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她是故意的」
【娘親,大壞蛋在水裡撲騰的樣子像只鴨子一樣,好好笑。】
小寧兒綿軟的嗓音里透著開心。
不過她還是覺得有點可惜,可惜自己現在太小,沒能像前世陸鴻雲將她踹下水一樣,親自把他給踹下去。
小寧兒越想越覺得可惜,忍不住嘟囔:【娘親,寧兒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呀?寧兒想快些長大,長大了就能幫娘親打壞蛋了。】
凌喬低頭蹭了蹭她的小鼻子:「急什麼,娘親還捨不得你長大呢。你如今這樣小小的,軟乎乎的,娘親抱著正好。」
【可是寧兒想保護娘親嘛。】小寧兒鼓了鼓腮幫子,忽然眼睛一亮,【娘親,寧兒現在雖然小,但寧兒有法子!寧兒可以每天晚上去大壞蛋夢裡嚇唬他!寧兒跟閻王爺爺學過一點點託夢的本事,可厲害了!】
凌喬愣了一下,想起這孩子上輩子連閻王都幫過忙,托個夢好像也不算什麼稀奇事。她好笑地問:「你打算怎麼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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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寧兒掰著手指頭認真數:【寧兒可以變成大老虎,嗷嗚一口咬他!還可以變成大水怪,把他拖進水裡咕嚕咕嚕冒泡泡!還可以變、變個女鬼,披著長頭髮在他床頭飄來飄去——】
「停停停。」凌喬捂住她的小嘴,忍笑忍得肩膀直抖,「你才多大點人,哪來這麼多嚇人的主意?」
【寧兒在閻王爺爺那兒見過的呀!】小寧兒理直氣壯,【閻王爺爺那兒可多可多鬼了,寧兒跟他們玩得好!】
凌喬:「…………」
行吧,她閨女交遊廣闊,連陰曹地府都有熟人。
「託夢可以,」凌喬想了想,正色道,「但別太過火。把他嚇出毛病來,皇上那邊不好交代。」
【知道啦!寧兒有分寸的!】小寧兒拍著小胸脯保證,【就嚇他尿褲子那種程度,不多不少剛剛好。】
凌喬:「……」
冬雪在旁邊聽得嘴角直抽,默默把臉別過去了。
———
第二天一早,凌喬剛用完早膳,凌嘉樹就來了,手裡捏著今日早朝上遞下來的抄本,往桌上一放,先自己倒了杯茶喝完了,才開口。
「陸鴻雲昨夜熬了一宿,寫了份摺子,把柳蓉的事交代了——不過寫得避重就輕,說柳蓉是『受人矇騙誤入歧途』,如今『誠心悔過』,又說那孩子『到底是皇家血脈,不忍流落在外』。皇上看了,批了兩個字。」
「哪兩個字?」凌喬問。
「『再議』。」凌嘉樹把抄本推過去,「皇上的意思是,柳蓉想進太子府的門,可以,但得等孩子生下來驗過血脈再說。在那之前,不許陸鴻雲把人帶進宮,也不許以太子側妃的名頭在外走動。」
凌喬翻著抄本,嘴角彎了彎:「皇上這招高明。柳蓉要是安分守己把孩子生下來,驗明正身,那還能有個名分;要是中間出什麼岔子——比如孩子沒保住,或者生下來對不上——」
「那就怪不得旁人了。」凌嘉樹接過話頭,笑了笑,「妹妹,你猜陸鴻雲現在在幹什麼?」
「幹什麼?」
「聽說回府之後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砸了書房裡半架子書,柳蓉去勸,被他罵出來了。」凌嘉樹幸災樂禍地嘖了一聲,「如今正滿京城找道士呢,說是昨晚在咱們府上衝撞了什麼,要驅邪。」
凌喬挑眉:「他還真信這個?」
「信不信不好說,但樣子總得做做。」凌嘉樹道,「畢竟他總得給自己找個台階下——總不能跟皇上說,他在將軍府自己走進荷花池裡差點淹死吧?」
【對呀對呀!他要是敢說實話,皇上肯定問他『你沒事往人家池子裡走什麼』!】小寧兒在凌喬懷裡揮舞著小手,【大壞蛋笨死了,找道士有什麼用,道士又打不過寧兒!】
凌喬捏了捏她的小手,笑著對凌嘉樹道:「大哥,你再幫我辦件事。」
「說。」
「把陸鴻雲找道士驅邪的事往外傳一傳,就說太子殿下在將軍府衝撞了『不乾淨的東西』,回府之後夜夜噩夢,心神不寧,這才要請道士做法。」
凌嘉樹眼睛一亮:「你是要——」
「他不是想找台階嗎?咱們幫他把台階鋪得再寬些。」凌喬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傳得越邪乎越好,最好傳到皇上耳朵里,讓皇上覺得他這個太子殿下連點陽剛之氣都沒有,落個水能嚇成這樣。」
凌嘉樹一拍大腿:「妙啊。皇上本來就嫌他上不得台面,這下更坐實了。」
「還有,」凌喬補了一句,「讓人在太子府附近多晃悠晃悠,見著道士就說是咱們將軍府幫忙舉薦的。」
凌嘉樹愣了一瞬,隨即哈哈大笑:「妹妹,你這招損——道士是咱們舉薦的,回頭做法靈不靈,那不全在咱們一張嘴?靈了是將軍府大度,不靈是他太子殿下心不誠。」
凌喬笑而不語,低頭給寧兒擦了擦口水。
小寧兒仰著小臉,一臉崇拜地看著自家娘親:【娘親好厲害!寧兒以後也要像娘親一樣厲害!】
「寧兒不用像娘親一樣厲害,」凌喬親了親她的小臉蛋,「寧兒比娘親厲害多了,昨晚不是說要去嚇唬他嗎?今晚就去,娘親給你把風。」
【好耶!】小寧兒興奮得直蹬腿,【寧兒今晚要變成大老虎,嗷嗚——】
凌嘉樹看著這娘倆,搖了搖頭,起身往外走:「我去安排道士的事。妹妹,你悠著點,別把人玩壞了。」
「放心,」凌喬沖他揮揮手,「我心裡有數。」
等凌嘉樹走了,凌喬低頭問寧兒:「今晚打算怎麼嚇他?」
小寧兒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先變成大老虎咬他腳丫子,再變成大水怪把他往水裡拖,最後變個女鬼在他床邊飄——】
「等等,」凌喬打斷她,「你變女鬼的時候,別真飄,你還小,飄一晚上太累了。你就站他床頭笑兩聲就行。」
【哦!】小寧兒恍然大悟,【對哦!寧兒現在是小寶寶,飄久了會累的!那寧兒就讓大壞蛋自己飄!】
凌喬:「…………」
她閨女這邏輯,好像哪裡不對,又好像沒什麼不對。
當晚,太子府。
陸鴻雲白天折騰了一整日,請了道士來府里做了場法事,桃木劍也揮了,符水也灑了,折騰到天黑才算消停。他躺在床上,兩隻手裹著紗布擱在被子外頭,一閉眼就想起今日在池子裡嗆水的感覺,翻來覆去半天才迷糊過去。
然後他就做了個夢。
夢裡他站在一片黑黢黢的地方,四周什麼也看不見,遠處隱隱有綠瑩瑩的光在飄。他正納悶這是哪兒,忽然聽見一聲虎嘯,從黑暗裡竄出一隻吊睛白額大老虎,張著血盆大口就朝他撲過來。
陸鴻雲「嗷」一嗓子轉身就跑,那老虎也不急著咬他,就在後頭不緊不慢地追,他跑兩步老虎就伸爪子拍他腳後跟一下,拍得他連滾帶爬。跑了不知多久,前頭忽然出現一片水域,他來不及收腳,一頭栽了進去,水底下又竄出個渾身長滿綠毛的水怪,拽著他腳脖子就往深處拖。
「救——咕嚕咕嚕——」他拼命撲騰,水怪把他往下一摁,他咕嘟嘟灌了好幾口,那水又腥又苦,跟真的似的。
好不容易從水裡掙出來,場景又變了,他躺在一張床上,睜眼就瞧見床頭站著一個披頭散髮的白衣女鬼,長長的頭髮遮著臉,沖他「嘿嘿」笑了兩聲。
陸鴻雲嚇得從床上彈起來,那女鬼就站在床邊不走,頭髮底下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又「嘿嘿」笑了兩聲,聲音細細的奶聲奶氣:「大壞蛋,羞羞臉,尿床啦!」
陸鴻雲低頭一看,自己身下濕了一大片。
「啊——!」
他慘叫著從夢裡醒過來,渾身冷汗,一摸被子,乾的。他喘了好半天氣才緩過神,結果剛閉眼,那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來:「大壞蛋,寧兒明天還來找你玩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