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走咱就走
戚望舒獨自一人登上馬車,連口水都來不及喝,吩咐馬夫快馬加鞭。
殘陽如血,戚望舒窩在小小的馬車裡,連個坐墊都沒有,她皺了皺眉,為了未來的自由,她忍了!
出城的時候,例行盤問的守城護衛剛攔下,戚望舒心頭一顫,以為陸扶光醒了,通知守衛封鎖城門要攔住她。
不是吧,這陸扶光的頭是鐵做的嗎?這麼快就醒了!
戚望舒唰的一下拉開帘子,用眼神示意馬夫。
馬夫立馬狗仗人勢:「你真是膽子大,連戚家大小姐的車馬都敢攔!」
戚府在京城也算高門顯貴,戚大人在官場平步青雲,他最寵的妹妹自然沒有誰不敢給幾分薄面。立馬就放行了。
戚望舒看守衛沒有多為難,車馬前行順利,拍了拍自己嚇壞了的心口。
還好砸暈他之後補了那第二記。
到碼頭時天色已晚,戚府的船已經候在那裡了。船身朱漆,艙室寬敞,是平常兄長出行用的那艘。掌舵的家僕也是一直伺候戚家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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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的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條。她身子嬌貴,軟墊也鋪的整齊,闔府上下都把她當作明珠一般伺候,從沒有怠慢的時候。
戚望舒吩咐道:要立馬出發,一刻也耽誤不得。
月色如水,她裹著披風,難安的抱住自己單薄的身體,
身上被陸扶光掐過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
疼痛似乎要滲入她骨縫裡去。
「小姐!」
等到最尖端的月亮也泛起毛邊,鈴兒總算趕來了,還帶來了哥哥的口信。
鈴兒的表情有異,緊張的扣著手,其他的家僕都一臉奇怪的看著她支支吾吾的。
戚望舒怕她壞事,一把拉過鈴兒,捂住她的嘴,鈴兒身上還背著戚望舒的小包袱,被她拽的一個趔趄。
戚望舒壓低嗓音:「笨丫頭,你要是露了餡,我就走不了了。這群下人肯定會去稟告哥哥的。」
這群下人敏銳的很,戚望舒小時候沒少干蠢事,他們習慣大小事都事無巨細的告訴家主。好讓家主及時給大小姐兜底。
哥哥的口信里說,煙州祖宅里陳設完善,他已經飛書去煙州讓家僕掃榻了。她想住多久都沒問題。
「家主說您在煙州要照顧好自己,常傳家書來。」
水波淡淡,今夜的風一路向南。夜晚的風順的甚至帶著微涼,船夫起槳,戚望舒哆嗦了一下。鈴兒立馬很有眼力見的給小姐披上了衣服。
看這天,想來一會便要落雨了。
煙州的雨景最美,每年有數不勝數的人嚮往江南風情,來煙州一觀煙雨。
前世她十二歲便隨著義兄入京,後來又入宮,一直到死,再沒有回過煙州。宮中常擺些模仿江南的坊市,她去逛過幾次,覺得只有形似,後來便興致缺缺了。
戚望舒垂下了眼睫,沒有注意到鈴兒越來越蒼白的臉。鈴兒哆哆嗦嗦的回過頭,小心的拽了拽戚望舒的衣袖,嘴唇也抖的厲害。
「小姐,你看那岸邊,那麼亮堂。是有很多人打著火把在林子裡吧!」
湖水兩岸都是密林,戚望舒猝然看去,果然岸邊的樹林裡遠遠看去像的火光如蛇一般蜿蜒,但戚望舒一看就知道,那是有十幾個人打著火把映出來的光!
戚望舒的臉也唰一下白了,船上的幾個家僕也不知所措。
「小人們在這片水劃了無數趟,這岸邊什麼時候設瞭望台嗎?這樣亮堂。」
不,這不是望台的亮光。這分明是誰家的私兵在找人!
鈴兒欲哭無淚,抓著戚望舒的袖子:「小姐,他們是不是來抓我們的?」
戚望舒死死盯著那毒蛇一般的火光,似乎下一秒就要咬傷她脖頸一般。心裡想:陸扶光不會這麼記仇吧?她把他敲暈了,他追也要抓她回去?
家僕們聽了鈴兒的話,神色也蒼白起來:「小姐,你們犯了什麼事?怎麼不曾通知家主啊?」
戚望舒抿著唇,扶在欄杆上的手猛地攥緊,她一揮袖子,怒道:「與你們無關,繼續起槳!把他們甩開——!」
她話音未落,一根帶著火的箭矢射了過來,一下子扎中了船艙頂部,接著又有幾根火箭矢流星一般落下來,船艙猛地一下燃燒起來。
陸扶光這個瘋子!
家僕們驚慌失色,以為遭了水匪,手忙腳亂把小姐和鈴兒往身後藏。其中一位見火勢兇猛,連忙叫道:「小姐,你們快跳水!」
「跳什麼水!」
看著深不見底的湖水,戚望舒一陣恐慌,鈴兒也露出了吃蒼蠅一般的表情。
她們主僕二人,根本就不會水啊!
戚望舒一直是個旱鴨子,前世在湯泉行宮伴駕都能在湯泉里滑倒溺水。最後還是陸扶光給她撈起來了,最後落得個終身不得去湯泉行宮伴駕的下場,又被六宮嘲笑了一通。
早知道之前就好好鍛鍊水性了。如今此情此景,戚望舒只覺得萬分悔恨。
鈴兒哭喪著臉看向戚望舒:「小姐,我們一起跳下去,你踩著奴婢上岸去吧。」
火越燒越旺,戚望舒已經懶得糾正鈴兒這個方法裡有多少錯誤了。
踩著她兩個人只會沉的更快吧!
有家僕跳了下去,在下面撲騰了兩下就浮上來張開手:「小姐,船要沉了,快跳吧!奴才接著你!」
戚望舒皺起了眉,扒著欄杆一動不動。
前世溺水的記憶並不美妙,她厭惡窒息吞噬她的感覺,看到水她就會下意識的後退,更別說跳進水裡了。
「誰允許你們下船的,把火滅了,我要去煙州——」
她還要去煙州,這艘船不能沉。
「有船來了!」
那家僕跳了水,在下面驚叫著,嘩啦啦的劃遠了,差一點被卷到船底去。有一艘船劃的極快,毫不客氣的撞了上來。戚望舒受了衝擊,一下子跌坐在地。
尾椎骨一陣刺痛,戚望舒眼淚不爭氣的掉了下來,她還從沒有這樣狼狽丟臉過。
來的船比她這艘要沉了的破船還要華麗結實,陸扶光面色不善的站在船頭,頭上還有著她砸出來的青紫痕跡,莫名有些滑稽。但他的語氣依舊毫不客氣。
「你真想死在這艘船上?」
還不是拜他所賜!戚望舒狠狠的瞪了過去。
陸扶光皺起眉頭,不滿她的冒犯,兩艘船挨得近,擋在戚望舒面前的家僕,被登上船的太子親衛按倒在地。他伸手輕鬆一拉,就把戚望舒整個人拉進了他懷裡。
戚望舒身上在火里熏的煙燻火燎,衣服和臉上都髒兮兮的。她的珠玉般的容貌卻絲毫沒有被影響,反而添了幾分楚楚可憐。周圍的人都忍不住偷偷打量著這個惹的太子漏夜追趕的女人。
的確是傾國傾城之貌,也難怪殿下窮追不捨,甚至追到了水上來。
陸扶光眉頭皺的更深了,他生性好潔,下意識鬆開了懷裡髒兮兮的女人。剛鬆了一點力,戚望舒就要轉身往水裡跳。
戚望舒只恨當時自己為什麼要猶豫:我後悔了,我現在要跳水,我現在就要跳!淹死了也要跳!
陸扶光只好再次拽著她後頸的衣領,伸出另一隻手臂,從背後把她按在了懷裡。
他咬牙切齒的在戚望舒耳邊質問:「你就不能讓孤省點心嗎,又要跑到哪去?」
戚望舒掙扎了兩下沒掙扎脫,終於哭了,她抽抽噎噎的扭過頭,揪著陸扶光的袖子求饒:「你就當沒這個事,不行嗎……?」
她實在沒招了,她寧願是發現她重生的鬼差來逮她,也不希望是陸扶光。
陸扶光簡直要被她這通白痴理論氣出好歹來了,她怎麼有臉皮說出這樣的話的?他被她下了藥,靈台不清的時候,她一個硯台給他砸暈了,說跑就跑。看這行船的方向,她居然還要一口氣跑到江南去。
絲毫沒有把他這個太子放在眼裡!
鈴兒和家僕們也被拽到了船上,幾個人身上濕漉漉又熏的焦黑。面面相覷著被太子的護衛押著跪下了。
家僕們被這陣仗嚇壞了,因為面前掐著小姐命脈的男人分明是當朝太子殿下!他不可置信的對鈴兒說:「小姐惹的是太子殿下啊?」
鈴兒已經被嚇的面無血色了,嘴裡不停念叨著佛經試圖超度自己。
鈴兒想,如果太子要殺小姐,她一定要擋在小姐面前。或許結果是一樣的,但她也要報答戚家收留她的恩情。
她剛下定了決心,下一秒就被眼前的一幕震驚的無可復加。
看上去恨不得生啖小姐的肉喝小姐血的太子殿下,惡狠狠的扣住了小姐的下巴,然後用唇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