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姐姐替嫁,妙呀!
別人都當李天然是受了奇恥大辱,撿了個沒人要的廢物,可他心裡清楚,這分明是天上掉下來的天大機緣。
聽著周圍的議論聲,納蘭語嫣的嘴角,微微揚起。
她看著身旁那個一身嫁衣、卻如木偶般的姐姐,思緒不由得回到了很多年前。
當初,為了得到李天然手中那枚升仙令,她不得不和李天然定下婚約,並且以婚書立下血契。
只不過,當年她的母親,也留了一手。
婚書上只寫了納蘭家嫡女嫁給李天然,卻從頭到尾,都沒有指定究竟是哪一位嫡女嫁給他。
早在當年,她的母親就已經算計好了這一切,萬一事有變故,便讓姐姐替嫁,把她摘得乾乾淨淨。
只是那時候,誰也沒想到,姐姐在她得到升仙令的同時,恰好覺醒了靈根,成功拜入了丹陽宗,成為了外門弟子。
姐妹二人,就這麼同時拜入了丹陽宗。
可納蘭聽雪覺醒的,是天靈根,修行天賦遠在她之上,進境一日千里,很快便脫穎而出,被高人收為弟子,一路成了宗門聖女,萬眾矚目。
從那以後,她便一直生活在納蘭聽雪的光芒之下。
所有人都只關注她那個耀眼的姐姐,卻沒有人注意到她。甚至從來沒有人叫過她的名字,提起她,也只知道她是納蘭聽雪的妹妹,一個可有可無的影子。
那份深埋心底的嫉妒,像藤蔓一樣,在她心裡瘋長了很多年。
如今,她終於設計毀了納蘭聽雪的靈根,把這個曾經光芒萬丈的姐姐,狠狠踩在了腳下。
那場所謂的妖獸襲擊,本就是她精心布下的局,她借妖獸之手,神不知鬼不覺地廢了姐姐,對外卻只當是姐姐捨身救她,落了個重情重義的名聲。
她就是要讓納蘭聽雪去做雜役,去嫁給一個她連正眼都不瞧的老傢伙,讓昔日那個高高在上的聖女,也嘗嘗卑微到塵土裡、任人踐踏的滋味。
納蘭語嫣俯身,湊到納蘭聽雪的耳旁,聲音壓得極低,意味深長。
「姐姐,日後,他就是你的夫君了。」
納蘭聽雪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一雙空洞的美眸,早已失去了所有神采,像一潭死寂的深水,激不起半點漣漪。
她猶如行屍走肉一般,木然地挪動腳步,走到了李天然的身旁,安安靜靜地站定,低垂著眼,不看任何人。
她至今還記得,那場兇險里,她是如何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替納蘭語嫣擋下了那頭妖獸的致命一擊。
她以為,那是她血脈相連的妹妹。
可是靈根破碎之後,她等來的不是悉心照料,而是一道冰冷的命令,納蘭語嫣直接將她貶去了雜役峰,做了最下等的雜役,日夜操勞,受盡白眼。
師尊見她靈根已廢,再無價值,毫不猶豫地放棄了她。
曾經將她引以為傲、逢人便夸的家族,也在她失勢之後,毫不猶豫地拋棄了她,如今還要讓她穿上嫁衣,替妹妹出嫁,去嫁給一個八十歲的陌生老頭。
恩情,親情,師恩,一樁樁,一件件,全都化作了扎進她心口的刀。
此刻,納蘭聽雪的心,早已經死了。
看著納蘭聽雪那越來越慘白的臉頰,李天然不由得心頭一顫。
她就那樣穿著一身大紅嫁衣,靜靜立在滿院的嘲諷里,空洞的眼神低垂著,像一枝被霜雪壓彎了的紅梅,連辯解和掙扎都懶得有。
周遭那些鬨笑和指點,她仿佛都聽不見了,整個人透著一股油盡燈枯般的死寂。
李天然心裡莫名一緊。
他上前一步,在滿院人或驚訝或玩味的目光中,伸手握住了納蘭聽雪的柔荑。
她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顫,像一塊捂不熱的玉。
李天然握得很穩,看著她,鄭重地開口問道。
「你可願做我的道侶?」
納蘭聽雪猛地一震。
她難以置信地抬起美眸,一臉詫異地看向了李天然,空洞的眼底第一次有了波動。
眼前是一張蒼老的臉,溝壑縱橫,鬚髮皆白,怎麼看都和年輕俊朗搭不上邊。
可她心裡清楚,這副蒼老皮囊之下的人,已經是一位築基修士,又有真龍武魂在身,前途不可限量,日後能走多遠,誰也說不準。
而她呢。
她空有一副年輕的皮囊,靈根破碎之後,本源大損,壽元早已經所剩無幾,不過是在苟延殘喘罷了。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如今的處境,納蘭語嫣之所以讓她穿上嫁衣,送到這裡,一來是為了解除那紙血契,二來,就是要當眾羞辱她,讓昔日的聖女跌入泥里。
她早就認了命,只當自己是一件被隨手丟棄的物件。
可她怎麼都沒有想到,李天然明明知道她已經靈根盡廢、壽元無多,竟然還願意當眾娶她,給她道侶的名分。
這不是施捨,更像是在她心如死灰的時候,遞過來的一隻手。
納蘭聽雪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我、我的靈根已經破碎,早已經成了廢人。」
她像是在提醒他,又像是在最後確認,生怕他只是一時衝動,看清了她的底細便會反悔。
李天然卻是一臉不在乎地搖了搖頭,握著她的手沒有半分鬆動,目光平靜而堅定,再次開口。
「你可願做我的道侶?」
同樣的一句話,第二次問出口,分量卻重了千鈞。
納蘭聽雪再也繃不住,淚水一下子涌了上來,順著慘白的臉頰滑落。
她那顆早已經死寂的心,仿佛被這一句話輕輕叩開了一道縫,眸底深處,重新亮起了一絲微弱卻真切的光亮。
她淚眼模糊地看著他,哽咽著,顫聲開口。
「我願意。」
這三個字,輕得像一聲嘆息,卻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一旁的納蘭語嫣,見狀直接冷笑出聲,眼神里滿是鄙夷。
「廢物配廢物,還真是般配。」
她本以為李天然會嫌棄、會推拒,甚至會大鬧一場,沒想到這兩人竟真的看對了眼,她心裡那點看戲的興致,頓時化作了更濃的不屑。
緊接著,她將目光轉向納蘭聽雪,唇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
「姐姐,一個月之後,便是我的聖女大典,你可一定要前來觀禮。」
她特意加重了「聖女」兩個字,就是要讓這個曾經的聖女,親眼看著她身披榮光,受萬人敬仰,好好對比一下彼此如今的雲泥之別。
說罷,她不再多看兩人一眼,月白身影一轉,帶著一身得意,轉身離開了別院,圍觀的人群也漸漸散去,只留下滿院狼藉和那對紅衣相握的人。
就在此刻,李天然攥緊了納蘭聽雪的玉手,聲音低沉而篤定。
「我一定將你失去的東西都奪回來。」
納蘭聽雪聽得渾身一顫,抬眸怔怔地看著他。
她已經失去了太多。
靈根,修為,聖女之位,師尊的器重,家族的溫情,還有她對這世間最後的一點指望。
這些東西,真的還能奪回來嗎。
她不是沒有想過修復靈根,這世上確實有能夠接續靈根的高階丹藥,可那等丹藥,每一味藥材都價值連城,丹師更是可遇不可求,對如今這個雜役身份的她來說,根本就是遙不可及的奢望,連想都不敢多想。
理智告訴她,這或許只是一句安慰。
可看著李天然那雙沉穩認真、沒有半分戲謔的眼睛,她終究還是不忍心辜負他的一番好意。
冰封了太久的人,哪怕只是一點暖意,都捨不得推開。
納蘭聽雪勉強擠出一抹笑容,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輕輕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
李天然看著她那副讓人心疼的模樣,心裡那份念頭越發堅定。
「夜深了,我們進去吧。」
他拉著納蘭聽雪,緩步走進了房間。
房門剛一合上,李天然便轉過身,直接伸手,將她攔腰抱了起來。
納蘭聽雪猝不及防,驚呼一聲,玉臂下意識地環住了李天然的脖頸,整個人僵在他懷裡,蒼白的臉頰騰地一下紅了。
她怎麼都沒想到,他會突然來這麼一下。
李天然三步並作兩步,將她輕輕放在了床榻上,俯身看著她,指尖溫柔地拂過她散落在枕邊的髮絲,低聲喚道。
「娘子。」
納蘭聽雪耳尖微紅,連帶著脖頸都泛起一層薄紅。
即便是面對那張蒼老的臉,她的美眸中也沒有任何厭惡之色。
靈根被廢之後,她嘗盡了人情冷暖,看透了太多人心。
昔日圍著她百般奉承的人,在她落難之後,翻臉比翻書還快,唯有眼前這個人,在她最卑微、最不值錢的時候,鄭重地給了她名分和尊重。
更何況,她如今只是一個靈根盡毀的廢人,又有什麼資格去嫌棄別人。
只是,心中雖然已經認了這樁道侶之約,可真到了這一刻,她還是難免緊張,一顆心怦怦直跳,長睫輕輕顫動。
她紅唇微啟,聲音細若蚊蚋。
「夫、夫君……唔!」
她的話剛說到一半,就被李天然俯身堵住了唇。
那一聲未出口的呼喚,盡數化作了含糊的嗚咽,消散在唇齒之間。
床幔垂落,一雙大紅繡鞋墜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