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剪下留人,你不想報仇麼?
西跨院正房裡,哭喊聲亂成一團。
「小姐!你別嚇奴婢啊小姐!」
貼身丫鬟翠兒死死抱住蘇雪凝的胳膊,整個人跪在地上哭得涕淚橫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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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花大床邊,蘇雪凝只穿了件單薄雪白的裡衣,青絲披散,臉色慘白。她手裡緊緊攥著一把鋒利的銅剪,剪尖抵在纖細白嫩的喉嚨上,已經刺破了皮肉,沁出幾顆血珠。
平日裡名滿江南、清貴的蘇家大小姐,此刻眼神空洞,雙眼含淚。
昨夜那野蠻荒唐的一幕幕,走馬燈一樣在她腦子裡瘋轉。
她為了家族存亡,千里迢迢從江南嫁到這苦寒的北涼沖喜,本以為頂多是守一輩子活寡。卻萬萬沒想到,大婚當夜,她竟被一個滿身馬糞味的下賤馬奴糟賤了!
名節沒了,清白毀了。
更可怕的是,那個粗野漢子的氣息和感覺,竟然好像揮之不去一樣存在她了。
噁心,屈辱,絕望。
「翠兒....放手吧。」
蘇雪凝嘴唇顫抖,聲音沙啞道:「我髒了.....我活不了了,讓我死......」
「小姐不能死啊!您要是死了,二房那毒婦指不定怎麼編排您,咱們蘇家也全完了啊!」翠兒哭喊著死不撒手。
「嘭!」
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
主僕二人被這動靜嚇了一跳,淚眼婆娑地抬頭看去。
只見門檻外站著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陳淵已經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粗布勁裝,腰間繫著條牛皮軟帶,頭髮隨意用草繩扎在腦後。他神色冷漠,邁著大步徑直走進了暖閣,反手把房門合上,隔絕了外頭的風雪。
看清來人是昨夜那個惡魔,蘇雪凝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眼底湧起滔天的驚恐與恨意:
「啊!畜生!你還敢進來!」
她尖叫一聲,握著銅剪的手抖得厲害,剪尖往喉嚨里又深了半分,鮮血順著雪白的脖頸緩緩淌下:
「滾出去!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死在你面前!」
旁邊的翠兒也紅了眼,抄起地上的銅香爐就要跟陳淵拼命:「狗奴才,你害死我家小姐,我跟你拼了!」
陳淵站在丈許開外,目光微凝。
在他的視野里,蘇雪凝的所有細微動向被無限放慢。
她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喉嚨劇烈抽搐,但每一次剪尖刺入皮肉時,她的瞳孔都會微不可察地縮一下,身體本能地在抗拒死亡。
看來這不是一心求死,是被逼到絕境後崩潰了。
至於撲上來的小丫鬟翠兒,腳步虛浮,重心全在前腳掌,毫無章法。
陳淵身子微側,輕描淡寫地避開砸來的香爐,右手順勢在翠兒後頸的穴位上輕輕一拍。翠兒悶哼一聲,軟綿綿地倒在厚實的地毯上,昏睡了過去。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蘇雪凝粗重的喘息聲。
見陳淵眨眼間就放倒了丫鬟,蘇雪凝眼裡的絕望更甚,慘笑道:「怎麼,王素琴派你來滅口的?好....不用你動手,我自己來!」
說完,她銀牙一咬,手腕發力就要把剪刀扎進頸動脈!
「咻!」
破空聲驟響。
一塊碎銀子脫手而出,不偏不倚,正好精準砸在銅剪的連結處。
一股震勁傳來,蘇雪凝手腕發麻,銅剪脫手飛出。
「你....」
蘇雪凝捂著發麻的手腕,又驚又怒地瞪著他。
陳淵依然站在原地,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床邊的絕美「夫人」。
「想死容易,把腦袋往柱子上撞一下就行。」
陳淵開口,淡淡道:「但你死了,正好隨了王素琴的心意。」
聽到「王素琴」三個字,蘇雪凝眼裡精光乍現。
「你冰雪聰明,昨晚那藥是怎麼回事,你心裡真不清楚?」
陳淵看著她,字字有力緩緩道:「給你吹極樂散的,是二少爺蕭厲。原本要進這屋裡糟蹋你的,也是他。」
蘇雪凝瞳孔收縮,呼吸一下子滯住了。
「王素琴半路截下了她兒子。」
陳淵繼續道:「因為蕭厲上了你,那是叔嫂通姦的死罪,大房就算咽氣了,老王爺回府也能扒了蕭厲的皮。但如果換成我這個下賤馬奴上了你....」
陳淵冷笑了一聲:「那就是大房新婦耐不住寂寞、勾結賤仆敗壞門風的醜事!」
「你昨晚要是清清白白自盡,還能留個烈婦的名頭。可你現在脖子一抹,王素琴天亮就能對外宣稱你是『畏罪自裁』。到時候,大房徹底絕後,江南蘇家背上教女無方的惡名,被王府敲骨吸髓,至於蕭厲,照樣踩著你們大房的屍骨當他的鎮北王世子。」
蘇雪凝的臉色隨著陳淵的話越來越白,牙齒緊咬。
她是江南第一名姝,心思何其玲瓏剔透,剛才只是被羞辱沖昏了頭腦,此刻被陳淵這一通冷靜分析,整個人如墜冰窟。
她明白了。
這是個死局,二房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她和大房留活路!
「既然你全明白....」
蘇雪凝抬起通紅的美眸,死死盯著陳淵,淚水止不住地流:「你明知是陷阱,昨晚為什麼還要.....還要那麼對我?!」
說到最後幾個字,她屈辱得渾身發抖。
「因為刀架在我脖子上。」
陳淵坦然地看著她,眼神沒有絲毫閃躲:「在王府里,我是最底層的下人。王素琴給我兩條路:要麼聽她的滾上你的床,要麼當場被她割喉扔去後山餵狼。換作是你,你選哪個?」
蘇雪凝啞口無言。
在這吃人的西北王府,換位處之,誰不想活命?
「大少夫人,昨晚屋裡的極樂散有多烈,你自己清楚。」
陳淵平靜道:「沒有我,你昨晚早就血管爆裂七竅流血而死。我占了你的身子,但我也救了你的命,咱倆扯平了。」
蘇雪凝悽然一笑:「扯平?說得輕巧。王素琴留著你,就是要在我和大房心口上扎一根拔不掉的毒刺!我清白已毀,大少爺眼看要死,我活在這世上還能有什麼指望?不過是行屍走肉,任由二房拿捏折辱罷了!」
「指望?」
陳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邁開步子走到床前。
蘇雪凝本能地想要往後縮,可陳淵身上散發出的沉穩氣場,竟莫名讓她動彈不得。
陳淵單膝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一字一頓地問道:
「你難道就不想報仇?」
蘇雪凝身子一僵,愣愣地看著他:「報.....報仇?」
「王素琴以為掌控了一切,把我安插在你身邊當眼線,噁心你,監視你。」
陳淵伸出兩根手指,在虛空中微微一合:
「可她不知道,刀握在誰手裡,是由持刀人說了算的。」
「你背後有江南蘇家的滔天財力,大房在軍中還有老將死忠,而我其實是京城來的諜子,最擅長的就是殺人和做局。」
陳淵看著她失神的瞳孔,眼神逼人:
「你我聯手,把這齣噁心人的戲演下去。當好二房的提線木偶,暗地裡積攢實力,吞掉大房的兵權,掏空二房的根基。等老王爺巡邊回府的那一天」
陳淵語氣凜然:「我幫你把王素琴和蕭厲踩進泥潭裡,讓你堂堂正正做這北涼真正的主人,如何?」
蘇雪凝徹底呆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身材魁梧、氣度深不可測的年輕馬奴,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
原來如此,竟是京城來的碟子?好一個碟子馬奴!
不得不承認,陳淵這番大逆不道、近乎瘋狂的話,在她死寂的心底點燃了一簇瘋狂的火苗。
死都不怕了,還怕瘋一次麼?
良久。
蘇雪凝緊緊咬著嘴唇,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擦乾了臉頰上的眼淚。原本迷茫死寂的眸子裡,第一次泛起了冰冷的殺意:
「你....想要什麼?」
見她眼裡的死氣褪去,陳淵知道,這女人的心理防線已經被他打碎重組了。
「我要出人頭地,要兵權,要這北涼的半壁江山回京城交差。」
陳淵毫不掩飾,從地上撿起那把碎銀子放回懷裡,淡淡一笑:
「不過眼下,第一步,得先保住你那快斷氣的大少爺。只要他不咽氣,二房就永遠名不正言不順。」
蘇雪凝哀道:「這大少爺被蠻族鐵槍挑破了腸腹,高燒三個月不退,傷口全爛了,府里的大夫也說了無力回天....」
「那是庸醫。」
陳淵眼神一挑。
前世作為頂尖特工,戰地清創和外傷急救是刻在骨子裡的技能。大少爺之所以快死,無非是嚴重感染引發的膿毒血症。
只要還有一口氣,他就有辦法吊住。
正說著,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婆子的叫罵:
「陳淵那下賤坯子在哪呢?!二夫人有令,讓他立刻滾到前廳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