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精心算計」


  劍刃劃破脖頸的寒意從神經末梢驟然襲來。

  凌喬猛地睜開眼,入目是熟悉的帳幔頂。

  

  身下的褥子潮熱黏膩,血腥氣還沒散盡,小腹空癟著,隱隱抽痛。

  她下意識摸向脖頸。

  沒有傷口,沒有血,皮膚完好得讓她恍惚。

  她這是……重生了?

  重生到了慘死的前一個月。

  「姐姐,你終於醒了。」柳蓉喜極而泣道:「產婆說你身子虛,可能醒不過來了,可我就知道你會沒事的,你剛生下寶寶,怎麼會捨得丟下她一個人離去。」

  凌喬抬眼看她。

  心裡湧出一股惡寒。

  上輩子,柳蓉就是頂著這張溫軟無害的臉,一步步獲得她的信任,最後踩著她父兄的屍體,笑看著陸鴻雲屠了她凌家滿門。

  她甚至親手將凌家的幼童推向屠刀,笑著對陸鴻雲說:「殿下,斬草要除根。」

  想到那孩子臨死前還在伸著小手喊她姐姐的稚嫩模樣,凌喬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褥,心裡的恨意幾乎要衝破皮肉。

  凌喬閉了閉眼,努力壓下這股恨意,轉頭看向抱著寶寶的丫鬟冬雪,「把寶寶放在我身邊。」

  「是。」

  寶寶被放在身邊,凌喬側過身子,輕碰了下她軟嫩的臉蛋。

  這是她拼了命生下來的孩子。

  可前世,陸鴻雲就在今天搶走了她的寶寶,再也沒讓她看過一眼。

  這時,小傢伙緊閉的雙眼忽然睜開,然後奇蹟般的咧嘴朝她笑了一下。

  「姐姐,先喝藥吧。」柳蓉端著瓷碗,嗓音柔柔,「你產後身子虛,快喝了藥,休息一會。」

  「這補藥是我照著你孕期喝的藥膳方子配的,不苦的,你嘗嘗。」

  凌喬看著那碗黑沉沉的藥汁,正欲抬手推開,忽然聽見一道綿軟的小奶音——

  【藥藥,不能喝,娘親不喝。】

  凌喬愣了一下,下意識扭頭看向身旁的小糰子。

  她一定是幻聽了吧?

  剛出生的寶寶怎麼可能會說話!

  【娘親沒有幻聽,就是寶寶在說話哦。】

  【娘親可以在心裡跟寶寶說話,這樣別人就聽不見啦。】

  凌喬恍恍惚惚地點了下頭,心頭巨震。

  「寶寶,你說這藥不能喝,是藥里有什麼東西嗎?」

  【臭臭,娘親,裡面有害人的臭臭。】

  【娘親吃多了以後會死,寶寶也會死。】

  聞言,凌喬眼底掠過一抹冷意。

  自從她有身孕後,陸鴻雲便以她身體虛弱為由,隔三差五讓她喝柳蓉調配的藥膳。

  她不是沒防過,她暗地裡找太醫驗過,聽太醫皆說無害,這才偶爾喝上幾口。

  如今看來,那太醫怕也是陸鴻雲的人。

  可她即便喝得不多,恐怕也足以害了寶寶。

  【娘親不怕,寶寶可厲害啦,娘親和寶寶身上的臭臭,寶寶可以慢慢吃掉。】

  【只不過寶寶吃的多了就要睡很長的覺覺呢,娘親,寶寶現在就有點困,寶寶想睡覺覺。】

  說完,小傢伙沒了聲音。

  「謝謝寶寶。」凌喬輕輕拍了拍襁褓,眼底的驚色慢慢斂下。

  她得儘快找到解毒的法子,不能全指望寶寶。

  「姐姐?」柳蓉的聲音插進來,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寶寶在這兒好好陪著姐姐呢,又不會跑。姐姐先把藥喝了,涼了藥效減半,身子養不好,還怎麼照顧寶寶。」

  凌喬蹙眉,這才抬頭看向她,「這會兒嘴裡發苦,聞著這藥實在反胃,喝不下。」

  頓了頓,視線掃過她隆起的小腹,莞爾道:「不過,這補藥是妹妹挺著肚子辛苦熬的,浪費了實在可惜,不如妹妹替我喝了吧。」

  「少喝些也無妨。」

  柳蓉笑意微滯,一臉為難道:「妹妹哪裡配得上這些珍貴藥材……」

  「妹妹怎麼不配?」凌喬把碗接過來,反過來遞到她面前,「你是雙身子的人,補一補怎麼了?來,張嘴。」

  「自你有身孕後,殿下對你比對本宮還上心,好像你懷的不是混血,而是正兒八經的皇嗣呢。"

  柳蓉臉色變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捂著嘴慌亂推辭道,"姐姐莫要說笑妹妹,妹妹今天已經喝過安胎藥了,不能再喝了。"

  凌喬笑不達眼底,也不逼她,將藥遞給冬雪,「收好。」

  沒關係,那有毒的藥膳,她以前喝了多少,日後都會讓柳蓉雙倍喝下去。

  接著又道:「冬雪,扶我起來。」

  冬雪不贊同道:「娘娘,您現在就應該精養著,不能起來!」

  「無礙。」凌喬倒是想躺著,可今天傳遍京城的謠言,便是她慘死的開端,她不能坐以待斃。

  冬雪知道拗不過她,只好拿來大氅和帷帽將她包裹嚴實。

  凌喬撐著冬雪的手站起來,腳一沾地,眼前就黑了一瞬。

  她死死攥住冬雪的胳膊,閉了閉眼,等那陣暈眩過去,才慢慢邁開步子。

  「妹妹,陪我去外面走走吧。」

  柳蓉忙應道:「好,聽姐姐的。」

  倆人如往常般在院中,行至側院的小花園時,忽然聽見竹林里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真沒想到,太子妃表面看著溫婉和善,背地裡竟然干出這麼狠毒的事,她竟然把蓉姑娘賣去當軍妓,害蓉姑娘大了肚子,真是可惜了蓉姑娘那般好的人。」

  「蓉姑娘可是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太子妃這是恩將仇報啊!」

  「唉,簡直太會裝了,太子妃不喜歡蓉姑娘,直接把人打發走了就是,何必假惺惺的認蓉姑娘當繼妹,還讓她住在府里。」

  「噓!小點聲!仔細別被人聽見,我聽聞殿下得知此事後大怒,這會兒估計已經出宮,想來,很快就回府里了。」

  ……

  細碎的言語飄進眾人耳里。

  柳蓉眸光微閃,轉瞬換上一副氣惱的表情,抓著凌喬的手,憤憤不平道:「姐姐,這群下人怎麼亂嚼舌頭。」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被歹人擄走,受了玷污,懷了孩子,姐姐何至於背這麼大的黑鍋。」

  說罷,捂著臉哭了起來。

  凌喬不動聲色地甩開她的手,淡淡道:「妹妹若真無辜,現在便可去刑部,讓人找出那歹人的供詞,你帶著證詞,去街上為本宮澄清。」

  聞言,柳蓉的哭聲戛然而止。

  凌喬面無表情地吩咐冬雪,「去,將那嚼舌頭的丫鬟帶過來。」

  「是。」

  不一會兒,冬雪一手抓著一個丫鬟扔到了凌喬面前。

  兩個丫鬟「噗通」跪在地上,臉上還帶著巴掌印,瑟瑟發抖的求饒道:「太子妃饒命,奴婢嘴賤,奴婢知道錯了,還請太子妃饒奴婢一命……」

  凌喬冷睨著二人,「那些話,你們都是從哪聽來的。」

  「回太子妃,奴婢們是從馬夫嘴裡聽來的,他說如今……整個京城都在傳……」

  跪在地上的丫鬟身子抖得如同篩糠,話音未落,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侍衛恭敬的呼喊:

  「參見太子殿下!」

  凌喬不由得在心裡冷笑,來的正好。

  上輩子,陸鴻雲聽信謠言,不顧她剛生產完孱弱的身體,不分青紅皂白地讓她跪在院子裡。

  那時她還為此傷心不解,身體也落下了病根。

  可臨死前才知道,這場謠言從來不是什麼誤會,而是這對狗男女聯手布下的局。

  她以為的愛,以為的信任,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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