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胡狗近前了
「伍長您說笑了,能為大燕做貢獻,那是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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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一群手持棍棒皮鞭的壯漢,沈石可沒傻到硬鋼。
不過,依沈石的性子,可不是個吃虧的。
「不過伍長,北邊胡人散騎那麼多,我也怕死啊,我這死前……難免會胡言亂語些什麼,比如貪墨撫恤金什麼的……」
說著,沈石將手裡的衣物展開一截,是領口位置,上面還有不少的血跡。
李山皺起眉心,下意識就握住皮鞭,可看清沈石露出來的衣物,整個人一下子怔住。
這是……
王振的衣物。
這小子不僅殺了王振,居然還扒了衣服來自己面前對峙!
沈石趁著李山猶豫,趕忙再次開口。
「伍長,我知道撫恤金各個長官都在貪,可他們不知道啊。」沈石伸手指向遠處還在幹活的民夫,壓低聲音道,「若讓他們知道了,會不會鬧?一旦鬧起來,您的上官,會不會出面保您?」
聞聽此言,李山頓時露出一臉詫異。
「你小子……倒是個有腦子的,比你那同鄉強,開個價吧,怎麼樣能閉嘴?要不安排你進城裡的後勤隊,那邊不愁吃喝。」
後勤隊,那邊雖然活更累,但是一日兩餐,還下發入冬的棉衣,待遇可比挖壕溝高太多了。
不過這可不是沈石想要的。
思索片刻,沈石說出了讓李山驚掉下巴的話。
「不,我就要去北邊的壕溝,不過我要一副鎧甲!」
「你特麼失心瘋了?」
李山眼神一橫,整個人猛的從坐椅上站起,顯然被這無禮的要求氣的不輕。
「你知道一副盔甲要多少錢麼?把你全家賣了都買不起!」
沈石自然知道鎧甲的珍貴,也沒想著李山能拿得出一副鎧甲給自己一介民夫。
他真要能拿出來,就該輪到沈石麻瓜了。
之所以開口,是先把價格拉高,然後再談自己本來的預想,這樣一來,對方的接受程度就會大大提高。
這也是前世做銷售鍛鍊出的技巧,總是要先把價格報高,才能給顧客討價還價的餘地。
「那就給我個鐵鍬,要新的。」
沈石說出自己真正的打算。
「你……」
李山正要再次拒絕,沈石卻立馬將手中衣物遞了上來,臉上也掛出一副溫和笑意。
「伍長,我就是一個民夫,死了都沒人埋的,您跟我,可不一樣。」
聽到沈石這麼說,李山眼神一凝,仔細打量起這個面黃肌瘦的小子。
「你要鐵鍬作甚?不是給你們發了幹活的器具麼?」
沈石不禁暗自翻了個白眼,這壕溝挖了有半個月了,按理說,幾十號人做工,早該幹完了,可之所以一直拖到現在,就是因為壓根沒有鐵器!
一群面黃肌瘦的民夫,拿著木質工具,怎麼挖的動!
「長官,我要的是鐵鍬。」沈石特意在鐵字上加重了語氣。
「嘖……」
李山盯著沈石看了好一陣,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將衣物一把搶了過來,隨後對著遠處一位士兵道。
「小三子,去給他拿把鐵鍬。」
小三子是個新兵,年僅十五,身材卻極為高大。
聽到伍長喊話,小三子應了一句,隨即有些詫異的看了眼沈石。
自家伍長鐵公雞的名號那可是相當有名,別的隊伍壕溝早就挖了個七七八八,唯獨李山負責的區域進度緩慢。
至於原因,便是朝廷下發到李山隊伍的鐵製工具,大多都被他賣了。
庫房裡僅有的幾個鐵器,都是剛下發的。
還沒來得及賣。
可既然伍長發話,小三子自然不敢多嘴。
「要新的。」
就在小三子轉身去庫房時,沈石急忙在後面補了一句。
「靠!你小子屁話真多!老子還能坑你不成?」
李山深深看了眼沈石,冷笑道:「領了鐵鍬,趕緊給老子挖溝去!任務達不成,老子照樣抽你!」
面對李山的翻臉速度,沈石並未放在心上。
不多久,小三子便拿了一個鐵鍬過來。
沈石接過鐵鍬,在手裡掂了掂,重量正好合適,握柄和鐵片也很紮實。
這一下要是打在人頭上,不死也得懵。
沒錯,沈石之所以要鐵鍬,可不是為了挖溝方便,而是為了殺人!
北邊壕溝之所以被稱為死亡線,就是因為胡人散騎斥候時不時就會來侵襲劫掠一番。
而首當其衝的,就是挖溝的民夫。
胡人需要大燕的人頭充作軍功,民夫死後的撫恤金又會被邊軍貪墨。
所以每當胡人前來侵襲,邊軍就會在壕溝之後設立防線,而壕溝內的民夫,就只能面對兇悍胡人的單方面屠殺。
在這套雙方心照不宣的體系之下,被強征來的民夫,就成了唯一的犧牲品。
但民夫們也不是沒有一線生機。
大燕鐵律:凡殺敵一人者,死籍進苦籍,苦籍進平民,平民賞百錢。
邊關工作的民夫,大多都是苦籍,最危險的地方會被安排些犯了死罪的犯人,也就是死籍。
沈石現在就是苦籍,從事邊關最苦最累的活。
沒有報酬,並且每日口糧也只有一頓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野菜粥。
沈石的打算,就是在胡人侵襲之際,趁亂斬殺一個胡人,以軍功擺脫苦籍民夫的身份,晉級為平民。
這樣一來,就算不能成為有編制的士卒,也能作個編外的監軍。
到那時,自己就不用忍飢挨餓的刨土,還能混上過冬的棉衣。
起碼不至於被累死,餓死!
「行了,東西給你了,以後管住嘴,敢胡亂說話,老子的刀可不長眼!」
李山放了句狠話,便自顧自轉身離去,似是懶得再跟沈石廢話。
沈石掂了掂手裡的鐵鍬,心裡門清。
李山想讓他死,胡人也想讓他死,這兩撥人沒一個好東西。
但他現在誰都不能翻臉——胡人的腦袋是他唯一的本錢。
殺一個,苦籍變平民;殺三個,興許能混個伍長噹噹。
作為前世的金牌銷售,沈石的人生信條,就是——風浪越大,魚越貴!
一個!
只要能幹掉一個胡人,自己在這個陌生世界就有了立身之本!
來到北邊壕溝,沈石才發現附近並沒有南邊那麼多的監工,只有零星幾個身穿皮甲的老卒在遠處觀望著。
甚至壕溝里的民夫居然沒一個動手幹活,一個個抱著膀子,就這麼堂而皇之的在溝里打盹。
這景象要是放在南邊,早就是一頓鞭子招呼了。
「嘿,你們幾個歇夠了吧,起來干會兒。」
就在沈石疑惑時,遠處的老卒扯著脖子喊了一句。
民夫們聽到喊話,磨嘰半天,才緩緩伸了個懶腰站起身,卻也只是拿起工具象徵性的刨兩下。
沈石這才注意到,這群民夫手裡的工具,竟然只是些柴棍木板,沒一個鐵器。
「嘿,新來的,你是因為犯啥事給派到這的?」
壕溝內,一個滿臉胡茬,眼角帶著疤痕的男子沖沈石招手道。
沈石跳下壕溝,滿臉笑意道:「老哥,你怎麼這麼說?來北邊挖溝,不也是民夫的活麼?」
「你小子剛來不久吧?」
疤痕男看著沈石,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北邊的壕溝,大多是一群犯了事的死籍,像你這樣的苦籍,可是少的很啊。」
沈石眉心緊皺,正要開口,卻見到一個壯漢正氣勢洶洶的向著自己走來。
壯漢一把推開疤痕男子,徑直走到沈石面前。
只見他赤著上身,體格壯碩,滿臉橫肉,看著三十多歲的模樣,卻有著一頭極為標準的地中海髮型。
「小子,你這鐵鍬不錯,識相點自己交出來,別等我動手!」
壯漢在這群民夫里顯然是有些地位的,在他說話時,周圍人都自覺的不再言語,低下了頭。
可沈石連伍長都不怕,豈能慣著一個民夫。
「呵呵。」
沈石冷笑一聲,隨即把鐵鍬舉起,語氣陰沉道:「想要?那你就來試試!你看我這一下能不能呼死你!」
眼看沈石絲毫不懼,壯漢頓時感覺臉上有些掛不住,甚至連周圍人的目光,在他眼裡都帶著些輕視。
「小子,你找死!」
壯漢惱羞成怒,當即一擼袖子,就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新來的小子。
咻——
「嗷嗚~」
突然之間,場中猛然響起一道尖銳破空聲,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古怪的長嘯。
聲音響起的瞬間,空氣都仿佛安靜了。
踏踏。
死一般的寂靜僅僅持續了三息,便被一陣馬蹄聲打破。
下一刻,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恐。
「胡人來了!」
「跑啊!快跑!」
壯漢臉色大變,顧不得在跟沈石糾纏,當即向著壕溝外爬去。
噗呲!
壯漢剛爬出壕溝,一支箭矢就精準命中壯漢心口,他的身軀頓時一軟,整個身子如山般滑落到沈石腳下。
沒等他緩過神來,一股力道猛的將他拽倒在地。
下一刻,疤痕男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噓,胡狗近前了,躺好,輕點喘氣,被發現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