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原形畢露
蘇清漪的手停在那排牙印上。
林楓剛要開口,她已經下了床,扯掉紅綢帶,按亮床頭燈。
兩人隔著床沿對視。
她抓住睡袍領口,往後退了一步。
「昨晚也是你,對不對?」
林楓撐著床沿站起來:「楚少讓我……」
「站在那裡,別過來。」
她拿起手機,先讓安保守住樓梯,又撥通楚少游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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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來,認認你請的好兄弟。」
林楓低頭看了眼睡袍,把腰帶重新繫緊。
來之前,他只盤算著拿錢、保住工作。現在蘇清漪站在門邊,連他往前挪半步都防著,他才沒法繼續拿幫忙兩個字糊弄自己。
楚少游上樓很快。
看見亮著的燈,他在門口停了一下,隨即指向林楓。
「誰讓你進來的?我叫你做保鏢,你跑婚房幹什麼!」
林楓攥住拳頭。
五十萬還在衣服兜里,這孫子已經不認帳了。
「誰再動手,誰出去。」蘇清漪看著兩人,「今晚把話說清楚。」
林楓鬆開手,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衣服,掏出銀行卡和手機。
他不能再替楚少游遮掩,否則擅闖婚房這事就落在自己頭上了。
「下午給的,五十萬。消息也是你發的。」
屏幕上,兩條消息挨在一起。
九點進房。
別開燈,別出聲。
楚少游伸手來拿手機,門邊的安保橫過胳膊。
「楚先生,別碰。」
上午還人人叫他楚少,到了晚上,連手機都夠不著了。
「清漪,你聽我解釋。」
「讓他說完。」
林楓把手機放在桌上。
「昨晚二十萬,今晚五十萬。我明白進去是冒充你,還是答應了。這部分不用他替我解釋。」
蘇清漪沒有坐,手還按著衣領。
「為什麼?」
「前女友說她媽等錢救命,我到處借,後來才發現她拿我當冤大頭。今天她那個相好的又把我工作弄沒了,我……」
他停住。
這些話說出來,連自己聽著都不對。
「這些都不是我騙你的理由。」
「你缺錢是真的,我沒有同意也是真的。」
林楓低著頭:「該調查就調查,我配合。該我擔的,我不躲。」
蘇清漪撥電話叫來私人律師,隨後讓人送來外套。她穿好衣服,才在門邊的椅子上坐下。
屋裡沒人催她。
楚少游幾次想開口,又怕林楓拿出別的東西。他原本算過,給錢,給工作,總能把人留住。偏偏漏算了開燈之後怎麼辦。
律師趕到時,林楓把兩筆錢的情況都說了。
「二十萬還了兩萬舊債,剩十八萬。五十萬的卡沒動。能退的先退,差的兩萬我補。」
他說著就要打開銀行軟體。
「先別轉。」律師攔住他,「來源、流水、聊天記錄都要留。錢怎麼處理,登記後依法辦。」
蘇清漪把那張卡推到律師面前。
「別把這件事辦成退錢就算了。」
林楓收回手。
他原先還想,錢交出去,至少能補上一點。可她連同他站在一間屋裡都不自在,銀行卡解決不了這個。
楚少游往前走了一步。
「清漪,是我犯渾。楚家那邊資金緊,我又不想讓你失望。這五年我對你怎麼樣,你總該……」
「你可以告訴我,可以不結婚。」
蘇清漪打斷他。
「為什麼替我決定?」
「可你今天明明答應了剩下四個億……」
楚少游閉上嘴。
律師停了筆。
蘇清漪看了他好一會兒,拿起手機撥給財務負責人。
「首期一個億,核查用途和合同履行情況。後續付款條件、審批程序,讓法務一起審,依約處理。今晚先把資料留住。」
她沒有說追回,也沒有說錢不要了。
楚少游反倒站不住了。
她真讓人查合同,楚家那邊就瞞不住。他得先保住後續付款,可這時候再提錢,只會讓她聽得更明白。
「還有,保留別墅出入記錄,停用楚先生的臨時通行權限。」
她轉向律師。
「婚姻的事,麻煩你告訴我能怎麼合法解決。」
楚少游張了張嘴,最後只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蘇清漪沒應,端起杯子,卻又把杯子換到了另一隻手裡。
林楓看見她指尖在抖。
從剛才起,她已經換了三回手,杯里的水沒喝多少。
「你先靠著椅背。手不舒服?」
蘇清漪把杯子放下,沒接他的話。
林楓轉頭請安保聯繫醫生,沒有往她跟前走。
楚少游趕緊去扶椅子。
「老毛病了,我給你拿藥。」
「別碰我。」
她自己拉開旁邊的抽屜。
「常用藥在這裡,等醫生來核對。記錄照常做,別停。」
律師點頭,讓助理接著備份材料。
林楓腦子裡翻出傳承中的辨症法門,卻沒敢憑她手抖就下判斷。真要幫上忙,先得讓她肯聽。
「我學過一點辨症,能不能看一下你的手?你不願意,我就等醫生。」
蘇清漪看了看他,又看向守在門邊的安保。
「只准查看。」
「行。」
林楓搬來凳子,等她伸出手,才隔著桌沿搭上手腕。
他沒多碰,片刻便收了手。
「你長期吃調理藥?」
「吃。」
「藥名和用量,等醫生一起核對。我現在說不準原因。」
楚少游盯著他。白天摔倒趙鐵柱,晚上又敢搭脈,這小子到底還會什麼?可若真有本事,怎麼肯收那二十萬?
他想插話,又怕問出自己不想聽的答案。
醫生趕到後,先做了檢查,又核對常用藥。
「目前沒發現需要馬上搶救的危險徵象。反覆不舒服的原因,現有資料不夠,要結合以前的檢查。」
蘇清漪靠著椅背說:「之前有過短暫緩解。」
說完,她看了林楓一眼。
林楓把凳子往後挪開。
「別算在我頭上。我沒有靠親密接觸治病的本事,緩解一次,也不能當療效。」
醫生讓人取來全部藥盒。
林楓只問了一句:「這種反覆,是原先就這樣,還是調整過用藥以後才有的?」
蘇清漪想了想,沒有馬上回答。
她不打算再憑誰一句話下判斷。
楚少游被要求離開婚房。林楓也站起來,摸出工作證,放在桌邊。
「工作的事……」
「你先留下。」
他抬頭。
「不是留在這裡,更不是繼續替他。」
蘇清漪等律師點頭,才往下說。
「司機崗位先保留,正常計薪,不安排貼身陪護。後續通過正式渠道聯繫。病情由醫生主持,先問過我。你可以不參與醫療協作,騙局的事實必須如實交代。」
林楓把工作證收回。
「明白。」
醫生翻藥盒時,抽出其中一盒調理製劑。
「這款的隨訪資料不全,得聯繫原機構補齊。」
「我按期複查過。」蘇清漪坐直,「他說報告都很好,不必再看。」
醫生沒接這句話,只請她登錄患者端。
蘇清漪輸入密碼,翻到最近兩次複診記錄。
兩條提醒都還在。
建議調整方案,需本人複診評估。
她往下翻,停在聯繫人一欄。
號碼是楚少游的。
她拿著手機走到門邊。
楚少游剛走到樓梯口,聽見她叫自己,腳沒再往下邁。
「婚房裡的事,你瞞我。醫生讓我回去複診的事,你也瞞我?」
楚少游抓緊扶手,沒有回答。