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浴室春光


  衛生間裡的花灑已經開到最大了。

  溫熱的水流沖洗著全身,他用手搓了搓脖子上已經結痂的位置,發現被菸灰缸砸的地方已經變得非常光滑,只能看見一道淡淡的粉色印記,即使用水沖洗也沒什麼感覺。

  關掉花灑,林峰用毛巾隨意擦拭了一下自己的臉。

  看著鏡中的自己,林峰嘗試著讓自己注意力集中。

  慢慢的眼前的磨砂玻璃門就變成了一塊透明的玻璃。

  透視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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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門外沈曼光著腳走在木地板上,手裡拿著兩件衣服,在門口來回走動,表情猶豫,似乎在考慮要不要敲門。

  咚咚咚……

  「小林,洗完沒有啊?姐姐給你準備了一條乾淨的浴袍,還有一條未拆封的內褲,你先將就用著。」沈曼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聽起來有些彆扭。

  「來了。」

  林峰隨手拿了一條浴巾,簡單的系在腰上之後就打開了門。

  浴室里熱氣騰騰的,一開門沈曼被水汽蒸得臉蛋撲紅,似乎許久沒有見過男人的身體,呆呆的看了一會趕緊移開了目光。

  沈曼彎了彎腰把衣服遞了過來。黑色絲綢睡裙本來就比較滑,低頭的時候,領口就會自然地下垂。

  絲綢緊貼在肌膚上,鎖骨下面的小紅痣也跟著她的呼吸微微顫動,白白的有些晃眼。

  林峰下意識地把視線從上面移開,不自覺的吞了吞口水。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沈曼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嚶」的一聲慌忙用手捂住胸前的衣服,臉頰連帶著脖子都變得通紅,把衣服往林峰懷裡一塞,轉身就跑走了:「快穿上吧,別著涼。」

  看著她穿著拖鞋啪嗒啪嗒地回到主臥後,林峰深吸了一口氣後壓住了腦子裡的胡思亂想。

  「這個女人簡直就是妖精。」林峰暗暗想著。

  換好衣服之後,林峰就躺在床上看手機。

  屏幕上的信息顯示餘額為300142.5元。

  他盯著這串數字看了足足兩分鐘。

  以前在古玩店當學徒的時候,一個月3500,買一條一千塊的項鍊還要吃兩個月泡麵。現在卡里有三十萬,這感覺像是在做夢一樣。

  但林峰心裡很清楚,在中海,這點錢怕是給趙天宇塞牙縫都不夠的。

  要把那對狗男女踩在腳下,三十萬隻是個起始數目。

  ……

  第二天早上,林峰是被蔥油味熏醒的。

  剛出房門,就看見沈曼在燃氣灶前翻著鍋里的荷包蛋。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一條緊身的牛仔褲,在腰間系了一條圍裙,本來就不算太胖的身體被圍裙勒得更緊了。

  「早上好啊。趕緊洗把臉吃早飯。」沈曼用筷子將煎成金黃色的雞蛋夾到盤子裡,然後轉身來衝著他笑道。

  林峰拉開椅子坐下,吃了一個雞蛋,一口氣把粥也喝得見底。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沈曼遞上一張紙巾後接著說道,「上午十點鐘就會有買玉的老闆來,只要錢一到帳,店裡的債就可以還清了。小林,那三十萬你收好,自己做點小本買賣,別虧待了自己。」

  「曼姐你就放心好了。」林峰擦了擦嘴站起來,「我去外面走走,店裡有什麼事情就給我打電話。」

  出了小區,林峰就騎上共享單車前往潘家弄鬼市。

  鬼市的規矩很多,天一亮就開門營業,太陽出來的時候就收攤。

  林峰到的時候,長長的青石板巷子裡就已經擠滿了人。兩邊地面上鋪的是一塊塊破布,上面堆著缺角的瓷碗,生鏽的銅錢,真假難辨的字畫等等。

  懂行和不懂行的人都蹲在地上用手電筒亂照一通,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

  林峰把神瞳開啟之後,就一直走到巷子尾去了。

  攤主嘴上吹噓的老物件究竟什麼來路,林峰一眼掃過去就清清楚楚。

  就連攤主今天穿著明顯小了一碼的紅褲衩他都明明白白。

  【現代樹脂壓制玉佩,成本是八元】

  【工業鹽酸腐蝕做舊青銅爵,現代仿品】

  【機器衝壓假銀元,含銀量為零】

  一路上看到的全是塑料製品,也就是假貨。林峰不著急,這個行業的特點就是九十九個假貨一個真貨,全看運氣。

  走到巷子盡頭,碰到一個散發出臭氣的垃圾桶的時候,林峰就停下來了。

  角落裡蹲著一個乾瘦的老頭,正在吧嗒吧嗒地吸兩塊錢一包的劣質煙。他面前不鋪布,就用一個髒兮兮的化肥編織袋來代替,上面放著幾把生鏽的破柴刀,幾個沒款的破碗等。

  林峰的眼睛一直死死盯著壓在編織袋邊的黑色鐵疙瘩。

  眼睛深處忽然猛地一跳,鐵疙瘩上面透出一道非常顯眼的紫金光芒。

  【大明宣德御製紫銅鎏金百壽爐】

  【質地:宮廷風格的磨銅胎,通體鎏金】

  【淵源:明宣宗所制。民國時期的收藏家為了躲避戰亂,用生鐵汁澆鑄並封住偽裝,流傳至今】

  【估值:350萬到400萬元】

  林峰呼吸稍微停頓了一下,馬上把目光移開,咬住自己的舌頭讓自己冷靜下來。

  那是大明宣德爐。

  玩古董的人都知道,在銅器當中這是最頂級的一類。不但真品可以賣出好價錢,就連清末仿製的宣德爐也能賣個好價錢。

  這老頭竟然用幾百萬的國寶作秤砣!

  林峰走過來蹲在攤位前,隨手從破爛堆里撿了兩枚綠鏽斑斑的銅錢,在手中掂了掂之後說道:「這銅錢怎麼賣?」

  老頭磕了磕菸灰,看著林峰穿得很普通,便沙啞著嗓子說道:「從鄉下的老宅子裡弄出來的,一共五十一個。」

  「算了。」林峰把銅錢丟到化肥袋上說,「字都已經磨損了,假的都已經生鏽了。」他接著問,「二十塊一枚的,賣不賣?」

  「二十塊以下不賣,最低也要三十。」老頭搖搖頭。

  林峰拍了拍手站起來,裝作要走的樣子。轉身之後又轉回來,用腳尖踢了一下壓在袋子角的黑鐵秤砣。

  「行吧,三十就三十。但是老頭子,你得把那個破鐵傢伙給我,我租的房子門經常被風吹開,拿回去頂門用。」

  老頭子看了一下黑乎乎的秤砣。

  這是他前兩天在廢品站按斤稱回來的,又髒又重。一聽能白掙三十塊還能處理掉這些破爛,老頭就一口答應了。

  他拿起了生鐵秤砣,隨手從旁邊拿了一個沾滿油漬的塑膠袋把東西裝好之後又放了兩枚破銅錢進去遞給林峰,動作很快,好像害怕林峰反悔:「可以!小伙子痛快,拿去吧!」

  林峰用手機掃了三十元之後把塑膠袋拿過來。

  秤砣很沉,大約有四五斤左右。隔著塑膠袋,林峰感覺到有一股涼意進入自己的手掌之中,整條胳膊都有一種舒服的感覺。

  林峰手裡拿著袋子,沒有再停留太久就順著巷子快步走了出去。

  找了一棵大樹的樹蔭,林峰看著眼袋子裡的黑鐵疙瘩,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起來。

  這三十塊錢花出去,真他媽值當。

  但是外層的生鐵汁很難處理,稍不注意就會把裡面的鎏金弄壞。普通的錘子,鑿子都不行,要用工業噴槍把溫度提高到一定數值之後再進行淬火,並且還要用稀酸來腐蝕掉表面的氧化層。

  整條古玩街上只有一家店鋪有專業的金屬修復設備。

  聚寶齋。

  林峰腦海里浮現出一個每天騎著重機車、穿緊身皮衣、很傲嬌的女子唐詩詩,冷笑了一聲。

  昨天在古玩城的時候,自己還是一個被人看不起的窮酸學徒。

  「老子今天要去你們聚寶齋,這那幾百萬的爐子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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