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


  1964年,開往滇南邊境的火車上。

  車廂內擠擠攘攘,人聲嘈雜,空氣中則是瀰漫著一股複雜的氣味。

  汗臭味,各式各樣的飯菜味,還有火車自帶的煤煙味,混雜在八月天的熱浪里,熏得人腦袋嗡嗡。

  「同志們,還有十五分鐘就要到終點站了!請大家檢查攜帶好隨身物品!」

  「同志們......」

  老式喇叭里,列車員的大嗓門在車廂內不停迴響。

  本就嘈雜的人群聽見這話,立馬熙熙攘攘地起身,收拾東西的動作更是大得能把車頂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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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鄰座大娘重重的麻布袋又一次撞到自己的胳膊時,葉蓁終於欲哭無淚地掀開了蓋在鼻子上的橘子皮。

  她穿越了。

  穿到了1964年,一個即將去滇南邊境離婚,且跟她同名同姓的孤女身上。

  葉蓁握著橘子皮,長睫低垂,有些不習慣地理了理額前那厚重的劉海。

  作為一名本碩博連讀的瘋狂中藥醫學生,葉蓁在實驗室熬了整整兩天一夜後,終於心肌梗塞,當場猝死。

  再睜開眼,她就出現在了這輛火車上。

  與此同時,腦海中也強勢擠入了原身二十年來的記憶。

  但不知為何,原身的記憶有些斷斷續續的,好多東西還沒她這個來自後世的人了解,而且腦子也暈乎乎的,像是在發燒。

  身為一名中醫,葉蓁下意識地給自己把了個脈,然後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難怪。

  通俗地講,原身是個小傻子,還是個身世悽慘,胎里不足的小傻子。

  因為出生時早產,原身從小就體弱多病,反應也有點慢。

  她沒見過父母,自打有記憶起,便只有爺爺奶奶在身邊。

  在奶奶的講述里,父母是在父親去國外學物理時相愛的,學成之後,便一起回了華國。

  將剛出生的自己留在老家後,兩人就又投身去了北方搞科研。

  一開始,兩邊還是有信件交流的。

  但後來,父親和外國人母親突然不見了蹤影,怎麼也聯繫不上。

  那時,村子裡的人都說老葉家的小子怕是犯了事,跟俄方女人躲起來了。

  一開始,爺爺自然是不信的,但說的人多了,他自己心裡難免也發毛,便再不准在家裡提起原身父母。

  直到原身十八歲那天,家裡突然來了一波京市的人。

  對方自稱當年是原身的母親救了他們家老爺子,當年還和他們家兒子定下了婚約,現在到了年紀來履行。

  原身爺爺當時身體已經不太好了,見對方衣冠筆挺,出手闊綽,一家三代又都是當兵的,兒子還是罕見的大學生,便替原身同意了這門親事。

  但兩年過去,原身都沒有見過一次她那個名義上的丈夫,除了每個月一號的一筆匯款。

  原身奶奶臨終前擔心原身就這樣被活生生耗沒了青春,加上對方也寄來了想和平離婚的信件,她便囑託原身,在她死後,立刻動身去離婚,然後回來找個村里知根知底的後生嫁了。

  這次出行,是活了二十年的原身第一次出遠門。

  結果,因為原身身體過於脆皮。一場流感,她便無聲無息地死在了路上。

  再睜眼,便是葉蓁了。

  葉蓁默默地消化這一切,卻發現還有一件更糟糕的事情等著自己。

  她發現,原身其餘的長相都跟她上輩子一模一樣,唯獨眼睛是一雙憂鬱的灰綠色眸子。

  怎麼描述呢,葉蓁看著車窗玻璃上自己眼眸的倒影,腦海里無端地浮現起華國一種著名的瓷器花紋,冰裂紋。

  清冽,神秘。

  如果是上輩子,葉蓁會很欣喜自己這雙眼睛,這可是市面上任何美瞳都模擬不了的漂亮色彩。

  但現在是六零年代,這個時代的人思想都比較封閉,這雙眼睛會給她帶來很多風波,再加上父母那邊還是個不定時炸彈,她一個孤女必須找個靠山。

  葉蓁握緊手中的布包,不再猶豫,將裡面裝著的離婚證明撕了個乾乾淨淨。

  未曾見過面的老公哥,對不起了,這婚我真不能離!

  葉蓁將手中的碎屑往窗戶外一扔,被厚重劉海掩蓋著的眸子裡滿是堅定。

  原身這個老公,名叫謝青山。

  京市部隊大院裡的紅三代,兩年前,隱姓埋名來到邊境,一路從小兵干到了營長,能力卓越。

  雖然和原身的婚姻有名無實,但每個月,都會將工資的百分之七十匯給她。

  從原身貧弱的記憶里搜尋了一番,葉蓁認為,這位謝青山同志,是一個很正直的人。

  所以,葉蓁才決定兵行險著。

  要是能夠讓謝青山同意不離婚,她作為軍人家屬,好好在部隊苟著,應該就沒有問題。

  實在不行,她就綁著這謝青山跟她生個孩子。

  到時候,不看僧面看佛面,謝青山家總不能看著孩子跟她一起受苦吧。

  葉蓁苦笑地扯了扯唇,她也不想做這齣爾反爾的惡人。

  但目前來說,傍住謝青山的大腿,是唯一保住自己小命的法子。

  「叮咣叮咣」,火車入站。

  葉蓁摸了摸縫著存摺本的褲腰,拎起自己隨身攜帶的一個小布包,手裡捏著謝青山父母之前來提親時給的照片,順著人流往外走去。

  月台上,擠滿了接站的人。

  葉蓁拿著照片,往四周看了看,一臉迷茫。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軍裝,劍眉星目,鼻樑高挺,一雙眼睛又黑又亮。

  左手舉著畢業證書,右手對著鏡頭敬禮,露出一口大白牙,看起來十分意氣風發。

  葉蓁摩挲了一下照片,仔細地跟人群中的高個男人一一對比了一下,但還是沒有找到疑似對象。

  「難道是記錯時間了?」

  無奈之下,葉蓁只好拎著小布包,往火車站外的電話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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