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鐵疙瘩中長出了寶貝


  從潘家出來以後,林峰叫了一輛計程車就直奔古玩城正街去了。

  車停在了仿古青石板街的入口處。這裡是中海最著名的古董市場,街道兩旁都是明清風格的老房子,門面上掛著黑底金字的牌匾。

  林峰手裡拿著一個髒兮兮的爛塑膠袋,和周圍穿對襟馬褂,手裡盤著兩個核桃的大爺們很是不協調。

  他在街口拐了一個彎之後,在一棟三層紅木門樓前停了下來。

  

  往上看,朱紅的大門上面掛著一塊黑漆的牌匾,上面用金字燙著三個大字:聚寶齋。

  中海古董行業中的金字招牌,只做高端的金石銅器。據說老闆唐老頭在離開故宮之前就是一位專家,店裡不但是古董買賣的地方,還在後院養了幾個老師傅,專門負責給達官顯貴修復金貴文物,設備在中海也是最先進的。

  林峰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手裡拿著一個塑膠袋,跨過過半尺高的門檻。

  店裡很冷,有一股檀香味夾雜著金屬機油的味道。正廳里擺放著整齊的黃花梨博古架,上面放著很多宣統民國時期的銅香爐,錫酒壺等普通的東西。

  櫃檯後面有一個年輕女子坐在高腳圓凳上。

  嘴裡含著泡泡糖,手裡拿著指甲刀,眼皮都沒有抬起來。

  林峰看了一下,這個女子就是唐老頭的孫女唐詩詩。

  在中海大學裡,二世祖們私下裡叫她「皮褲野馬」。二十歲左右的時候,不務正業,熱衷於大排量摩托車,在環城路上飆車,穿一身黑色皮衣。

  此時她上身穿了一件無袖短款皮夾克,拉鏈只拉到一半,裡面是一件黑色緊身背心;下身穿了一條黑色緊身褲,把雙腿襯托得又直又長。一雙黑色機車短靴踩在圓凳橫樑上,櫃檯上面還放著一個紅色的全盔。

  「叮鈴。」

  門帘上的銅鈴叮噹作響,唐詩詩才慢慢的抬起頭來。

  見到林峰穿了洗得領口都捲起來了的白T恤,舊牛仔褲,手裡還拿著一個滴答著黑泥印子的塑膠袋,唐詩詩微皺眉頭,眼裡露出一絲厭惡的表情。

  「收廢品的往後面走,後門收廢銅爛鐵,前面不幹這個買賣。」她吹出一個粉色的泡泡,在嘴唇上炸開之後,冷冷的說道。

  林峰沒有生氣,向前走了兩步,將塑膠袋放在了鋪著紅絨布的櫃檯上。

  砰的一聲。

  四五斤重的實心鐵砣子砸在木頭上,櫃檯上的玻璃罩子也跟著震動起來。

  唐詩詩的臉色立刻就沉了下來,把指甲刀摔到了桌子上:「你耳朵聾了嗎?聽不懂人話是嗎?拿個破秤砣上這兒撒野來了?」

  「我找唐老。」林峰淡淡的說道。

  「我爺爺在後院喝茶,沒有時間理你。」唐詩詩斜著眼睛看著他說,「有事就來找我,沒事就把你的破爛東西拿走,弄髒了櫃檯你能賠得起嗎?」

  林峰笑了笑,也不再多說,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五張紅色的百元大鈔,啪的一聲放在黑鐵疙瘩旁邊。

  「不賣破爛,借你們後院的工具稍微弄一下。」林峰看著她說,「工業氧氣噴槍,再來半盆濃稀酸。我半個小時就燒完,五百塊錢當借爐費可以嗎?」

  唐詩詩呆住了。

  再次看了看林峰。

  在古玩街混跡的窮酸學徒她見得多了,但是這個小子眼神很淡定,即使被冷嘲熱諷,臉上也沒有絲毫的窘迫。

  更奇怪的是,哪個人家會花五百塊錢買一個噴槍來燒一塊破鐵呢?

  「五百?」唐詩詩拿起桌上的錢甩了甩,嘴角勾起一抹譏笑,「小伙子,口氣挺硬啊。你以為你是誰,拿著塊鄉下壓鹹菜罈子的破生鐵,跑聚寶齋來開生荒?你想學人撿漏想瘋了吧?」

  「借不借一句話,不借的話就換別人了。」林峰假裝要把錢收回來。

  「借!送上門的錢哪有不賺的道理?」

  唐詩詩冷笑著把錢塞進抽屜里,隨手拿起櫃檯上的工作圍裙披在肩上,踩著馬丁靴從高凳上跳了下來。

  皮褲緊緊的裹著她的雙腿,每走一步都會形成一條結實有力的線條。

  「跟我去後院吧。不過機器壞了得按原價賠償,賠不起我就報警抓你。」

  穿過前廳的大屏風之後就是寬敞的天井小院。

  院子的一旁放著工作檯,上面架著大號的乙炔氧氣罐,各種各樣的銅銼,焊槍等工具,兩個塑料槽里裝滿了刺鼻的液體,幾個老工匠戴著護目鏡在另一端雕刻著銅佛像。

  唐詩詩指了指空著的一號工作檯,把手臂抱在胸前靠著門框:「噴槍在下面,自己點。我要看看你這五百塊錢能燒出什麼花樣來。」

  林峰不理睬她冷嘲熱諷的話。

  他在古董修復行業工作了三年,對這些器物非常熟悉,閉上眼睛也能摸出個大概。

  撕開塑膠袋之後,取一塊沾滿油泥的黑色鐵疙瘩放在萬向台虎鉗上固定住。

  打開氣閥,拿起打火機。

  哧—

  噴槍口裡噴出一道半尺長的慘白火焰,溫度一下就升到上千度。

  林峰戴上深色的護目鏡,神瞳也開始微微轉動起來。

  外人看這就是在燒一塊黑鐵,但是在他的眼裡,被一層一公分左右的粗糙生鐵外殼封閉起來的鎏金小爐子,正在發出微微的光。

  生鐵和銅的熱膨脹係數是不一樣的。

  用鐵錘砸的話,裡面的銅胎震裂了就是浪費。但是用極限高溫快速掠過外殼,使外層生鐵迅速受熱,再用酸液潑灑,在熱脹冷縮的作用下,鐵殼自己就會碎成一堆。

  林峰手腕非常的穩,手中火焰在秤砣表面的凹陷處快速遊走。

  刺鼻的焦糊味和黑煙一起冒了出來。

  本來抱著胳膊看笑話的唐詩詩,眼中的輕視也慢慢收斂了起來。

  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沒有。

  這小子的控槍技術非常嫻熟,手腕上沒有多餘的抖動,火焰落點準確到讓人驚嘆的程度,根本不像一些業餘玩家的樣子。

  「這小子哪裡來的……」唐詩詩自言自語道,不自覺地站直了身子,湊近了一點。

  過了一會兒,整塊生鐵秤砣已經被燒得通紅,變成了一塊發光的烙鐵,周圍的空氣都被熱浪烤得扭曲變形。

  林峰眼疾手快地關閉了氣閥,用長柄鐵鉗把燒紅的鐵塊夾起來,然後猛地把它扔進旁邊的稀酸水槽里!

  一瞬間,白色的刺鼻濃煙騰空而起。

  水槽中液體正在劇烈沸騰。

  咔嚓!

  水下發出清脆的碎裂聲,聲音越來越響,仿佛冬天的冰面崩裂一般!

  林峰神色平靜的盯著水面。

  十五秒後,他手腕一用力,鐵鉗「嘩」一聲把沉入水底的東西撈了出來,重重地摔在鋪著石棉墊的檯面上。

  唐詩詩不自覺地向前邁出了一步,伸長脖子往台上看。

  原來堅硬發黑的生鐵外殼此時已經布滿了蜘蛛網似的裂痕,焦黑的鐵屑如同剝落的蛋殼一般一塊接一塊地往下掉落。

  林峰隨手拿了一根硬毛銅絲刷,蘸了蘸水之後對著那層碎裂的鐵皮用力一刷。

  刷拉......。

  大片的焦黑碎片鐵渣子也跟著剝落下來。

  雜質去除之後,昏暗的後院操作台上面就出現了一道耀眼的金紅色光芒!

  上午的陽光穿過天井的雨棚照射下來。

  那道金光在陽光照射之下不但不刺眼,反而散發出一種油脂般的溫潤沉靜的寶光,將周圍的灰塵也染上了一層金黃色!

  「這……這是什麼啊!!!」

  唐詩詩嘴裡的泡泡糖啪的一聲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林峰把鐵片上的灰塵全部清理乾淨。

  這是一隻手掌大小的三足鬲式小香爐!

  爐身圓潤飽滿,雙耳沖天,三足渾圓有力。通體都是上好的紫銅製成的,在外面還有一層很厚,很潤的熟金!

  爐膛中間用非常精細的刀工刻上了上百個形狀不同的「壽」字,每一個「壽」字都十分工整,每一筆都好像是鐵畫銀鉤一樣,很有氣勢!

  爐底下面用四個整齊的台閣體楷書寫著:大明宣德年制!

  「宣德爐?!」

  唐詩詩一個沒站穩,撞到了後面的木架上,把上面的一個銅茶托碰掉了,但是她自己並沒有感覺到。

  她從小就在古玩堆里長大,眼力比同齡人要好很多。

  市面上的仿宣德爐,有的銅質乾澀,有的鎏金輕飄,但是眼前的小爐子,包漿很成熟,金光內斂,五百年前大明宮廷的那種沉穩貴氣已經凝固成實物了!

  這不是仿製的!

  這是從大明皇宮中流出的宣宗賜予的寶貝!

  「真的從鐵疙瘩中長出了寶貝來嗎?!」

  唐詩詩胸口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盯著那閃爍著金光的爐子。

  然後回頭看了看林峰,她簡直有點難以置信!

  這小子走什麼狗屎運……花五百元借工具,竟然真讓他開出個國寶!!!

  「踏踏踏……」

  還沒有等唐詩詩回過神來,迴廊里傳來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內堂的布簾被人一把掀開。

  緊接著一個身穿對襟唐裝,白髮蒼蒼的老頭從裡面沖了出去:

  「誰在後院燒爐子?好濃的風磨銅氣,我在屋裡都能聞到!讓開讓開,給我看看什麼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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