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能讓他當爹爹嗎」


  陸鴻雲一骨碌坐起來,點了燈,屋裡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他坐在床上愣了半天,後脖子一陣一陣發涼,天亮的時候頂著兩個大黑眼圈,臉都是青的。

  第二天早朝,陸鴻雲遞了摺子,整個人蔫頭耷腦,站在朝堂上哈欠連天,被皇上當眾問了一句「太子昨夜做賊去了?」滿朝文武憋笑憋得肚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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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朝,陸鴻雲直奔欽天監,非讓監正給他看看是不是衝撞了什麼邪祟。監正被他纏得沒法子,掐指算了半天,一臉為難地說:「殿下這卦象……倒也沒什麼大凶,就是看著像是被什麼東西纏上了,不過對方好像就是鬧著玩,沒有要傷殿下的意思。」

  陸鴻云:「…………鬧著玩?」

  「卦象上是這麼說的。」監正一臉誠懇,「殿下不如想想,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麼……小孩子?」

  陸鴻雲臉都綠了,轉身就走。

  消息傳到將軍府,凌喬正抱著寧兒在院子裡曬太陽,聽完凌嘉樹繪聲繪色的轉述,笑得差點把寧兒掉地上。

  「寧兒,你昨晚到底變成什麼了?」

  【寧兒變成大老虎追他啦!還變成水怪拖他腳脖子!最後變成女鬼站他床頭笑了兩聲!】小寧兒得意洋洋地掰著手指頭匯報,【寧兒本來想多笑幾聲的,但是寧兒太困了,笑兩聲就回來睡覺覺了。】

  「你最後是不是還說了句『尿床啦』?」

  【對呀!】小寧兒拍手,【寧兒看見他床上濕了一塊,就提醒他啦!娘親,寧兒是不是很有禮貌?】

  凌喬笑得直不起腰,凌嘉樹在旁邊已經快笑岔氣了,扶著柱子直哎喲:「妹妹……你這閨女……人才啊……」

  【大舅舅,人才是什麼?能吃嗎?】小寧兒歪著腦袋問。

  「能吃能吃,」凌嘉樹擦著笑出來的眼淚,「大舅舅回頭給你買糖人吃。」

  凌喬笑夠了,把寧兒往上抱了抱,正色道:「行了,玩歸玩,別真把他嚇出毛病來。今晚就別去了,讓他緩兩天。」

  【哦……好吧。】小寧兒有點小失落,【那寧兒歇兩天再去!下次寧兒要變個更厲害的!】

  「先別厲害了,」凌喬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回頭真嚇出好歹來,皇上怪罪下來,你娘親還得替你兜著。」

  小寧兒乖乖點頭:【那寧兒聽娘親的。不過娘親,大壞蛋去找道士了,道士要是把寧兒當妖怪抓了怎麼辦?】

  凌喬想了想:「你下次去之前先給他托個話,就說你是路過打醬油的,嫌他半夜打呼嚕太吵,讓他睡覺安分點。」

  凌嘉樹一口茶噴出來。

  正說著,外頭小廝來報:「大姑娘,宮裡來人了,說是皇后娘娘請大姑娘帶著小郡主進宮坐坐。」

  凌喬和凌嘉樹對視一眼,心裡都明白——昨晚的事傳得快,皇后這是坐不住了。

  凌喬換了身衣裳,把寧兒打扮得齊整些,便帶著她進了宮。皇后娘娘派了軟轎在宮門口接著,一路抬到承露殿後頭的暖閣里。

  薛月蘿歪在榻上,臉色比上回陳嬤嬤傳話時好了些,見凌喬抱著寧兒進來,先笑了:「快過來坐,讓我瞧瞧小寧兒。」

  凌喬行了禮,把寧兒遞過去。薛月蘿接在懷裡掂了掂,挑眉道:「養得真好,比上回見著沉了不少。陳嬤嬤回去說小郡主長得像你,我還不信,今兒一看,這眉眼,活脫脫你小時候的模樣。」

  小寧兒不怕生,仰著臉沖薛月蘿咧嘴笑,露出光禿禿的牙床,嘴裡「啊啊」兩聲,小手就去夠她鳳冠上垂下來的珠串。

  「這孩子不認生。」薛月蘿由著她抓,笑著看向凌喬,「比你小時候強,你頭一回見我,躲在你母親身後半天不肯出來。」

  凌喬笑道:「那是娘娘威嚴太盛,臣妾膽子小。」

  「少來。」薛月蘿嗔了她一眼,把寧兒往上抱了抱,話鋒一轉,「昨兒個太子府的事,我聽說了。他找道士驅邪,鬧得滿城風雨,皇上今早還拿這個當笑話講呢。」

  凌喬低頭笑了笑:「臣妾也聽說了。」

  薛月蘿看她一眼,慢悠悠道:「喬兒,你跟娘娘說實話,那道士的事,有沒有你在裡頭摻和?」

  「娘娘明鑑,」凌喬一臉無辜,「臣妾一介女流,又在坐月子,哪來的本事摻和太子府的事?不過是外頭傳得邪乎罷了。」

  薛月蘿盯著她看了兩息,忽然笑出了聲:「行,你說是就是吧。」她把寧兒遞迴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我今兒叫你來,不為別的。昨日晚些時候,皇上跟我商量了一件事,我想先透個風給你。」

  凌喬正色坐好:「娘娘請說。」

  「皇上打算讓太子去西北大營歷練一陣子。」薛月蘿放下茶盞,聲音不高,「明面上說是讓他去協管糧草調度,熟悉軍務,實際上——」她頓了頓,「是把他支開。京城裡這些烏糟事,皇上看不下去了,讓他出去吃吃苦頭,收收心。」

  凌喬心裡飛快轉了一圈。西北大營,那是凌家父兄經營多年的地方。皇上把陸鴻雲派到那兒去,明擺著是讓凌家看著她這個女婿。

  「娘娘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薛月蘿看著她,「太子走之前,怕是會有人拿你和寧兒做文章。他那一攤子爛事,總得有人給他收拾。你心裡有個數,別讓他臨走前還咬你一口。」

  凌喬點頭:「臣妾明白了。多謝娘娘提點。」

  薛月蘿嘆了口氣,語氣忽然軟下來:「喬兒,我從前因為先太子的事疏遠你,你別怨我。先太子走得蹊蹺,我不得不多個心眼。如今看下來,你父兄確實是明白人,你也是個拎得清的。往後有什麼事,讓陳嬤嬤遞話就是了。」

  這話說得敞亮,凌喬起身謝了恩。薛月蘿擺擺手:「行了,帶孩子回去歇著吧。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你那個柳蓉,如今還在太子府里?」

  「在。」

  「太子去西北,她一個沒名沒分的,總不能跟著去。」薛月蘿嘴角一彎,「皇上昨兒說了,讓她留在京城養胎,等孩子生下來再說。到時候要是驗出來血脈對不上,那就有意思了。」

  凌喬心領神會,笑著告辭。

  回府的馬車上,小寧兒窩在凌喬懷裡,忽然冒出一句:【娘親,皇后娘娘是好人嗎?】

  「皇后娘娘啊,」凌喬想了想,「她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做事,只看值不值得。從前她覺得咱們凌家不值得來往,就疏遠了;如今覺得值得了,就又走動起來。談不上好壞,但眼下跟咱們是一條船的。」

  【那寧兒以後見了她要乖乖的!】小寧兒握拳,【寧兒要幫娘親多拉一個好人!】

  凌喬被她逗笑了:「行,寧兒真能幹。」

  【那當然啦!】小寧兒得意地晃腳丫,【不過娘親,大壞蛋要去西北了,寧兒是不是就不能去他夢裡嚇他了?】

  「他走了才好呢,省得你天天晚上熬夜變老虎,怪累的。」凌喬戳了戳她的小腦門,「你以後要嚇的人多著呢,不差他一個。」

  【還有誰呀?】小寧兒好奇。

  凌喬掀開車簾看了看外頭,集市熱鬧,人來人往,柳蓉的馬車恰好從街角拐過去,車帘子掀了一角,露出她半張臉。凌喬放下帘子,低頭跟寧兒咬耳朵:「看見方才那輛馬車沒?柳蓉的。她以後要是再作妖,你就去她夢裡,把她上輩子怎麼推昭兒、怎麼害人的事,一樁樁一件件講給她聽。」

  【好呀好呀!】小寧兒興奮得直拍手,【寧兒給她講個三天三夜,講到她做噩夢尿床!】

  「對,就這個意思。」

  馬車晃晃悠悠回了將軍府,凌嘉樹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臉色不大好看。

  「怎麼了?」凌喬抱著寧兒下車。

  「太子府方才派人送了個帖子來,」凌嘉樹把帖子遞過去,「陸鴻雲說,臨行在即,想請太子妃和小郡主回太子府住幾日,一家三口『敘敘天倫』。」

  凌喬接過帖子掃了一眼,笑意冷了下來。

  「他是想拿我和寧兒當人質?」她嗤了一聲,「怕去西北吃苦,想留個後手?」

  「差不多。」凌嘉樹抱著胳膊,「他打的算盤是,只要你和寧兒在太子府里住著,皇上就算想苛待他,也得掂量掂量。畢竟他『家小』都在他府上呢。」

  【大壞蛋想得美!】小寧兒在凌喬懷裡直蹦,【娘親別去!寧兒不要去他家住!寧兒要回家!】

  凌喬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撫,抬頭對凌嘉樹笑了笑:「大哥,回帖怎麼寫?」

  凌嘉樹也笑了:「我幫你回——就說小郡主年幼,近來認床,換地方睡不踏實,怕擾了殿下清靜。等殿下從西北回來,再敘天倫也不遲。」

  「再加一句,」凌喬補充,「就說臣妾身子也還沒好利索,太醫說了要靜養,怕過了病氣給殿下。」

  凌嘉樹沖她豎了個大拇指:「高明,這叫『好話全讓你說了,來不來你自己琢磨』。」

  兄妹倆正說著,小寧兒忽然扯了扯凌喬的袖子:【娘親,大壞蛋要是非讓咱們去呢?】

  凌喬低頭看她,笑盈盈的:「那娘親就帶著你去太子府住兩天。」

  【啊?】小寧兒急了,【寧兒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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