過,他絲毫沒有理會周遭那些嘲諷的聲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的目光之中,只剩下了納蘭聽雪一人。
別人看到的,是一個靈根破碎、跌落塵埃的廢人。
可他看到的,是那一層濃郁到化不開的紫色氣運。
那可是紫色氣運的氣運之女啊,和真龍龍綰命格相當的存在。
李天然心裡飛快地盤算著,只要能夠和她同修,他日後每天都能獲得紫色本源之力。要知道,本源九色之中,紫色已經排在第七等,僅次於銀金兩色,何等珍貴,別人求都求不來。
更何況,靈根破碎又如何。
賀長庚的納戒之中,恰好有一份修復靈根的丹藥丹方,正是那四品涅槃靈丹。他只需要找到涅槃靈丹所缺的那味主藥涅槃花,便能夠助納蘭聽雪重新恢復靈根。
一個靈根復原、命格紫貴的女子,就這麼送到了他面前。
李天然強壓下幾乎要上揚的嘴角,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姐妹替嫁,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