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妃的異樣心思
紅燭燃盡,天色將明。
屋裡的炭火漸漸弱了下去,空氣中那股極樂散味,被一股石楠花壓了過去。
大紅喜被凌亂地堆在床角。
蘇雪凝渾身癱軟地陷在被褥里,早已經脫力昏睡過去。平日裡冷傲的江南名姝,此刻青絲黏在泛紅的臉頰上,眼角還掛著乾涸的淚痕,整個人像是被狂風驟雨摧折過的嬌花。
陳淵從床榻上坐起身。
他常年鍛鍊的精壯體魄不僅沒有半點疲態,反而隱隱覺得渾身氣血通暢,連日來緊繃的筋骨徹底舒展開來,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精力。
「咔噠。」
門外傳來了銅鎖被鑰匙擰開的脆響。
陳淵眼神一凝,迅速翻身下床,隨手撈起昨夜扔在地上的粗布長褲套上,系好帶子。
房門推開,王素琴披著大氅跨過門檻,身後跟著滿臉鐵青、眼圈通紅的蕭厲,以及那兩個身材粗壯的貼身老嬤嬤。
蕭厲一進門,眼睛就直勾勾往床幔里瞟。
當看到床榻上一片狼藉,以及蘇雪凝露在被子外頭滿是紅痕的手腕時,蕭厲雙拳攥得咔咔作響,後槽牙險些咬碎。
一整夜!
他在門外硬生生聽了一整夜!
「娘.....」蕭厲湊到王素琴耳邊,聲音里止不住的怨毒,「這狗混血碰了蘇雪凝,不能留!殺了他,剁碎了餵狗!」
王素琴斜睨了床榻一眼,冷冷一笑。
「殺他?」
王素琴壓低嗓子,抬手虛點了點蕭厲的腦門:「你長沒長腦子?殺了他,誰來證明蘇雪凝昨晚跟個馬奴成了事?大房那快咽氣的病秧子怎麼死心?」
「只要這馬奴活著,蘇雪凝這一輩子在老娘面前都得跪著!這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大房就永遠翻不了身!」
蕭厲被親娘一番說教,哪怕心裡嫉妒得發狂,也只能死死把這口惡氣咽回肚子裡,雙眼死死剜著陳淵。
王素琴轉過身,一雙美眸落在了陳淵身上。
陳淵光著上半身,晨風從門外刮進來,吹在他那一身如刀刻斧鑿般的肌肉上,竟然冒起騰騰的熱氣。他微微垂著頭,雙手老老實實放在身前,看似順從恭敬,可那副極具壓迫感的身架子,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王素琴喉頭微微動了動,目光在陳淵那寬闊結實的肩膀和起伏有致的人魚線上打了個轉。
老王爺常年在邊關打仗,一年到頭難得回府幾趟,王素琴表面上是尊貴冷酷的當家主母,實則深閨寂寞多年。昨晚在廊下聽了一宿屋裡的狂風暴雨,她自個兒的身子骨早就泛起了一陣陣暗火。
此刻近距離看著這個生龍活虎的年輕馬奴,王素琴眼神深處不由得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彩與躁動。
這牲口似的身子板,難怪折騰得那江南小賤人到現在還昏死不醒....
「叫陳淵是吧?」王素琴斂去眼底的漣漪,聲音比方才軟了幾分,透著一股婦人特有的慵懶沙啞。
「回王妃,小的在。」陳淵低聲答道。
王素琴從寬大的貂裘袖袍里摸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走上前兩步,幾乎貼到了陳淵跟前。一股濃郁的蘇合香脂粉味撲面而來。
她沒有像往常打發下人那樣扔在地上,而是親手將布包遞到了陳淵面前。
陳淵伸手去接,王素琴那冰涼指尖,似是有意無意,在他滾燙的掌心裡輕輕撓擦了一下。
「昨晚辛苦你了,辦得極好。」
王素琴嘴唇微抿,眼尾帶著一抹勾人的春情:「這是五十兩官銀,賞你的買命錢。」
陳淵佯裝沒察覺那點曖昧的小動作,連忙低下頭,捧著銀子連聲道:「多謝王妃賞賜!多謝王妃大恩!」
上位者不怕你貪財,就怕你沒破綻。陳淵這副貪財的模樣,讓王素琴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這小野馬雖然野,但只要用銀子和權勢套住韁繩,遲早也是她裙底下的聽話惡犬。
「行了,收好銀子。」
王素琴撫了撫衣領,吩咐道:「從今兒起,你不用回馬棚切草料了。大房這邊缺個貼身的護院車夫,你就留在這西跨院,專門伺候新少夫人。」
「小的....小的怕大少夫人醒了,容不下小的。」陳淵裝出幾分惶恐。
「她自身都難保,拿什麼容不下你?」
王素琴冷哼一聲,鳳眼微眯:「老娘讓你做她的護院,就是要把你這根刺釘在她眼睛裡!她每天一睜眼就得看見你這張臉,就得記起昨晚被你糟蹋的事!往後她見了什麼人、私下有什麼動靜,你都得一五一十私下報給我,明白麼?」
說到「私下」二字時,王素琴深深看了陳淵一眼,語氣耐人尋味。
「小的一定盡心竭力,任憑王妃吩咐!」陳淵低頭應承。
「走吧。」
王素琴不再多言,帶著滿臉不甘的蕭厲和老嬤嬤出了院子。
房門重新合上。
院外的雜亂腳步聲漸漸遠去。
站在門後的陳淵緩緩直起腰,臉上的卑微與順從瞬間消失殆盡,嘴角泛起一絲玩味的冷笑。
剛才那女人借著給銀子摸他手心的小動作,還有那若有若無的眼神,全落在他眼裡。
這狠毒的繼王妃,嘴上要把他當刀使去折磨兒媳婦,暗地裡怕是連她自己都被勾出火來了。
陳淵沒有多做停留,揣好銀子,推門快步回到了自己原先住的那間漏風馬房。
不管主子們各懷什麼鬼胎,在這吃人的王府里,沒保命的真本事,遲早還是個死。
陳淵在馬房的硬板床上坐下,閉目深吸了一口氣。
或許是昨夜極樂散的兇猛藥力刺激了這具常年勞作的年輕軀殼,又或許是特工靈魂與肉身的最後一點隔閡被徹底撕碎,一股滾燙的熱流從他小腹直衝眉心。
腦海深處猛地一震,前世那套鍛鍊到極致的職業本能,在這一刻徹底復甦,甚至被這具體魄放大到了不可思議的境地!
他猛然睜開眼。
視線所及之處,整個世界的微末細節瞬間清晰了數倍!
在這個視角下,人的每一次肌肉微顫、心跳加速帶來的頸部血管起伏、呼吸頻率的紊亂,甚至瞳孔那零點幾秒的微縮,全都無所遁形。
剛才王素琴在門前遞銀子時的那一幕,瞬間在腦海里像慢鏡頭一樣回放:
遞銀子前,王素琴的喉頭微微吞咽了一次,瞳孔微張了半成,指尖擦過他掌心時,呼吸停滯了半秒,左側頸部微紅,那是極度隱秘的生理渴望與動情表現。
而蕭厲在身後咬牙時,右手小臂肌肉繃緊,重心偏向右腳,那是標準拔刀下劈的發力動作。
「原來如此.....」
這能力能做的不單單是察言觀色。
在近身搏殺中,任何死士、護衛只要肩頭微動,甚至眼神落點微移,他就能提前半秒看穿對方的出手軌跡和發力角度!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但比快更可怕的,是「預判」。
在冷兵器近身搏擊里,提前半秒預判對手的下刀路線,配合他特工出身的鎖喉、截脈、斷骨殺人技,近身三步之內,任憑對方力大如牛或是練家子,在他眼裡都是滿身破綻的活靶子!
不僅如此,經過昨夜,原主體內淤積的怨氣一掃而空,渾身肌肉筋骨仿佛被烈火重新鍛造過一遍,氣血充盈,單臂一晃便有數百斤的剛猛力道。
心智與肉身,至此完美熔為一體。
「這王府的水再深,只要摸得透人心,看得清武功路數,老子一介馬夫也翻得了天。」
陳淵吐出一口濁氣,突然,他的耳朵微微一動,敏銳的聽覺隔著半個院子,精準捕捉到了東廂房傳來的異動。
先是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小姐!快放下剪子!不要啊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